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清淺
電視劇《太平年》里，錢弘佐為平復軍心，把錢弘俶發(fā)配到臺州去當知州，料理臺州這個爛攤子。而這爛攤子到底有多爛呢？不僅欠下五十萬斛糧食，還面臨人心散亂、貧富差距大等難題。

欠糧

錢弘俶從汴梁回杭州路上，因一場臺風偏航到了寧海，由此揭開臺州權貴豪門相互勾結兼并土地的腐敗大案。然而案子揭開后，雖說臺州知州沈從約、臺州寧?？h令高煦以及臺州營田使杜皓等人被殺了頭，可他們勾結放出的貸卻成了大難題。當時的寧?？h尉沈寅就說過臺州土地兼并這事捅破易，補窟窿難，百姓借貸的糧、本地富戶的虧空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這窟窿誰來補？當時錢弘俶說官府做的孽官府來補。

然而那時正值南唐攻占福州，吳越需去支援，既然錢用在了支援福州上，臺州的窟窿就補不上了，畢竟臺州五縣合計要五十四萬糧食。盡管錢弘俶殺了溫州知州歐陽寬，從溫州博易務那里找到山越社的糧倉，并拿出部分救濟臺州，可數(shù)目遠遠不夠。

本來錢弘佐是想讓程昭悅去填臺州窟窿，再讓錢弘俶去治理臺州的，可程昭悅不想填這窟窿，更不想繼續(xù)當錢弘佐的錢袋子，決意謀反。既然謀反，錢弘佐也不想留他了，本想把山越社給抄了，拿得一筆橫財，將眼下的關口——臺州窟窿、給汴梁的年貢應付過去。可程昭悅很絕，把總社燒了，分社也燒的燒，搬空的搬空，只留下一本禮金簿子。而在平息程昭悅之亂的過程中，錢弘佐還得拿出一筆錢犒賞將士。面對捉襟見肘的財政以及錢弘倧不小心說出了得罪將士的話，錢弘佐不得不把錢弘俶打發(fā)到臺州，讓弟弟自己想辦法填臺州先征后量捅出來的大窟窿，同時平復一下軍心。

錢弘俶理解六哥的苦，不僅沒怨恨哥哥，為給哥哥湊足年貢給汴梁的中原天子劉知遠，把他府上的瓶瓶罐罐，丫鬟、婆子們頭上戴的、身上配的一股腦全送進宮里去了。至于臺州的五十萬斛糧米只能打起未來岳母俞大娘子的主意。

人心散亂

錢弘俶還沒到臺州赴任，臺州司馬魏倫那邊早早就收到消息，召集了地方官員商量對策。大家議論紛紛，對錢弘俶很不滿，覺得錢弘俶惡聲遠揚，吳越這是不要臺州了嗎？這錢弘俶殺了兩個知州，而且相當草率，說殺就殺，此外還參掉了幾十個州縣官。之前的寧?？h學博士現(xiàn)在的臨海令崔仁冀解釋說錢弘俶行的是軍法，還夸了錢弘俶幾句，大家依舊不滿，甚至將崔仁冀的夸獎解讀為錢弘俶蠻橫專制。

沒多久，魏倫又跟大家說宗室到地方任命，一般加刺史銜，錢弘俶此次來臺州卻不是刺史，只是知州。郭大參給他寫信說錢弘俶在杭州闖了禍，連大王都氣病了，他是被貶來的。大家信以為真，覺得一個被錢弘佐冷落的王弟沒什么可怕的，該干嘛干嘛去。

他們不知道魏倫這老狐貍只說了郭大參的一半話，還有另一半話留著，好在后面錢弘俶來時逮機會立功。魏倫悄悄跟臺州文學掌國葛言平說，郭大參要他們小心侍奉錢弘俶，錢弘俶連開罪軍中都不忌諱，還有什么是不敢做的。他還曾手持王教兵符，孤身一人入蕭山大營，連同將主和下面幾鎮(zhèn)指揮使副軍頭，打了十幾位軍將的板子，立威奪軍。他此番來臺州是替大王收拾之前沈從約、高熙他們留下的爛攤子的。

他魏倫只說前半部分，后面的不說，是因為沈寅在寧海忍了那么多年，憤懣委屈，現(xiàn)在借著錢弘俶的高枝一飛沖天以長史之資重返臺州，把他這臺州司馬都要壓過一頭，他若沒拿得出手的硬東西，如何在錢弘俶面前立足。到時可不能讓沈寅一人得意，整治那伙人就是他在錢弘俶面前的晉身之階。

不僅魏倫想討好錢弘俶，臺州臨海縣榷稅大使謝同也想跟錢弘俶套近乎，曾給之前當過錢弘俶機宜的崔仁冀贈送上林湖秘色窯。此外，臺州臨?？h尉葛強也有一樣的想法。不過，他的討好方式比較特別，竟然去給忠順都的人磕頭送禮，讓忠順都把一箱黃金白銀轉給錢弘俶。

葛強任臨?？h尉五年，舉薦他的人是臺州司馬魏倫。因臨?？h丞祝元誠上月遷為寧海令，葛強便四處奔走門路，想要補上縣丞這個缺。葛強是尷尬人，出身不高，養(yǎng)父是個油郎，原本姓譚，做官之后執(zhí)意說自己姓葛，是葛洪的后人。他生父身故得早，寡母和他被族中吃了個絕戶。寡母原先做過婢女，生父夜宿別家，婢女侍奉了一夜，次日便回轉了，后來發(fā)現(xiàn)懷孕，生父沒來得及娶妻就死了，留下兩個莊子和一處鋪面，譚氏族中為侵吞這些財產自然不肯認葛強是葛家子嗣的身份。葛強的官是賄賂魏倫買來的，如今又來買縣丞。

貧富差距大

當臺州的十幾萬百姓等待著朝廷的糧食賑濟時，豪門富戶們的生活卻相當富足。比如臺州官員知道錢弘俶即將要來當知州后，臺州臨?？h榷稅大使謝同便給崔仁冀送上林湖的秘色窯，請求對方引薦他。那上林湖秘色窯可是價值不菲，一個瓶子便能在臨?？h買下三百畝水田，而這還是豐年時，若遇上災荒之年一千畝也買得來。

其實朝廷有明確規(guī)定，上林湖秘色窯臣庶用不得，只皇室宗親可用。然而國之明典對豪門大族沒用，尤其是謝同所屬的謝家。謝家是八百年的會稽望族，東漢時，謝家的人便做過荊州刺史，到如今已綿延十三朝，這樣的豪門世家即使是吳越王也得讓他們三分。這些豪門最不缺的就是錢，像那套上林湖秘色窯不過是謝家一個房頭的產業(yè)出息。所以崔仁冀和沈寅看到這份大禮時，不得不感慨，錢弘佐和錢弘俶窮得連宮室內的金箔都恨不得刮下來送去汴梁充作年貢，而豪門大族卻富得流油，一出手便是六百畝水田的禮。

原來錢弘俶沒撒謊，他們家真的窮。之前錢弘俶被黃龍島抓住時，曾跟孫太真說他們家窮。當時還以為他在開玩笑，這一路看下來，先是錢元瓘因王家內庫被燒而氣死，后是錢弘佐為補空虛的國庫一直重用程昭悅，程昭悅死后，錢弘佐直接拿不出錢來賞軍、納貢，為納貢錢氏兄弟都要把宮室金箔刮下來了，老錢家真的手頭緊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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