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鐘情是天定的緣分，還是大腦制造的錯覺？心動的火花究竟從何而來？這些藏在浪漫里的愛情謎題，答案其實都指向大腦里一種關鍵的神經遞質——多巴胺。

撰文 | 邁克爾·E. 朗（Michael E. Long）

翻譯 | 胡小銳

多巴胺和“我們相遇的那個夜晚”

多巴胺和尋找夢中情人密切相關。在人類親密關系的各種體驗中，有目的地尋找潛在的浪漫關系（以及這種關系偶爾帶給我們的誘惑）對欲望和控制回路的依賴程度最高。

這是多巴胺發(fā)揮其若干強大影響力的舞臺。與某人的第一次邂逅是獎勵預測誤差表現的機會——我們希望有一個浪漫的伴侶，但我們并不經常感受到第一次邂逅迸發(fā)出的火花，所以誘人的愛情超出了我們的預期，會讓我們釋放多巴胺。欲望回路提醒我們有極大的可能成功，并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控制回路則探索與這個人在一起可能帶來的無數愉快結果。此時，這個人只有 1%是真實的，99%則是多巴胺帶給我們的迷人的想象。

想一想，看到飛機在空中飛過會讓我們想到美好的假期，但坐在飛機上只會讓我們想著快點兒回到地面上；我們對新的潛在伴侶的感覺也是這樣。這段體驗中最有望實現的部分，即多巴胺刺激，不是在愛情關系成為現實時出現，而是在那之前出現。因此，多巴胺驅動挑戰(zhàn)的核心點是尋找那個對的人。必須記住，眼前這個人在我們心中的形象與真實情況可能并不一致。

真的有一見鐘情嗎？

如果你足夠幸運，那么當“一見鐘情”發(fā)生（或者可能發(fā)生）的時候，它會帶給你極大的歡愉。幾個月或幾年后，當你回首往事，回想起從一開始這就是一段真正的愛情（即便只有你認為這是愛情）時，你也會感到同樣的愉快。但是，一見鐘情真的會發(fā)生嗎？這種感覺是真實的，但也可能僅僅是一種感覺。想想愛情對你來說到底意味著什么，然后問問自己是否有可能一見鐘情。一個眼神和一個微笑可能并不足以換取我們那么多的投入。

或者這只是因為我們沉浸在浪漫的幻想中，以為從此時起事情將按照我們喜歡的那樣發(fā)展下去？

一見鐘情與幾種神經遞質的作用有關。催產素（眾所周知的擁抱激素）似乎應該排在首位，但事實并非如此。催產素在這種感覺中不那么重要，因為它更多地與長期關系和信任有關，而與一開始迸發(fā)的吸引的火花無關。5–羥色胺（血清素）之所以重要，不是因為它增加了，而是因為它減少了，這可能是對初次邂逅的壓力的反應。血清素減少會導致對一個人著迷。去甲腎上腺素讓我們在那一刻感到警覺和專注，而內啡肽讓我們快樂，甚至興奮。但最重要的是多巴胺水平的激增在獎勵預測誤差開始時出現。我們的期望和這個人帶給我們的興奮之情之間的不匹配，很可能是引發(fā)這種感覺的原因。

一項針對 20 多歲歐洲男性和女性的研究，收集了有關一見鐘情和遇到潛在浪漫伴侶這類經歷的信息。除了回答問題之外，參與者還會在“約會活動”中見面。同時，研究人員收集他們的“即興觀點”——參與者當時的感受，而不是給他們反思的時間，以免他們用事后的決定取代見面時的真實感受。

研究人員詢問參與者在初次見面時是否有一見鐘情的感覺。然后，他們詢問了其他問題，包括一個事后發(fā)現特別重要的問題：參與者覺得對方的外表有多吸引人。當人們說他們有一見鐘情的感覺時，他們通常是和他們認為特別漂亮的人在一起。一見鐘情與“親密”和“承諾”這兩項的較高初始評分之間沒有類似的相關性。

研究人員發(fā)現，男性比女性更有可能認為一見鐘情是真正的愛情，也就是說，更多的男性參與者在初次見面后愛上了對方。這再一次證實了男性因眼睛而墜入愛河的刻板印象。順便一提，那些被愛慕的對象并沒有同時產生一見鐘情的感覺。在吉爾伯特和沙利文共同創(chuàng)作的《伊奧蘭絲》中，大法官唱道：“未被回應的愛情，讓我無法安睡?！边@位大法官似乎并不孤單。

該研究最后認為，從根本上說，一見鐘情是對“強烈的初始吸引力”的浪漫化描述。一見鐘情更多是喜歡對方的外表，而不是某種超感官影響或無意識處理的產物。這并不是說它沒有效用。研究人員認為這是一種自我欺騙（他們沒有直接這樣說，而是使用了一個威利·旺卡式的術語——“記憶虛構”），但他們也承認一見鐘情可能有其目的。他們說，也許我們在說服自己相信這可以增進我們的關系。諷刺的是：當我們開始一段關系時，我們經常聲稱是一見鐘情，就像我們經常為了在一起而欣然接受它一樣。

無論是真實的還是想象的，一見鐘情都是一種令人愉悅的感覺。如果你只想體驗一見鐘情，而且不在乎它是不是相互的，就很容易做到：因為外表是主要的觸發(fā)因素，所以你可以找一個你認為很性感的人，然后自己想象成對他（她）一見鐘情的感覺。誰知道呢？對方甚至可能會回報你。熱情是建立關系的一個重要因素。

你能讓別人愛上你嗎？

答案會讓你驚訝不已：你的魅力比你想象的要大。一個更大的驚喜是：通過一個簡單的方法充分展示你的真誠，你就有很大的機會與任何一個人建立關系。但我要提醒你，有一點非常重要：他們必須和你一樣，愿意開誠布公地展示自己。

1997 年，5 位美國科學家提出了一種“在實驗環(huán)境中創(chuàng)造親密感……的實用方法”。他們認為，“親密”是通往愛情的中間步驟，意味著兩個人開始了解一些通常與浪漫無關的事情：關于彼此生活的事實、個人脆弱的方面以及對世界的看法。重要的是，兩個人不能利用這些信息來評判對方，而是要借此了解對方。在這一前提下，實驗的目的就很簡單了。研究人員認為，如果兩個人通過逐漸分享越來越多的個人信息來了解對方，這種交流可能不僅會培養(yǎng)親密的感覺，還會培養(yǎng)真正的親密感——也許還會一見鐘情。他們慎重地選擇了一個合適的環(huán)境來進行這項研究，以便更好地排除典型的新關系變量（如酗酒和孤獨）的影響。他們編寫了一個示范對話促進這種交流，并把它交給參與者，讓他們套用這個模式。（《紐約時報》在 2015年的一篇文章中公布了這些問題。）

在實驗中，每對參與者在相處的時間接近一個小時，他們相互提問，每 15 分鐘為一個階段。在提問的第一階段，他們關注的都是基本問題，例如詢問個人的好惡、人生目標和自我描述——這些都是建立融洽關系的破冰因素。第二階段關注更多的私密信息，例如詢問對方的弱點，要求對方誠實地自我評估。問題涉及重要的記憶、成就、遺憾以及關于友誼、家庭和愛情等的核心價值觀，偶爾也會涉及假設的情況，例如詢問“如果有人讓你……你會怎么做？”這類表達出個人優(yōu)先事項的問題。最后一個階段的對話做了精心設計，目的是建立親密關系和聯系。每對參與者被要求向對方提問，談論感受和個人問題，透露一些他們最害怕的事情。最后，他們還要做一件更愉快的事情：說出他們在彼此身上看到的積極品質。

談話結束后，大多數參與者表示，他們確實對新伙伴產生了一定的親近感。研究表明，我們認為對親近某人至關重要的許多東西其實并沒有那么重要。你們不需要對世界大事持相似的態(tài)度，也不需要有相同的品位。你在對話前可能對對方好惡有一定的預期，然后發(fā)現自己錯了，但最后，你仍然感覺很親密。你甚至可以事先聲明，這次談話是為了拉近你們的距離，這既不會增加，也不會減少，使你最終變得更親密的可能性。

研究表明，親密關系的關鍵因素是持續(xù)和共同的自我表露、展示自己的誠實和弱點。在后兩個階段，相同的觀點和態(tài)度可能很重要，但是在是否會一見如故上，這就不重要了。實際上，它也許會讓你萌生情愫——即使不是一見鐘情，在 45 分鐘后也有可能讓你動情。

雖然邊喝咖啡邊進行的有準備的談話不如一見鐘情那么令人難忘，但令人驚訝的是，一見鐘情（或者至少是第一次談話時產生愛情）不僅是可能的，而且是可以創(chuàng)造的——只要付出一些努力，再加上一點兒合作就可以了。這里沒有絢麗的煙花，但是你建立關系的機會確實要大得多。（這項研究是在大學心理學課上進行的，其中一對參與者最終結婚了?。?/p>

多巴胺在這個過程中所起的作用對我們具有啟示意義，在任何情況下，當我們希望建立浪漫關系時，它都會幫助我們。

深入的交談有可能起到巨大的作用。不尋常的新奇事物會觸發(fā)多巴胺。通常，我們不會告訴別人我們的弱點和涉及個人隱私的經歷，更不用說透露給我們剛剛認識的人了，所以這樣做（如果是合理的）可以觸發(fā)多巴胺和隨之而來的良好感覺。這可以使談話更愉快，更難忘，激發(fā)依戀之情。

社會獎勵會引起更多的社會獎勵。人類天生具有社會性。當社交互動進行得很順利時，我們會感覺良好。當我們因為建立關系而獲得社會獎勵后，我們將傾向于尋求和發(fā)現進一步的互動。有目標會鼓勵你實現目標。與另一個人，尤其是陌生人，建立有意義的關系，是一個明確的目標，有了這樣的目標就會觸發(fā)多巴胺釋放，進而激發(fā)更多的目標驅動的行為。

當我們尋找約會對象時，我們關注的是外表和幽默風趣的談吐。如果你只是想要跳支舞，喝一杯酒，或者共度一晚，這樣做或許行得。但如果你希望建立關系——一段真誠的愛情關系，一個可行的啟動辦法是表現出開誠布公的態(tài)度和自己脆弱的方面并積極投入，以真正了解對方。這并不意味著從一開始就滔滔不絕地傾訴自己的缺點，暴露個人的具體信息，而是要以一種有節(jié)制的方式來展示自己，了解對方。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要確保對方也愿意這樣做。你不能表現得很奇怪。用輕松的話題開始，然后逐漸深入。慢慢來，這樣做的效果可能超出你的想象。

本文經授權節(jié)選自《貪婪的多巴胺2》（中信出版社，202）第7章“如何找到夢中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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