五歲那年，我肺炎住院，我媽在醫(yī)院陪我，沒能陪周悅去她心心念念的海洋館。
她就半夜離家出走。
找回來后，她抱怨我媽：
妹妹才是你親生的，你只對她好。
第二天，我就被送到了鄉(xiāng)下外婆家。
當時，我媽摸著我的頭，說的也是這句話：
妍妍，你在家里，你姐姐就總覺得自己是外人。
她不是我親生的，我得多照顧她。
那時，我還很懵懂，拉著她的手問她什么時候接我回去。
她說：等你姐姐心里舒服了，我就來接你。
可我等啊等，始終沒等到姐姐心里舒服那天。
我在外婆家，一住就是十三年。
外婆家條件不好，冬天沒暖氣，寫作業(yè)時手指凍得通紅。
做完作業(yè)，我還得幫身體不好的外婆做飯，洗衣服。
手在冷水里一泡一個冬天，長滿了凍瘡。
過年回家吃團圓飯，被屋里的暖氣一熏，又癢又痛。
周悅盯著我的手，突然咯咯笑起來：
媽，你看妹妹的手，好像乞丐的手啊。
而我媽只是拉著她白嫩的手慶幸：
幸好我寶貝的手不是這樣。
十歲，我考了年紀第一。
我媽帶著周悅來看我時，我把成績單拿出來。
周悅嘴巴一癟，哭著跑走了。
我媽沉著臉撕了我的成績單：
下次別考這么好，你姐姐沒考好，看了難受。別人也會說我這個后媽偏心，只教好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從那以后，我學會了故意做錯題，控分。
只在十八歲高考，我沒有控分，考了全校第三，能上最好的大學。
填志愿那天，我媽專程趕到外婆家，遞給我一份學校名單。
這些學校都不錯，你挑一個。
我看著那些二三本學校，愣住了：
我的分數(shù)能上更好的……
我媽卻打斷我：
你姐姐只考了個二本，你要是去了最好的大學，她心里該多難受？別人也會說我這個后媽沒做好。
你就不能體諒體諒嗎？
體諒兩個字，像一把刀扎在我心里。
這些年，她總是讓我體諒。
體諒周悅沒有親媽在身邊。
體諒她做后媽難。
可那一次，我不想體諒了：
媽，我體諒了十八年了。這一次，我想體諒體諒自己。
我當著她的面，在志愿表上填上了夢寐以求的那所大學。
我以為我贏了。
可第二天，她就雙眼紅腫地沖到外婆家，抓住我，二話不說就狠狠打起來。
周妍，都是你干的好事。
你姐知道了你填的志愿，受了刺激，跑去喝酒，跟男同學……發(fā)生了關系！
現(xiàn)在她鬧著要自殺，說反正一輩子也比不上你，活著沒意思……
我腦子嗡的一聲。
還沒反應過來，我媽就當著我的面，把我的志愿改成了本地的一所二本大學。
你就上這所大學，要是敢改志愿，我就沒你這個女兒！
那晚，我在外婆的懷里哭了很久。
外婆摸著我的頭嘆氣：
你這孩子，命苦啊。
后來，我上了她選的那所大學。
周悅卻因為懷了孕，休學嫁給了那個男同學。
這些年，她的婚姻磕磕絆絆，日子過得不如意。
每次她因為婚姻不順，回家訴苦，我媽就會把我叫回家責罵一頓。
就像現(xiàn)在，她想起來，又拿出來說：
周妍，要不是你當初填志愿的時候非要刺激你姐，她也不會走錯路。
你一輩子都欠她的，有什么資格跟她爭拆遷款？
我放下車厘子，平靜說道：
好，我不爭了。你們愿意給她就給她。
說完，我拿起包，轉(zhuǎn)身往外走。
手剛握上門把手，門就被猛地推開。
我被撞個猝不及防，鼻子一痛，血就流到了嘴里。
周悅風風火火地沖進來，撲進我媽懷里：
媽，你真要把拆遷款都給我？我愛死你了！

我捂著鼻子后退兩步，血從指縫間滲出來。
我媽摟著周悅，語氣是我從未享受過的寵溺：
小心點，都當媽的人了還這么冒冒失失。
是呀，都給你。你不是不喜歡跟你婆婆一起住嗎？這下可以買套房搬出來了。
周悅開心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您真是比我親媽還親！
轉(zhuǎn)過頭看到我，她夸張地哎呀一聲：
你也在�。吭趺戳餮�？
我媽看過來，視線落在地上的兩滴血跡，眉頭皺了起來：
怎么這么不小心，我剛拖的地。
趕緊擦了，你姐姐最討厭家里不干凈了。
我從兜里掏出紙巾，蹲下去擦地上的血跡。
周悅的丈夫楊昊帶著兒子楊洋洋也跟進來。
楊洋洋今年七歲，調(diào)皮得很，看到我蹲著，故意一腳踩在我手上。
我吃痛，驚呼了一聲。
但沒有任何人在意。
我媽忙著招呼周悅一家，我爸笑著去做飯。
楊洋洋壞笑著又要來踩我。
我直接站起來往外走，周悅卻叫住了我：
妍妍，別走啊，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起吃飯吧。
我掙開她的手：
我不吃了……
我媽打斷我，聲音冷冷的：
周妍，別給臉不要臉。
你一年到頭不著家，你姐想跟你吃頓飯還推三阻四，你非要這么不合群嗎？
我下意識解釋：
我不是……
那就留下來。
她再次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
飯桌上，所有好吃的都擺在周悅一家面前，我面前只有一盤水煮花生。
而我花生過敏，他們都忘了。
我媽一邊給周悅夾菜，一邊看著我：
你這次回來得正好，我有事跟你說。
你姐看中了一套三室兩廳的房子，三百萬，我和你爸準備全款買給她。
但拆遷款只有二百五十萬，剩下的五十萬，你給你姐出了吧。
我一愣，嘴里的白飯突然有些發(fā)酸。
五十萬，我是有。
但那是我工作三年省吃儉用存下的，準備付首付，買套小房子，把外婆接過來。
外婆的老房子破敗得不成樣子，一到下雨天屋里就漏雨。
媽，我也打算買房子。
姐，你要是錢不夠，就買小點吧，或者貸點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