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想下：寒冬臘月的街角，一個衣衫襤褸的姑娘跪在草席旁，席下蓋著亡父的遺體。她脖子后插著根草標，面前攤著“賣身葬父”的粗紙。

路人掩鼻匆匆而過，往往心有余而力不足。古人沒錢下葬，為啥親屬不直接挖坑埋了？省事還省錢。非得逼著賣身葬父嗎？

古時候，女性沒有治喪權，所以賣身葬父的多為男性，一個男人為啥會被逼到賣身葬父的境地呢？你以為古人不想直接挖坑埋了嗎？是根本沒坑可挖。

元末濠州大旱，蝗災瘟疫接踵而至，少年朱元璋眼睜睜看著父母兄長半個月內相繼離世。這位后來的大明開國皇帝，當時卻連埋親人的一寸土地都沒有。

最后還是同村地主劉繼祖發(fā)了善心，才讓朱家有了巴掌大的墳地。朱元璋稱帝后賜劉繼祖為“義惠侯”，這份恩情記了一輩子。

古代土地兼并有多嚴重？蒙古貴族和士紳地主手里攥著絕大多數(shù)耕地，平民百姓能有塊巴掌大的自耕地就算燒高香了。真到了青黃不接時，賣地換糧是常事，等走到賣身葬父這步的，家里早是地無一壟了。

有人靈機一動：找塊荒山野嶺總行吧？但古代哪有真正的無主荒地？連偏僻山溝都掛著地主的名牌。未經(jīng)許可亂埋？信不信第二天尸體就被刨出來。

孝道是把無形的刀，懸在每個古人頭頂。漢代官府開辟了“舉孝廉”的做官通道，誰孝出名堂就能當官。這下可好，孝道成了全民競賽。父母活著時未必頓頓有肉，死后倒要借錢買楠木棺材。

攀比之風下，窮人被逼得走投無路。賣身葬父成了窮苦人唯一拿得出手的“孝心展覽”。古代戶籍管得比現(xiàn)在嚴多了，人死了要銷戶，子女要落戶得拿出父母墳地證明。

要是當初隨便刨坑埋了，等官府來查時找不到墳，或者找到了卻不認，隨便指個土包誰信?。拷Y局就是子女變黑戶，成了官府重點監(jiān)控對象，連走路都要被盤問。

這時候你才明白，賣身換來的不光是棺材錢，更是塊能上戶口本的合法墳地。

喪葬禮儀更是繞不過的坎。自周朝起就定下規(guī)矩，再窮的人家也得走完基本流程：請先生看風水、買薄棺、燒紙錢、守靈三日。

這些花銷對赤貧家庭如同天文數(shù)字，明朝萬歷年間，湖北百姓盜掘唐宰相李林甫妻墓，挖出黃金巨萬。

消息傳開后，連萬歷皇帝都眼紅，派太監(jiān)陳奉去運金子。結果這太監(jiān)見財起意，把境內古墓盜了個遍，最終引發(fā)武昌民變。

漢代叫“勞役抵債”，窮人向富戶借錢時，以自身勞役為擔保。以著名孝子董永為例，他賣身借錢葬父后，去債主家織布抵債。

后來民間傳說里給他安排了七仙女幫忙，一個月織三百匹絹還清債務，那是窮苦百姓的美好幻想。真實情況更像南朝孝子郭原平，自賣為“十夫客”（工匠），用十年勞役換口薄棺。

官府對盜葬的懲罰更是嚴苛，漢朝《二年律令》寫過：“盜發(fā)?！迸c殺人同罪，判磔刑——先割肉離骨，再斷四肢，最后割喉。

《淮南子》記載的官方法令更直白：“發(fā)墓者誅，竊盜者刑”。唐朝法律稍顯“寬容”，允許“役身折酬”：債務人家產(chǎn)抵盡后，男丁可為債主做工抵債。

但特意注明“不得以良人為奴婢用質債”，就是禁止把自由民變成奴隸。

朱元璋當皇帝后推行“孝治天下”，卻始終沒解決根本問題。直到新中國成立后土地改革，推行喪葬從簡，困局才被打破。如今再無人為葬父賣身，但清明掃墓時擺的那束鮮花，上香時的那縷青煙，依然是孝道文化綿延的血脈。

古人拼死守護的從不是一堆黃土，而是那份“生有所養(yǎng)，死有所葬”的人間體面，您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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