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寫的是之前出生人口出來的時候寫的，改了改，一直沒發(fā)。算是一篇舊文了。

之前寫了一篇《》，這是 聯(lián)合國預測的數(shù)據(jù)，前幾天我們自己公布的數(shù)據(jù)也出來了。

2025年出生人口，792萬。

說實話，看到這個數(shù)字的時候，心里雖然是有預期，但還是咯噔了一下。知道肯定會越來越差，沒想到居然這么差。

那篇文章說了，那所謂的反彈，不過是疫情三年壓抑需求的釋放，再加上龍年這個吉祥物屬性加持，屬于典型的回光返照。

當時還有不少人覺得我悲觀，說你看這不是回暖了嗎？

現(xiàn)在看，數(shù)據(jù)是不會騙人的。

2024年初婚人數(shù)掉頭向下，這其實就是個先行指標。結婚的人少了，你能指望生孩子的人多？這就好比 地里連種子都沒播下去，就開始算秋天能打多少糧 ，這不是扯淡嗎？

這下直接跌破800萬，直接光榮加入了“全球總和生育率跌破1”的VIP俱樂部。

但這事兒吧，光焦慮沒用。

咱們今天就來聊聊：這事兒到底是怎么發(fā)生的？咱們身邊的這兩個鄰居——日本和韓國，到底給了我們什么啟示？或者更直白點說，我們在摸著誰的石頭過河？

首先大家得明白一個大邏輯：工業(yè)化和城市化，本身就是最好的避孕藥。

這事兒在全球都一樣。以前在農(nóng)村，孩子是資產(chǎn)，多生一個就多一個勞動力；進了城，孩子就是負債，多生一個就多一臺碎鈔機。

但是，同樣是生育率下降，跌法也是有講究的。

遠的不說，就咱們那兩個鄰居，日本和韓國。這兩個國家，工業(yè)化水平、城鎮(zhèn)化水平、受教育程度都跟咱們現(xiàn)在差不多，但它們走出了兩條完全不同的曲線。

簡單總結一下就是 —— 日本是慢性病，韓國是急癥。

日本早在上世紀60年代生育率就開始跌了，但跌得很溫吞。哪怕經(jīng)歷了泡沫破裂，哪怕失去了三十年，它的生育率至今也沒跌破1，長期維持在1.3左右。

這屬于“低生育率陷阱”，但也算是在及格線上茍住了。

韓國那是真的狠。

70年代才開始跌，然后一路狂飆，短短幾十年就干穿了地心，直接成了全球首個跌破1的國家，現(xiàn)在還在往0.6奔，屬于“極低生育率”，那是真往死里跌。

導致這種差異的原因是這兩個國家，點了兩棵完全不同的科技樹。

韓國走的是什么路子？咱們可以稱之為“財閥效率模式”。

當年樸正熙搞漢江奇跡，邏輯很簡單：國家太窮，資源有限，那就把資源集中起來，喂給幾個親兒子，也就是現(xiàn)在人人都知道的三星、現(xiàn)代、SK這些大財閥。

政府給貸款、給政策、給稅收優(yōu)惠，鼓勵它們做大做強，去國際市場上跟歐美巨頭廝殺。這招確實管用，效率極高，韓國迅速建立起了具有全球競爭力的產(chǎn)業(yè)。

但代價是什么呢？

公平。

大樹底下寸草不生。大財閥拿走了所有資源，中小企業(yè)根本長不起來。年輕人想在這個社會生存，唯一的出路就是考進那幾家大財閥?？歼M去了，就是人上人。考不進去，就是底層牛馬。

這就導致了極度的內(nèi)卷。再加上大企業(yè)形成了壟斷，有了定價權，老百姓不僅工資議價權低，買東西還貴（韓國人那是真愛國，很多時候是不買不行，因為國外便宜貨進不來）。

而且韓國有個特點，政府特別摳門。它是發(fā)達國家里政府債務控制得最好的那一批，長期維持在50%以下。這聽起來是好事，但這意味政府不怎么發(fā)福利，也不怎么兜底，不過也有人說這是受到儒家文化圈的影響，白夢個人覺得或多或少吧。

這就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絕育閉環(huán)。

極度的競爭 + 極高的房價 + 極低的福利 + 階層固化 = 絕望的年輕人。

韓國年輕人的喪，那是寫在臉上的。

之前比特幣火的時候，韓國市場也是獨樹一幟，溢價特別高。主要也是很多年輕人當成階級晉升的通道，梭哈其中。

還有一部分人認為既然努力也沒用，既然生下來也是給財閥當電池，那不如不生。所以韓國模式，就是用幾代人的斷子絕孫，換來了三星帝國的全球霸業(yè)。

日本不太一樣。

日本工業(yè)化早，沒那么強的追趕緊迫感。而且日本社會有一種奇怪的溫情。當年搞“國民收入倍增計劃”，目的不是讓少數(shù)人富起來，而是要縮小差距。

日本非常注重保護中小企業(yè)。你在日本街頭能看到無數(shù)那種經(jīng)營了幾十年的夫妻店、小作坊，活得都還不錯。大企業(yè)雖然也強，但不能隨便欺負小企業(yè)。

體制內(nèi)外的收入差距也沒那么大。

更重要的是，日本政府愿意花錢。

日本的社會福利開支占GDP的比重很高，這錢哪來的？借的。日本政府的債務率是全球最高的之一，一度突破250%。

這其實就是一種“全民大鍋飯”。

哪怕經(jīng)濟不增長了，政府也要通過發(fā)債、印錢，把福利發(fā)下去，把就業(yè)穩(wěn)住。泡沫經(jīng)濟破裂后，日本用了幾十年的時間，通過政府加杠桿，慢慢置換居民和企業(yè)的杠桿，讓泡沫慢慢出清。

雖然經(jīng)濟停滯了，但老百姓的日子過得還湊合，社會貧富差距小，年輕人也沒那么絕望。所以日本的生育率雖然低，但好歹還能維持在1.2、1.3這個水平，沒崩盤。

說白了，日本模式就是犧牲效率，保全公平，政府背債，給百姓兜底。

鋪墊了這么多，終于要說咱們自己了。

很多人覺得我們跟韓國很像，確實，東亞三國手牽手，誰先平躺誰是狗。我們的生育率曲線，跟韓國簡直是復制粘貼，惡化速度快得驚人。從跌破2到跌破1，我們和韓國一樣，只用了30多年。

不過從數(shù)據(jù)角度看，事實比這要復雜一些。

我們的模式，更像是日本模式和韓國模式的縫合，而且不幸的是，我們似乎把兩邊的缺點都縫進去了。

咱們有一句話叫“摸著石頭過河”。后發(fā)國家有個好處，可以看先發(fā)國家踩過的坑。但現(xiàn)在看來，我們好像是把兩邊最沉的那塊石頭都摸上來了。

第一，我們學了日本的加杠桿，但錢沒完全流向老百姓。

大家可能沒注意到，我們的政府杠桿率飆升得非?？?。2019年才40多萬億，短短五六年就干到了90多萬億。

這速度，一點不比當年的日本慢。

但問題是，日本借錢是主要為了維持高福利和縮小貧富差距，我們的錢去哪了？

很大一部分去了基建，去了解決地方債務，去了補貼那些規(guī)模以上的大企業(yè)，去幫工業(yè)品出清。也就是說，我們加了日本式的杠桿，但主要是在供給端發(fā)力，而不是在需求端（老百姓口袋）發(fā)力。

直接向居民轉移支付的效率，其實是比較低的。

第二，我們學了韓國的大企業(yè)病，但沒學到韓國的勞動保護。

這幾年，我們也鼓勵做大做強，資源向頭部集中，國資、大廠越來越強。這跟韓國很像，追求效率。

但結果是，占據(jù)80%就業(yè)的民營小微企業(yè)，生存空間被擠壓。小老板們卷不動了，只能裁員降薪。年輕人卷不動了，只能選擇躺平。

這就導致一個問題。

在就業(yè)崗位減少的情況下，有什么辦法可以解決就業(yè)問題呢？

答案那就是大學擴招，將傳統(tǒng)的精英教育轉變?yōu)榇蟊娊逃?，讓年輕人在大學里先待個四年再說。

而大學擴招中最經(jīng)濟，最劃算的方案是什么？

理工科擴招 需要開設實驗室，引進設備，需要專業(yè)的老師 ， 對高校而言，對理工科進行擴招是絕對劃不來的。相對而言， 文科屬于輕資產(chǎn)，幾本書一間房就能開課。在這筆經(jīng)濟賬面前，全球高校大規(guī)模擴招文科成了必然。

所以目前來看文科相對于理工科就業(yè)要困難很多，同樣的學歷薪資水平也相差很大，這就在邏輯上形成了一個死結。

隨著學歷的通脹，大學文憑的含金量在急速貶值。

很多學生受過高等教育，生活在現(xiàn)代化的城市里。但他們面對的生存環(huán)境是，像韓國一樣的極度內(nèi)卷，大企業(yè)壟斷，階層固化，勞動保護相對較弱。

還有點像日本一樣政府高負債，貨幣政策空間越來越小。

更要命的是，我們的二次分配（稅收和福利）調(diào)節(jié)作用還不夠強。有時候甚至反向調(diào)節(jié)。

舉個例子，有些地方出的生育刺激政策，給生三胎的發(fā)錢。聽著不錯吧？但仔細一琢磨，農(nóng)村人很多不符合戶籍要求，城市里的普通人連一胎都養(yǎng)不起，哪來的三胎？

結果就是，這錢最后可能發(fā)給了那些本來就生得起、也愿意生的人。這就變成了給特定群體定向發(fā)錢，而不是普惠性的福利。

政府杠桿加上去了，但福利保障沒完全跟上。大企業(yè)扶持起來了，但普通人的勞動尊嚴沒完全跟上。

這就是為什么我們的生育率會呈現(xiàn)出一種斷崖式的下跌。因為我們疊加了日本的債務壓力和韓國的生存壓力。

說到這，可能大家會覺得有點悲觀。

其實，深水區(qū)的改革從來都不容易?，F(xiàn)在的局面是，大家都知道問題在哪，但有些問題太難動了。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很聰明，他們是用腳投票的。生育率跌破800萬，就是最真實的選票。

人口結構的惡化，是一個不可逆的過程。

當然，寫這篇文章不是為了唱衰，而是為了清醒。

歷史告訴我們，只要愿意改，任何時候都不晚。

真正的出路，在于把錢投給人。

前段時間國家發(fā)展改革委開發(fā)布會專門提到了這個事，穩(wěn)就業(yè)，漲工資，讓中產(chǎn)群體變大，讓更多人變富。

這也是真正無差別的生育補貼，落實到位的勞動保護，給小微企業(yè)真正的減負，讓稅收真正起到劫富濟貧的作用，而不是反過來。

這些才是生育率恢復的前置條件。

系統(tǒng)性的問題，必須系統(tǒng)性地解決。如果只是假裝努力，現(xiàn)實一定會給你一個南轅北轍的結果。

而對于一個國家來說，孩子，才是最昂貴的奢侈品，也是唯一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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