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年，南京城的刑場大門口，那叫一個人山人海，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這一天，等著挨刀的人，來頭不??；負責(zé)監(jiān)斬的那位，來頭更是大得嚇人。

跪在斷頭臺上的，是大明朝的正牌駙馬爺歐陽倫；端坐在監(jiān)斬席上冷眼旁觀的，正是大明帝國的掌舵人朱元璋。

按理說，殺幾個貪贓枉法的官兒，哪用得著皇上親自出馬？

刑場正中間，除了那個伸長脖子等死的歐陽倫，還跪著一個滿身綾羅綢緞的女人——那是歐陽倫的媳婦，也是朱元璋最心疼的小閨女，安慶公主。

公主哭得嗓子都啞了，沖著那個鐵面無私的老父親，喊出了在場所有人都不敢問的那句話：“爹，你這是非要逼我當(dāng)寡婦嗎？”

朱元璋悶坐在那兒，過了好半天，嘴里只蹦出冷冰冰的九個字：“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strong>

大刀揮下，人頭滾落。

這場面看著像是一出“大義滅親”的慘劇，可要是把眼光放長遠點，你會發(fā)現(xiàn)，這其實是一次精心策劃的“風(fēng)險對沖”徹底玩砸了的案例。

朱元璋砍了歐陽倫，砍掉的不光是一個貪財?shù)呐觯前炎约寒?dāng)年那個自以為“萬無一失”的決策，給徹底推翻了。

這話怎么講？

得回頭看看朱元璋當(dāng)初為啥非要挑中歐陽倫。

把時間倒推幾年，安慶公主到了該嫁人的年紀(jì)。

她是馬皇后的老來女，也是朱元璋的心尖子。

但這閨女嫁給誰，成了朱元璋的一塊心病。

一般來講，皇帝嫁閨女都是為了搞政治聯(lián)盟，女婿多半是從開國功臣的家族里挑。

但這筆賬在洪武年間沒法算。

那時候的朝廷，氣氛緊張得要命，“胡惟庸案”鬧得滿城風(fēng)雨，還沒徹底消停。

那是一場牽連極廣的大清洗，不知道多少權(quán)貴掉了腦袋。

這里面最讓朱元璋警醒的教訓(xùn)，就是前丞相李善長。

李善長的兒子李祺，娶了臨安公主。

結(jié)果呢？

李善長全家被滅了三族，李祺雖然靠著駙馬的身份保住一條命，但也流放到了邊疆吃土，臨安公主只能跟著受罪，從金枝玉葉變成了罪犯家屬。

朱元璋看著大女兒遭這罪，心里早就有譜了：小女兒絕不能再跳這個火坑。

既然為了躲避政治風(fēng)險，勛貴子弟不能碰，那該選誰才安全？

朱元璋把算盤打到了另一撥人身上：新科進士。

這背后的心思很明白：這幫年輕人大都是窮苦出身，背后沒有那些盤根錯節(jié)的家族勢力，不容易卷進政治漩渦；他們讀圣賢書長大，品行相對靠譜；最關(guān)鍵的是，根基淺，好控制。

這就是一筆典型的“低風(fēng)險買賣”。

于是，朱元璋在進士名單里翻來覆去地挑，最后圈中了歐陽倫。

這小伙子長得一表人才，學(xué)問也好，身家更是清清白白。

在朱元璋看來，這就是個完美的“安全款”。

可偏偏，朱元璋算準(zhǔn)了政治這本賬，卻漏算了更現(xiàn)實的兩本賬：錢袋子和心眼子。

剛結(jié)婚那會兒，小日子過得確實挺美，歐陽倫借著駙馬的光，官運那是蹭蹭往上漲，一時間風(fēng)光得不行。

可沒過多久，這對小兩口就撞上了一堵墻：缺錢。

這話聽著新鮮，堂堂駙馬爺還能缺錢花？

這就得提提朱元璋那個出名的“低薪養(yǎng)廉”政策了。

明朝當(dāng)官的工資低，那是出了名的。

哪怕歐陽倫是皇親國戚，要是手里沒實權(quán)，再沒點額外的賞賜，光靠那點死工資，也就勉強混個溫飽，離富貴日子差遠了。

要是歐陽倫娶個小門小戶的姑娘，這日子也能湊合。

壞就壞在，他娶的是安慶公主。

安慶公主是在皇宮里蜜罐子里泡大的，雖說朱元璋平時喊著節(jié)儉，可皇家的“節(jié)儉”跟老百姓的“窮”，那是兩碼事。

有個段子傳得很廣：婚后第一年除夕，安慶公主嫌棄婆家太寒酸，賴在皇宮里死活不肯回去拜年。

馬皇后怎么勸都沒用，第二天朱元璋知道了，愣是把這兩口子轟出了宮門，逼著他們回婆家去盡孝道。

這就出了個大麻煩：一邊是公主過慣了大手大腳的體面日子，另一邊是駙馬那點可憐的薪水和窮得叮當(dāng)響的家底。

歐陽倫心疼媳婦，更死要面子。

駙馬爺?shù)纳缃蝗ψ尤歉吖亠@貴，人情往來、吃穿用度，哪樣不用銀子鋪路？

兜里沒錢，不光媳婦那兒不好交代，在同僚面前也抬不起頭。

這時候，擺在歐陽倫面前的只有兩條道：要么忍受窮困和白眼，要么利用手里的特權(quán)去撈錢。

歐陽倫選了第二條。

但他腦子也不笨。

作為一個剛上位的權(quán)貴，他知道在南京城眼皮子底下直接貪污受賄那是找死，畢竟老丈人的眼線到處都是。

他得找個風(fēng)險低、來錢快、還處于灰色地帶的買賣。

就在這時候，幾個混官場的勛貴子弟給他指了條路：倒騰茶葉。

這又是一筆精明的算計。

明朝初年，退到草原上的蒙古人勢力還挺大。

中原缺戰(zhàn)馬，蒙古缺茶葉，所以“茶馬互市”成了國家的戰(zhàn)略大計。

朱元璋定下了嚴(yán)得嚇人的《茶馬法》，規(guī)定茶葉必須國家專賣，用這個來卡蒙古人的脖子，換回戰(zhàn)馬。

私自販賣茶葉，按律法那就是死罪。

這聽著是個掉腦袋的買賣，但在當(dāng)時的權(quán)貴圈子里，這其實是個公開的秘密。

頭一個原因，天高皇帝遠。

走私都在邊境線上，離南京十萬八千里。

再一個，利益鏈條結(jié)實。

地方官不敢得罪京城的大佬，通常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最要緊的是，歐陽倫手里有張王炸——他是皇帝最寵愛的女婿。

歐陽倫覺得這事兒穩(wěn)賺不賠。

他不用自己露面，只要派幾個心腹家奴，亮出駙馬府的招牌，沿途關(guān)卡誰敢攔著？

于是，歐陽倫派出了家奴周保。

這一步棋，是歐陽倫整個計劃里最大的敗筆。

他太低估了權(quán)力的膨脹速度。

周保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奴才，手里一旦攥著駙馬爺?shù)碾u毛令箭，立馬就把自己當(dāng)成了欽差大臣。

他在地方上動用官家的車馬運私茶，不光不交稅，還橫沖直撞，把地方官吏當(dāng)苦力使喚。

按照歐陽倫的設(shè)想，這本該是一次“悶聲發(fā)大財”的行動。

可周保的囂張把這種默契給打破了。

路過蘭州關(guān)卡的時候，有個死心眼的巡檢小吏想攔一下。

周?；鹆?，竟然帶著打手把這位朝廷命官給揍了一頓。

這一動手，性質(zhì)全變了。

要是只悄悄走私，地方官為了保烏紗帽或許還會幫著捂蓋子。

但這回是毆打朝廷命官，這就是公然把國家機器的尊嚴(yán)踩在腳底下，是在打朱元璋的臉。

那位挨打的小吏氣炸了肺，也顧不上你是不是女婿，直接把狀紙告到了御前。

事情捅到朱元璋那兒，性質(zhì)就從“經(jīng)濟問題”變成了“政治丑聞”。

朱元璋看到錦衣衛(wèi)遞上來的調(diào)查報告時，氣得直哆嗦那是肯定的，但更多的一定是心寒。

他千挑萬選，躲開了那些老謀深算的勛貴家族，特意挑了個身家清白的讀書人，就是盼著女兒能過幾天安穩(wěn)日子。

結(jié)果呢？

這個看似老實的讀書人，干出來的事比那些勛貴還要猖狂。

無視國法、走私戰(zhàn)略物資、縱容家奴行兇、毆打朝廷命官。

這一刻，朱元璋意識到自己的“安全策略”算是徹底崩盤了。

這會兒，朝廷里不少大臣還在替歐陽倫求情。

他們的說法是：這畢竟是家務(wù)事，況且安慶公主年紀(jì)輕輕，罪不至死，發(fā)配流放也就算了。

但朱元璋心里的賬不是這么算的。

要是這次放過了歐陽倫，《茶馬法》就成了一張廢紙。

以后誰還會把朝廷的禁令當(dāng)回事？

邊防安全還要不要了？

更重要的是，他朱元璋“嚴(yán)懲貪腐”的人設(shè)就得崩塌——原來只要是皇親國戚，還真就能法外開恩。

在這個天平上，一邊是女兒的幸福和女婿的小命，另一邊是大明律法的尊嚴(yán)和皇權(quán)的威信。

朱元璋選了后者。

他甚至撂下狠話：“誰要是再替歐陽倫求情，就跟著一塊兒死。”

這就是開頭那一幕的由來。

安慶公主在法場上的哭喊，或許讓朱元璋心如刀絞，但他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隨著歐陽倫的人頭落地，那個叫周保的惡奴也被處死。

回過頭再看，歐陽倫的悲劇，其實是個死結(jié)。

朱元璋想用“寒門策略”來躲避政治風(fēng)險，卻忽視了“寒門乍富”后對財富的瘋狂渴望；他制定了嚴(yán)苛的律法和低薪制度，卻擋不住人性中對優(yōu)越生活的向往。

歐陽倫以為有了駙馬這層皮就能在灰色地帶游刃有余，卻忘了他的老丈人是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的朱元璋。

所謂的“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在歷史上大多時候就是句好聽的口號。

但在那一天的法場上，朱元璋用女婿的血，把這句口號變成了血淋淋的現(xiàn)實。

從這點上來說，那些死在洪武朝的貪官污吏，倒也不算太冤。

畢竟，連皇帝的女婿都躲不過這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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