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jié)的血光1：杭城歲寒，恩重如燈

一九九三年的杭州，冬寒裹著西湖的潮氣，往巷弄里鉆得緊。年關(guān)越近，河坊街的燈籠越紅，卻照不透江湖里藏著的溫軟與算計。王平河在這片地界蹚了整一年，從伺候傷病的老萬，到跟著這位大哥摸透人情世故，身邊也聚起了黑子、亮子這幫能交托后背的兄弟。

日子本就按著老規(guī)矩往前挪，可老萬病房里那通電話，像顆石子投進(jìn)沸水里，攪得這年的年味，摻了幾分兄弟情重，也埋了幾分前路的伏筆。江湖路遠(yuǎn)，難得的是歲末里肯留你吃頓餃子、把你當(dāng)自家人的人——這年的杭州與潮州，終究要在煙火與風(fēng)浪里，刻下他們的名字。

眼瞅著年根兒越來越近，老萬在醫(yī)院養(yǎng)著傷，骨頭還沒長利索，就給王平河撥了電話。

“平河，來醫(yī)院一趟，大哥跟你交代點事�！彪娫捘穷^的聲音帶著傷病的沉緩，卻依舊透著不容置喙的穩(wěn)妥。

“好，我這就到�！�

王平河撂下電話，抓起外套就往醫(yī)院趕，推開病房門時，老萬正靠在床頭翻報紙，臉色比前些天好看了些。

“過年別走了，年三十就在我這兒過，我讓你嫂子在家包餃子。”老萬放下報紙，語氣松快了些，“大哥平時朋友滿天下，可今年就想圖個肅靜，何況這傷也沒好透。今年給你個‘任務(wù)’，就在咱家守歲，咱爺兒倆、親兄弟似的湊一塊兒�！�

“行，哥！我本來就沒打算走，正好在杭州陪著你過年�！�

“這就對了。家里的兄弟都放長假，我跟財務(wù)打過招呼了，每人發(fā)三十萬，愿意回老家的、出去耍的都隨他們。不愿走的，也能來咱家湊活，但年三十這天，我就只留你一個，這幫小子自己找地方樂呵，錢我來兜底。一會兒讓財務(wù)挨個聯(lián)系，錢給到位。我住院這些日子，這幫老弟天天守在這兒，平時雖有酬勞，但過年意義不一樣。讓他們初一上我那兒拜年，我再每人添十萬，算給大伙兒的壓歲錢�！�

日子跟翻書似的，一晃就到了年三十。老萬不顧醫(yī)囑，硬要回家過年。來到家中，王平河忙前忙后，跟著嫂子在廚房揉面、剁餡、整硬菜，煙火氣裹著暖意，倒比尋常人家更像個正經(jīng)年景。手下的兄弟們各有安排，有的回了大連老家，有的約著湊局。

二紅拽著軍子問：“你不回家？”

“我哪兒都行，王平河在哪兒，我就在哪兒�！避娮有宰訍�，說話卻實在。

“王平河在大哥那兒守著，要不咱仨去夜總會鬧一宿？我問了，今天不關(guān)門，把柱子也叫上。大炮就甭管了，那貨肯定跟寡婦回家過年�！倍t擠眉弄眼地說，軍子沒多話，只是點了點頭。

亮子去了堂弟家，黑子他們幾個也各回各家。年三十晚上，王平河的電話快被打爆了，天南海北的哥們、朋友打電話過來拜年，說說笑笑間滿是熱鬧；反觀老萬，干脆把電話關(guān)了——集團(tuán)的高管、經(jīng)理、副總們都等著給他拜年，個個提前備好說辭，一接起來就沒完沒了，少說得嘮十分鐘，反倒鬧心。

這晚，王平河就在老萬家守歲，三人圍著桌子看春晚、喝酒、吃餃子，沒有呼朋引伴的喧囂，可王平河心里頭暖得發(fā)燙。老萬這級別的人物，能把他一個外鄉(xiāng)人留在家過年，這份認(rèn)可，不是錢能衡量的——這是真把他當(dāng)自家人，哥們情誼處到骨子里了。

初一一大早，王平河收拾得板板正正，洗臉洗頭，精神頭十足地給老萬和嫂子拜年：“大哥，過年好！祝您身體硬朗、萬事順意；嫂子，過年好！祝您越活越年輕、越來越漂亮！”

“過年好！”嫂子笑著走過來，遞給他一個存折，“這不是你哥給的，是嫂子的心意，拿你當(dāng)親弟弟疼，壓歲錢可不能少�！�

“嫂子，我都多大了，還拿壓歲錢？不合適�！�

“在我和你哥跟前，你就還是個孩子�！鄙┳影汛嬲弁掷锶斑@存折你收好，可不是小數(shù)目�！�

王平河拗不過，打開一看，里面竟存著八百萬。他心里一熱，抬頭說：“嫂子，您這真是把我當(dāng)親弟待，這數(shù)兒也吉利！”

“我跟你哥早商量好了，過年讓我親手給你�！鄙┳有χ鴶[手，“快收拾收拾，咱準(zhǔn)備吃早飯�！�

初一下午，王平河的電話響了，是徐杰。

“二哥，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過年好！”

“過年好！你在哪兒呢？是回大連了，還是在杭州貓著？”

“我在杭州呢，在我大哥家過的年�！�

“我跟你說個事，過幾天，正月十五之前，你來潮州一趟。我領(lǐng)你感受感受咱潮汕的年，你們東北和杭州的年味都太淡，咱這兒的才叫地道、才叫熱鬧，尤其是十五晚上的迎神，一輩子能趕上一回都值當(dāng)！我正式邀請你，不來不行啊�！�

“二哥，這……”

“別這那的！別人我都沒邀，就想叫你一個，務(wù)必來。你最好十二、十三就到，我陪你玩兩天，十五晚上專門帶你去迎神�！�

“行！咱就這么定了。”王平河應(yīng)下。

徐杰又補(bǔ)充道，“我一會兒給徐剛打個電話，問問他十五回不回潮州——他老家不就是這兒的嗎？要是回來，咱哥仨正好聚聚�！�

“行行行，好嘞！”王平河掛了電話。

老萬隨口問了句：“徐杰是做什么的？”

“他在廣州開珠寶行，叫大唐珠寶行。他還有個姓唐的大哥，在澳門混，看著挺性情、挺講究，也算道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