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中華歷史的開頭，大伙兒腦子里蹦出來的頭一個字準是“夏”。

可你要是死磕那本老掉牙的《尚書》，事情就變得好玩了。

書里打頭的第一章叫《虞書》，這之后才輪到《夏書》、《商書》跟《周書》。

照著這個排法，咱們歷史的老祖宗其實不是夏朝，而是“虞”——那個傳說中帝舜建立的朝代。

這還真不是《尚書》一家在那兒瞎編。

先秦好些個古籍，像《國語》，數(shù)落起祖宗功業(yè)的時候，也是把“虞、夏、商、周”一溜兒排開的。

在古人的腦回路里，虞朝的存在那就是個基本常識。

怪就怪在，這個朝代后來愣是“人間蒸發(fā)”了。

它到底藏哪兒去了？

這事兒把現(xiàn)在的考古學家折騰得夠嗆。

桌面上擺著的線索，愣是指向了兩個南轅北轍的地界：一個是山西的陶寺，另一個在東邊，山東跟河南搭界的那塊兒。

兩邊好像都有道理，可兩邊也都有說不通的死穴。

咱們不妨扮一回偵探，把這筆爛賬翻開來查查，看看到底哪邊的故事能圓得上。

先瞅瞅頭號嫌疑地：山西陶寺遺址。

上世紀80年代，考古隊在山西臨汾襄汾挖出了個大家伙——陶寺遺址。

這地盤大得嚇人，年份正好卡在距今4300到3900年。

這日子口，剛好跟堯舜那會兒嚴絲合縫。

里頭規(guī)矩森嚴，城墻高聳，學術(shù)界好些人直拍大腿，喊著這便是“最早的中國”。

甚至有人敢打保票：這就是堯帝的都城平陽。

要是堯帝把家安在這兒，那舜帝在哪兒待著？

照著“禪讓”的劇本，甭管這皇位是堯樂意給的，還是舜憑本事?lián)寔淼模呐率潜茖m），這權(quán)力的交接棒總不能扔得太遠。

堯既然在這兒，舜的根據(jù)地肯定也就在眼皮子底下，或者離得不遠。

地上的證據(jù)也湊得上。

老書里講舜在“冀州”活動。

那年頭的冀州，說的就是晉南，汾水夾在黃河中間那塊地。

陶寺剛好就被圈在里頭。

再瞧瞧旁證。

商周那會兒有個古虞國，窩在山西運城的夏縣和平陸縣那一帶。

離陶寺沒幾步路。

既然掛著“古虞國”的招牌，保不齊就是當年虞朝留下的老底子。

況且，陶寺不是光桿司令。

以它為圓心，汾河東邊、塔兒山西面這一千多平方公里，南邊北邊都有一堆遺址護著。

這排場，妥妥的王家氣派。

更絕的是，陶寺遺址肚子里藏著個驚天巧合。

挖土的專家發(fā)現(xiàn)，陶寺這地兒分三期。

早期是4300年到4100年。

眼瞅著早期快結(jié)束了，這里好像鬧了一場大亂子，緊接著就進了距今4100年到4000年的中期。

這場“大亂子”的時間點，跟傳說里堯舜換屆的日子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還有個更有意思的數(shù)：書上說舜活了100歲。

巧了，陶寺的中期也差不多撐了100年。

這會不會是在暗戳戳地告訴咱們：所謂“舜百歲而死”，其實說的是虞舜這個王朝挺了一百年？

這么一看，鏈條全扣上了：堯在陶寺起家，舜接班（或者奪權(quán)）后接著用，順道在周圍留下一堆像“歷山”、“媯汭”這樣的地名。

這賬本看著像是平了。

別急。

咱們把眼光撒開點，這賬里頭有個怎么也填不上的大坑。

這個坑的名字叫“大禹”。

史書記得清清楚楚：堯把位子傳給舜，舜又傳給了禹。

要是舜蹲在山西陶寺，那大禹按理說也得在這一帶混。

畢竟那時候出門基本靠走，想要治理天下，核心班子不能隔著十萬八千里。

麻煩來了：大禹的朋友圈，成分不對勁。

大禹打交道的那些狠角色，像伯益、涂山氏，這些人的背景板上都貼著同一個標簽——東夷人。

這就尷尬了。

陶寺在山西，東夷在山東以及蘇北、豫東那一帶。

兩邊隔著千山萬水。

要是大禹的老巢在東夷附近，那他的老領(lǐng)導——帝舜，咋可能遠在山西喝西北風？

這時候，咱們不得不把眼珠子轉(zhuǎn)到二號嫌疑地：東夷（魯西豫東）。

先查戶口。

關(guān)于舜的老家，書里有句話叫“帝舜生于姚墟，即東郡也”。

這兒說的東郡，就是現(xiàn)在的河南濮陽。

如今濮陽掛著“帝舜故里”的牌子，這可不是后人瞎湊熱鬧。

更有趣的是，圍著濮陽，挖出了41個龍山時代的大型聚落。

它們跟眾星捧月似的，圍著一個中心——高城遺址。

高城遺址是誰的宅子？

學界吵翻了天，有人說是顓頊的，有人說是衛(wèi)國的，但也有一幫人咬定：這備不住就是帝舜的都城。

舜是“有虞氏”出身。

挖土的在山東泰山、濰坊那邊的坑里，刨出了一種刻著“日月山”怪符的大口尊。

這玩意兒被認作是有虞氏的獨家防偽標。

這也正好給聞一多先生那句名言蓋了章：“帝舜，東夷人之天帝也?！?/p>

要是舜真是東夷人，那好多事兒就通了。

書上說遂國是“東夷舊國”，是帝舜的后代。

這等于是在山東把舜的直系親屬的老窩給抄著了。

再比如說“堯”這個字。

山東菏澤有個定陶區(qū)，傳說跟堯沾邊。

有個學者腦洞挺大：“堯”這個字，念起來跟燒陶的“窯”一個音。

堯，沒準就是個管燒陶的部落頭頭。

要是把堯舜禹的大戲搬到魯西豫東這片舞臺，之前那個“大禹朋友圈”的漏洞立馬自動填平。

在這塊地界，舜把棒子交給了禹，禹領(lǐng)著東夷那幫兄弟治水、建國，地盤是挨著的，人脈是通的，邏輯是順的。

那問題來了，這兩本賬，到底該信誰？

有人想和稀泥：會不會舜生在東邊，然后領(lǐng)著大部隊一路向西，跑到山西去建了個虞朝？

這在邏輯上根本站不住腳。

還是那個老問題——路不好走。

在4000多年前，讓一個拖家?guī)Э诘某壊柯涓氵@種長途搬家，還得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立馬建起像陶寺那樣牛氣的統(tǒng)治中心，這任務(wù)簡直比登天還難。

最后還有條線索，躲在《國語》里頭。

《國語》上寫著：“商人帝舜而祖契，郊冥而宗湯?！?/p>

這話信息量炸裂。

意思是說，商朝人把舜當成頂級的大帝來拜，把契當成祖宗。

商人的老家在哪兒？

冀南豫北，也就是河北南邊到河南北邊這一帶。

要是舜跟商人的交情這么深，那他的活動圈子理應跟商人重疊。

這一下子就把虞朝的坐標，從山西硬生生拽回到了河南濮陽或者魯西這一側(cè)。

所以，這筆歷史的糊涂賬算到現(xiàn)在，雖說還沒個最終的說法，但天平好像歪了。

山西陶寺的確氣派，看著像個王都，保不齊是堯的根據(jù)地，甚至可能被舜短暫接管過。

信息來源：

《尚書》、《國語》等先秦史籍關(guān)于虞夏商周的記載。

考古發(fā)現(xiàn)資料：關(guān)于山西襄汾陶寺遺址的分期及特征描述。

王樹明：《帝舜傳說與考古發(fā)現(xiàn)詮釋》。

聞一多關(guān)于神話傳說與考古的相關(guān)論述。

關(guān)于河南濮陽高城遺址及周邊聚落群的考古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