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初夏的濟南城，護城河邊荷葉剛冒出尖尖角。

谷牧坐在市委辦公室里，對著一張巴掌大的紙條改了又改。

紙上寫著"海魚比河魚鮮"五條理由，從肌肉纖維到脂肪分布，寫得跟生物課本似的。

他把紙條塞進口袋，又掏出來看一遍，手心全是汗。

這緊張勁兒不是沒來由的。

兩個月前，毛主席沿黃河視察，船過濼口時嘗了口糖醋鯉魚。

谷牧當時陪在旁邊，順嘴說了句"要是用東海帶魚做法，味道更鮮"。

本來是句客套話，沒想到毛主席當場就追問："鮮在何處？"谷牧那會兒也沒多想，張口就答："海魚肉緊、刺少，鹽堿水養(yǎng)的味道干凈。"

毛主席笑著說："下次我吃你的海魚。"

這一句話，把谷牧給愁壞了。

回濟南后，他托人從青島調來帶魚、鯧魚、黃花，讓廚師天天試做。

自己還專門找了本水產手冊，把海魚河魚的區(qū)別抄了滿滿一頁紙。

如此看來，這頓飯可不是普通的便飯。

一桌四菜一湯，藏著一場靈魂拷問

傍晚時分，西郊機場專線專列的餐廳里，桌上擺著四菜一湯。

干煎帶魚、雪菜燒鯧魚、清炒河蝦、涼拌菠菜，外加一碗鯽魚豆腐湯。

沒有燕窩鮑魚，就是尋常人家的吃食。

毛主席先舀了碗鯽魚湯，喝了一口說："先喝家鄉(xiāng)水。"

谷牧心里稍微松了口氣，覺得這飯局氣氛還算輕松。

誰知道毛主席夾起一塊帶魚，轉頭就問："你說海魚好，好在哪里？"谷牧趕緊掏出紙條，照著背："海魚肌肉纖維更緊實，脂肪分布均勻，蛋白質含量比淡水魚高百分之……"

話還沒說完，毛主席擺擺手："別跟我念課本，我問你，山東海岸線三千多里，漁民三十萬，年產海魚多少斤？價格多少？運到濟南要幾天？損耗多少？老百姓吃不吃得起？"

這一連串問題，把谷牧問懵了。

他老實承認："這些數(shù)據，我沒算過。"

毛主席放下筷子，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河魚就在家門口，一網下去，全家不餓。

海魚要帆船出海，一場風浪，船翻人亡。

你說哪個更合算？"他舀起鯽魚湯，慢慢說："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我們不能離開土地談味道。"

谷牧這才明白過來，毛主席不是跟他爭魚味，是在教他做事的方法。

本來想著準備充分了，結果發(fā)現(xiàn)自己壓根沒想到點子上。

算賬才是硬道理，味道排在吃飽后面

毛主席接著問："如果讓你選，讓濟南市民天天吃海魚，你怎么辦？"

谷牧這回不敢照紙條念了，認真想了想才答："得修膠濟鐵路復線，把青島上岸的魚八小時內運到濟南，再建冷藏庫，降價三成，市民才吃得起。"

毛主席點點頭："這還像句話。"

他當場吩咐秘書記錄下來，說讓陳云算算賬，看國家能不能補貼這事兒。

飯后，毛主席講起自己少年時的事。

他說母親文七妹患夜盲癥，父親毛順生把稻田改成魚塘養(yǎng)鯉魚。

母親舍不得吃，總把魚留給兒子。

"味道不是第一，吃飽才最香。"

毛主席說這話時，眼神望向窗外，"我們要讓老百姓既吃得飽，又吃得好，還要因地制宜，不能光想著海魚鮮，得想想老百姓的錢袋子。"

那天晚上，谷牧回到住處，把那張紙條撕得粉碎，扔進了護城河里。

他后來回憶說："那一刻我才懂，主席不是跟我爭魚味，是教我做事的方法，任何結論都要先算賬，再問問老百姓答不答應。"

從一條魚到一座冷庫，政策就這么落了地

毛主席那頓飯，還真不是說說而已。

1952年，國家計委撥款400萬元，在濟南北郊建起山東省第一座大型冷庫。

這在當時可是大手筆，要知道那會兒全國財政都緊張得很。

1954年，冷庫投入使用。

濟南人第一次在冬天吃上不帶冰碴兒的鲅魚餃子。

那時候的物流條件差得很，海魚從青島運到濟南，得用棉被包著，火車上還得專門派人看著溫度。

但就是這么折騰，價格還是比活魚便宜兩毛錢一斤。

1956年，谷牧調到國家經委當副主任。

他主持制定《全國水產品調撥計劃》，頭一回把"沿海加工、內地冷藏、鐵路調運"寫進國家文件。

這套辦法后來推廣到全國，沿海的魚能運到內陸，內陸的老百姓也能吃上平價海鮮。

1958年，濟南冷庫擴建，日吞吐量達到300噸。

春節(jié)前，鲅魚、帶魚用棉被包著從火車站直接抬到菜市場。

每斤比活魚便宜兩毛錢，這對普通家庭來說，可是實實在在的實惠。

很顯然，這一切的起點，就是那頓四菜一湯的便飯。

三年后的答卷，還沒寫完但在路上

1960年，毛主席再次到濟南視察北園公社。

午飯桌上擺著清燉小黃花，國家調撥價七毛五一斤，比三年前降了五分錢。

毛主席夾起一塊魚肉，笑著說："當年我逼你算賬，今天你給我交卷。"

谷牧趕緊擺手："卷子還沒寫完，沿海冷庫布局才完成一半，內地老百姓要吃海魚，還得再降兩次價。"

毛主席聽了，放下筷子說："這就對了，治國如烹魚，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出來，火候不到，再鮮的魚也腥，所謂海魚河魚之爭，爭的不是味道，是怎樣才能讓千家萬戶的鍋里有魚，而且是吃得起、吃得到、吃得好。"

這話說得實在。

谷牧后來在回憶錄里寫道："那頓飯改變了我的思維方式，做任何決策，都要先算民生賬，再算政治賬，海魚再鮮，老百姓吃不起，那就是空談。"

如今濟南老火車站紀念墻上，有一幅浮雕。

毛主席和谷牧并肩而立，面前擺著一桌普通飯菜。

熱氣裊裊升起，像那個夏天的傍晚，也像今天每一頓安穩(wěn)的晚餐。

那張被撕碎的紙條早已隨水流走，但那頓飯留下的道理，卻一直流傳到現(xiàn)在：實事求是，以人民為中心，這才是治國理政的根本。

毫無疑問，一條魚引發(fā)的思考，最終變成了惠及千家萬戶的民生工程。

這大概就是那個年代領導人的智慧，他們不談大道理，就用老百姓聽得懂的話，把復雜的問題講明白。

海魚河魚之爭，爭到最后，爭的是讓每個人都能吃上飯、吃好飯的樸素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