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夏天，京城。

一位年近古稀的老者面對《北京青年報》的采訪鏡頭，聊起了自己半輩子的軍旅生涯。

歲數(shù)雖大，但這老爺子往那一坐，跟棵松樹似的，一看就是行伍出身，骨頭里都透著硬氣。

回顧這一輩子，他嘴里蹦出這么幾個字：“一時沖動，喚起滿腔熱血。”

乍一聽，像是老人家隨口的感慨。

可要是你翻翻他的檔案，就會發(fā)現(xiàn)這輕描淡寫的背后，藏著兩段驚心動魄的故事，還有兩次差點讓他徹底告別軍界的“高空墜落”。

這人名叫李良輝。

在解放軍的高級將領圈子里，他是個極其另類的存在。

咱們都知道，當官講究個四平八穩(wěn)，可他倒好，當過響當當?shù)耐跖栖娷婇L，結果被擼了；后來干到了大軍區(qū)司令員，又被擼了。

按常理說，這種在要害部門兩次“翻船”的干部，早就該回家哄孫子頤養(yǎng)天年了。

可怪就怪在，他每次摔個大跟頭，轉眼又能被上面重新啟用，最后還能以大軍區(qū)副職的身份，風風光光地退休。

這就不光是運氣好壞的事兒了。

這背后，藏著軍委選人用人的一本大賬。

咱們把日歷翻回到2000年9月8日。

那天晚上7點多，烏魯木齊西山路。

一輛軍用卡車正晃晃悠悠地開著，車廂里塞滿了準備報廢的槍支彈藥。

那路況爛得要命，車身顛得像篩糠，導致車里的彈藥松動，跟車廂鐵皮蹭出了火星子。

根本沒有任何征兆，一聲驚雷般的巨響撕碎了夜幕。

爆炸動靜太大了。

再加上事發(fā)突然，周圍全是老百姓，現(xiàn)場瞬間成了人間煉獄。

后來的傷亡數(shù)字讓人看一眼都心里發(fā)顫：70多名軍民沒了命，300多人掛了彩，幾十輛軍車民車被炸成了廢鐵。

這就是當年那起震驚全國的“9·8”特大爆炸事故。

消息傳到新疆軍區(qū)大院，當時正當司令員的李良輝，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天塌了。

事故原因查得很快：純屬責任事故。

運送危險品，預案沒做足，風險沒評估，帶隊的干部也沒盡心。

一連串低級失誤湊在一塊，最后釀成了大禍。

這會兒，擺在李良輝面前的是個燙手山芋。

作為軍區(qū)的一把手，領導責任肯定是跑不了。

但在官場混，遇到這種事兒，一般人只有兩招。

第一招叫“拖”。

等著上面派人來查，等著定責，結果出來之前，先找找客觀理由，什么路不好走啊，裝備太老啊，盡量把自個兒身上的泥往干凈了洗。

還有一招，就是李良輝選的。

上面連問責程序都還沒啟動呢，他二話不說，直接寫了封辭職信遞了上去。

他不等調查組定調子，也不找理由開脫。

雖說作為大軍區(qū)司令，他不可能盯著每一輛車的運輸細節(jié)，但他認個死理兒：兵是我的兵，禍是在我任上闖的，這個雷，我得頂。

這會兒，離他接手新疆軍區(qū)司令員，滿打滿算才三年。

上面也沒跟他客氣，立馬批了他的辭呈。

畢竟，幾十條人命，幾百個傷員，這代價太慘重，必須有人出來扛事兒。

那一年，李良輝心里也是憋屈得不行。

不少人甚至給上面寫信求情，說李司令練兵有一套，懂基層，能不能別讓他走。

為啥大伙兒這么惋惜？

因為這已經(jīng)不是李良輝頭一回“栽跟頭”了。

更有意思的是，他上一次摔跤，也是因為這爆炭脾氣。

時間再往前倒。

李良輝43歲那年，就已經(jīng)坐上了空15軍軍長的位置。

空15軍是啥概念？

那是空降兵，全軍的掌上明珠，關鍵時刻用來兜底的戰(zhàn)略預備隊。

能在43歲掌管這么一支部隊，足見李良輝的軍事底子有多硬。

但他有個致命的毛病：太狂，太傲，太獨。

年輕氣盛，想干啥就干啥。

在黨委集體領導下分工負責，在他看來有時候就是累贅。

他覺得既然我是軍長，打仗的事兒就得聽我的。

這性格，在戰(zhàn)場上那是果敢，在班子里那就是災難。

沒多久，他跟當時的政委就鬧翻了。

兩人從工作上有分歧，發(fā)展到水火不容，最后甚至到了見面都把臉扭向一邊的地步。

軍政主官鬧不團結，這是部隊里的大忌。

一支王牌軍，要是兩個頭頭天天頂牛，最后毀的是部隊的戰(zhàn)斗力。

總政考察了一圈，拍板了：為了班子安穩(wěn)，李良輝免去軍長職務，去國防大學念書去。

這對于一顆正冉冉升起的將星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那是他在軍中第一次飛速上升期，突然被人拔了插頭。

這時候咱們再回頭瞅瞅。

頭一回，因為班子不團結，把軍長丟了。

第二回，因為特大事故，把司令員丟了。

換作一般人，哪怕只攤上一件，這輩子的軍旅生涯基本也就畫句號了。

但李良輝這人，邪門就邪門在這兒。

大伙兒發(fā)現(xiàn)個怪事：他在空15軍被免職后，并沒就此銷聲匿跡。

在國防大學“冷藏”了一陣子后，一紙調令把他發(fā)配到了寧夏軍區(qū)當司令。

不少人當時琢磨，這就是給他找個閑差，讓他過渡一下準備回家抱孩子了。

畢竟寧夏軍區(qū)跟空15軍比起來，無論是地位還是受重視程度，那都不是一個量級的。

可李良輝咋干的？

他沒把自己當成“待退老干部”。

到了寧夏，他把一肚子憋屈全發(fā)泄在了訓練場上。

幾年功夫，他硬是把寧夏軍區(qū)的訓練搞成了全軍的標桿。

后來調任新疆軍區(qū)司令員，他又折騰出了大動靜。

抓反恐維穩(wěn)，搞基層指揮員“千人集訓”，弄得熱火朝天，頻頻上新聞頭條。

即便是在新疆出了那檔子大禍被免職后，上面依然沒徹底放棄他。

他又被安排到濟南軍區(qū)當副司令，一直干到65歲退休年齡。

憑啥？

軍委這筆賬是咋算的？

這里頭有個硬道理：在和平年代，懂打仗、敢玩命的將領，那是稀缺貨。

李良輝的短板太明顯：脾氣沖，管理粗線條，甚至有點個人英雄主義，跟和平時期按部就班的那套官僚體系格格不入。

但他的長處也無可替代：他是真把自己當個兵。

當兵第二年就是訓練尖子。

當副軍長時，他恨不得一個人劈成兩半用，一邊指揮華北大演習，一邊組織閱兵。

當了軍長，他不是坐在指揮所里盯著地圖看，而是帶著戰(zhàn)斗小組，從萬米高空往下跳傘。

那可是萬米高空啊。

哪怕是特種兵也得心里打鼓，他一個堂堂軍長，帶頭往下跳。

這種“不要命”的勁頭，這種對軍事訓練近乎偏執(zhí)的熱愛，正是部隊最缺的“血性”。

所以，上面對李良輝的使用，其實是在做一個權衡。

一方面，犯了錯必須罰。

搞不好團結，擼你；出了安全事故，讓你走人。

這是對你負責，也是對制度負責。

另一方面，人才不能浪費。

只要你不犯原則性的政治錯誤，只要你還能帶兵打仗，就給你舞臺，讓你去練兵，去抓訓練。

這就是為啥他能“兩起兩落”，像個不倒翁。

回到2007年的那次采訪。

李良輝說：“我是一時沖動，喚起滿腔熱血。”

這簡簡單單幾個字，把他這一輩子算是琢磨透了。

他的“沖動”，讓他付出了兩次丟官的慘痛代價，讓他的人生跌宕起伏，滿是遺憾。

但他的“滿腔熱血”，讓他始終沒變成一個平庸的官僚。

不管在哪個位置，不管摔得多慘，只要沖鋒號一響，他依然是那個敢從萬米高空往下跳的大頭兵。

對于一支軍隊來說，也許不需要每個指揮官都像李良輝這么“沖動”。

但如果一支軍隊里要是沒了像他這樣“滿腔熱血”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危險。

這大概就是他在遭遇兩次大跟頭后，依然能被國家記住、被歷史記住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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