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夢莎莎舞廳閑話：牛王廟下午場的跳舞券與冷臉機車女

成都的太陽剛爬過東邊的樓房，把牛王廟地鐵站出口的石板路曬得溫都都的，莊老三就扯著凱哥往一環(huán)路東四段的卡卡角角鉆。

“曉得不？這家戀夢莎莎舞廳，門票買一送一，十五塊錢兩張，聽起就相因得很！”莊老三的聲音裹著點興奮，手里還攥著剛從煙攤買的紅塔山，“昨天聽老成都四爺擺龍門陣，說里頭有年輕的龍女，比那些四十多歲的嬢嬢安逸多了。”

凱哥瞇著眼打量前頭的招牌，“戀夢舞廳”五個字歪歪扭扭，門口還堆著兩個裝廢品的蛇皮口袋?！拔艺f老三，你莫遭豁了哦，這種卡卡角角的堂子，套路多得起堆堆?！?/p>

他話音剛落，就見一個穿花襯衫的老板從門里探出頭，嗓門扯得老響：“兩位哥子，下午場一點半準(zhǔn)時開門，門票買一送一，送的券可以當(dāng)小費給舞女哈！”

莊老三一聽更來勁了，拉著凱哥就往里頭沖。

進(jìn)門一股混合著汗味、香水味和煙味的氣息撲面而來，舞池里的燈光調(diào)得半明半暗，音響里放著慢悠悠的鄧麗君，幾個中年男人已經(jīng)坐在卡座上抽著煙，眼神在舞池邊掃來掃去。

凱哥找了個靠墻的位置坐下，掏出自帶的搪瓷茶杯抿了一口：“你看嘛，總共才四十個人左右，中年舞女也就十個上下，剩下的三十來個，怕就是四爺說的龍女了?！?/p>

莊老三早就把眼睛瞪得溜圓，盯著舞池邊站著的姑娘們。確實像老板說的，中年舞女大多穿著花裙子，臉上的粉抹得厚厚的，看著都快五十了，四十多歲的都算年輕的“小妹妹”。

而那些龍女，大多二十歲左右，皮膚緊致得很，有的戴著助聽器，有的互相用手語比劃著，看著倒比那些嬢嬢養(yǎng)眼多了?！熬退耍　鼻f老三指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龍女，頭發(fā)扎得高高的，眼睛挺大，“我先去告一哈，看是不是像傳說中那么巴適?！?/p>

他揣著買門票送的兩張?zhí)枞嶎嵉嘏艿烬埮媲?，比了個跳舞的手勢。龍女點點頭，跟著他走進(jìn)舞池。

音樂一響，莊老三剛想伸手，就被她猛地一甩胳膊打開了。

“哎喲喂，你咋個回事哦？”莊老三愣了一下，龍女卻沒開腔，只是面無表情地跟著節(jié)奏走，腳步硬邦邦的，跟踩在鋼板上一樣。

莊老三想跟她擺兩句龍門陣，她要么扭頭看別處，要么就指指耳朵，擺擺手，意思是聽不見。

凱哥看上一個龍女。走過去邀請。龍女突然伸出兩根手指頭，比了個剪刀手。凱哥退了一步。

凱哥氣得牙癢癢，“門票上明明寫的十塊一首，你這是亂加價噻！”龍女像是看懂了他的嘴型，臉一下就垮了，比青城山的石頭還冷，腳步也停了下來，站在原地不動彈。

一曲子結(jié)束，莊老三黑著臉掏出十塊錢，龍女瞥了一眼，接過錢。

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嘴里還“阿巴阿巴”地叫著，像是在吵架。

凱哥趕緊跑過來打圓場，“算了算了，不跟她計較，我們換個人?！闭f著拉著莊老三回到座位，“我就說嘛，這些龍女脾氣怕不好，你還不信?！?/p>

莊老三坐下來猛抽了一口煙，“簡直是霉得起冬瓜灰！這龍女也太不友好了，怪不得說不友好率有八十多?！彼虏壑?，就見凱哥站起來，“我再去試一哈，未必個個都這么機車？”凱哥挑了個穿粉色上衣的龍女，看著溫順些。

沒想到剛進(jìn)舞池，這龍女也伸出兩根手指頭比剪刀手。

凱哥故意裝作沒看見，轉(zhuǎn)身走開了。

凱哥又找了另一位年齡稍大的龍女。兩個人一起進(jìn)了舞池。龍女似乎很不友好，黑著個臉。

“我說妹妹，十塊錢一首，你這服務(wù)也太水渣渣了嘛?！眲P哥忍不住說道。

龍女像是沒聽見，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跟個木頭人一樣。

三分鐘曲子結(jié)束，凱哥掏出一張?zhí)枞f給她，然后，走了。

她看了一眼，嘴巴癟了癟，轉(zhuǎn)身就走了，連個笑臉都沒得。

“你看你看，我說啥子來著？”莊老三拍著大腿笑，“這些龍女就是慣的，以為年輕就可以橫扯，簡直是扯橫筋！”

兩人正說著，一個穿紅裙子的中年舞女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兩位哥子，要不要跳一曲？十塊錢一首，保證跳得巴適?！鼻f老三打量了她一眼，看著快五十了，頭發(fā)有點花白，但精神頭挺好。

舞女笑了，“放心嘛，我跳了二十年舞廳了，經(jīng)得整得很！”

凱哥站起來，“我跟你跳幾曲，要是跳得好，等哈再續(xù)兩首?！?/p>

沒想到這嬢嬢還真有兩把刷子，摟著凱哥的腰，還時不時跟他擺兩句龍門陣?！案缱樱闶堑谝淮蝸響賶敉?？”“嗯，聽朋友說這里買一送一，過來耍一哈?！薄澳拍切埮募舻妒?，都是亂加價的，我們這些老舞女，都是規(guī)矩的十塊一首?！眿輯菀贿吿贿呎f，“這些龍女大多是聾啞人，老板收留她們來跳舞賺點零花錢，本來是好事，結(jié)果有些年輕的學(xué)壞了，看到生面孔就亂加價，成了機車女?！?/p>

凱哥聽得連連點頭，“怪不得剛才那兩個龍女那么歪，原來是這個樣子?！比昼姾芸炀瓦^了，凱哥覺得跳得挺安逸，又拉著嬢嬢跳了幾首。

“嬢嬢，你太巴適了，比那些年輕的龍女安逸多了。”凱哥遞了一張?zhí)枞蛶讖堚n票給她，嬢嬢接過，笑著說：“謝謝哥子，你要是還想跳，等哈我再來找你?！?/p>

莊老三看著眼饞，也找了個中年舞女跳舞。

這舞女雖然年紀(jì)大，但很會來事，跳得很投入，還跟莊老三擺起了舞廳的套路。

“兄弟，你曉不曉得這買一送一的門票，送的跳舞券只能當(dāng)小費？散場后我們要找老板換現(xiàn)金，老板一分錢都沒少賺，還把我們籠絡(luò)得巴巴適適的?！鼻f老三恍然大悟，“我說咋個送券呢，原來是這么個套路！”

舞女又說：“那些機車女，就是看到你們是生客，才敢比剪刀手加價，你們要是遇到這種，直接換人，別花錢買不開心?！?/p>

兩人跳了幾曲，正休息的時候，就見一個外地小伙子跟一個龍女吵了起來?！澳忝髅髡f十塊一首，怎么跳完要二十？”小伙子氣得臉紅脖子粗。

龍女也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比剪刀手，臉上還帶著不耐煩的神色。

保安趕緊跑過來打圓場，“帥哥莫生氣，可能是誤會，這龍女聽不見，可能是你沒搞清楚價格。”“我進(jìn)來問得清清楚楚，十塊一首，她現(xiàn)在突然加價，這不是豁人嗎？”小伙子不依不饒。

最后老板沒辦法，免了小伙子的門票，才算把事情擺平。

莊老三和凱哥看得直搖頭?！澳憧绰?，這種事情肯定經(jīng)常發(fā)生?！?/p>

凱哥說，“這些機車女太不落教了，把舞廳的規(guī)矩都搞亂了。”

正說著，剛才跟凱哥跳舞的嬢嬢又走了過來，“哥子，要不要再跳幾曲？等哈四點，人要多些?！鼻f老三擺擺手，“不了不了，跳了幾曲夠了，再跳腿都軟了?！?/p>

兩人收拾東西準(zhǔn)備走，莊老三看了一眼舞池，那些龍女還在原地站著，有的冷著臉，有的互相比劃著手語。

“說實話，要不是有這些規(guī)矩的中年舞女，還有這買一送一的跳舞券，我真的不想再來了?！鼻f老三說。

凱哥點點頭，“確實，那些龍女的不友好率太高了，八十多不是吹的，下次再來，直接找這些嬢嬢跳，安逸又省心?！?/p>

走出舞廳，外面的太陽還是暖暖的。莊老三回頭看了一眼戀夢莎莎舞廳的招牌，心里五味雜陳。

這家開在牛王廟地鐵口的舞廳，有相因的門票，有規(guī)矩的中年舞女，卻也有亂加價的機車女和不友好的龍女?！跋麓卧賮硭２?？”凱哥問。

莊老三想了想，“來嘛，不過下次直接找嬢嬢跳，再也不找那些龍女了，免得找氣受?！?/p>

兩人笑著往地鐵站走，身后舞廳的音樂還在慢悠悠地響著，像是在訴說著這個老成都舞廳里的江湖故事。

有套路，有驚喜，有不開心，也有安逸的時光，這大概就是成都舞廳的魅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