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蓮湖?酒暖

謝天祥

隊里20多個“小伙伴”以前相約，一年一頓回家吃“杠聚”（聚會的意思）。這場約定，像候鳥的遷徙，深植在我們生命的節(jié)律里。

2025年的大雪之日，我從青浦城區(qū)回蓮湖村，公交線路新增兩條，交通越發(fā)便捷。我走在鄉(xiāng)間的路上，路是新鋪的柏油路，烏黑發(fā)亮，安靜地伏在田野與水系之間，蜿蜒著。一隊隊衣著鮮亮的游客，正說笑著向那片蓊郁的深處走去。這是我的村、我們的家園——蓮湖，就睡在這焦糖、暖橙與赭紅色層層疊疊的臂彎里。

吃“杠聚”的地方，依然是林根的農(nóng)家樂�！皩Σ蛔�，實在對不住，再加兩桌？我想想辦法�！绷指陂T口接著電話，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眉眼間是壓不住的喜氣。屋里熱氣與喧聲撲面而來。16個皺紋巳爬上眼角的老弟兄分坐兩桌。杯盤還未上齊，酒卻已倒上了。還是老樣子，不講究座位，筷子伸向哪里，話題就扯到哪里，直言快語的酣暢�？稍捓锏膬�(nèi)容，卻分明是新的，帶著這幾年陽光、雨水和風的味道。

老大勝秋呷了一口黃酒，瞇起眼，望向窗外�！耙郧鞍。疫@個放水員，扛著鐵鍬，在田埂上。聽水聲，看天色，哪塊田渴了，哪方地澇了。我管的水，是一隊老小碗里的飯。”他頓了頓說：“現(xiàn)在我給合作社放水。這幾年，得用腦子，用科學。你們看見了吧，郊野公園這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水草怎樣擺動。那是把好多魚塘改了，引大蓮湖的活水漫進來，讓濕地一層一層地濾。水位高一寸低一寸，里頭的鳥啊、魚啊、草啊，感覺都不一樣。”

是啊，那水，以前只認得稻穗的垂首與蛙鳴的起伏，如今，它卻要懂得黑天鵝脖頸的弧線與睡蓮開合的時辰。

旁邊的阿秋嘿嘿一笑。他是公園的養(yǎng)護工，皮膚黝黑得發(fā)亮�！拔页商煸谀切┧嫔蟿澲〈�，撈樹葉，清水草。好些個扛著‘長槍短炮’的城里人，就喜歡蹲在岸邊，說這水干凈得像玻璃�！卑⒘彩丘B(yǎng)護工，他說：“有一回，一個小孩指著水里問，‘怎么天上的云都在下面走？’我心里頭那個滋味……”他舉起杯，一口干了。在游覽區(qū)管游船的阿海龍連連點頭，“現(xiàn)在小朋友多起來了，他們很有興趣，都來探索大自然�！�

“以前來的游客留不住。這幾年，添了許多娛樂設(shè)施，他們玩不夠，就留下來�！卑⑾那皫啄觊_了民宿，接著阿培、永軍、秋云、陸葉等老弟兄也相繼開出來了。才君開的“鹿邊森林”民宿被評為上海市四星級民宿，還榮獲國際大獎。而正元、愛軍、秋全、玉明、金根都將自家房屋出租。

“我家有三個博士生！”國華一開口，眾人一驚！怎么回事？他不緊不慢地說：“一天，來了三個小伙子，要租我家的房子。你們知道是誰？是華為的！搞科創(chuàng)的！他們文文氣氣的，好相處�！痹瓉硭麄兙褪菆D這兒清靜，空氣是甜的，晚上能看見星星。路平，燈亮。他們說，走幾十步就是水上森林，在這里，四季美景觸手可及。他們最羨慕隊里九十五高齡的永生老伯，天天在蓮湖邊晨練、夜跑。國華笑著說：“我媳婦喜歡他們，有時還給他們備好早餐，讓他們墊墊肚子再去上班�！�

酒過三巡，心隨杯動。我靜靜地聽著。這些詞，從伙伴們“沾著泥土或水漬”的嘴里說出來，有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動的力量。“科學管水”“生態(tài)過濾”“科創(chuàng)人員”“水清見底”……這幾年，蓮湖的一切似乎都在變：水的意義，土地的價值，生活的模樣，甚至我們談?wù)撌澜绲脑捳Z，都與“青西郊野公園”“華為練秋湖研發(fā)中心”這些新詞語開始同頻共振起來。

夕陽正緩緩沉向那片水上森林的背后，公園里的游客們，三三兩兩地出來了，臉上帶著紅潤和滿足，他們走向停車場，走向村里的民宿，走向林根農(nóng)家樂這樣熱氣騰騰的餐館。人聲、車聲、碗碟的碰撞聲，交織成一段豐饒的、多層的樂章，有些帶著都市的節(jié)奏，卻依然穩(wěn)穩(wěn)地踏在家鄉(xiāng)的調(diào)子上。

我踏上來路。我知道，明年大雪，我們還會在老家相聚，那時，村里不知還會添些什么新鮮事物？

編者按：光陰流轉(zhuǎn)，倏忽五年。當我們回望過去，不只有“快”的感嘆，更有“重”的沉淀——這重量，由無數(shù)個日常疊加而成。青浦的五年發(fā)展，宏大敘事之下，正是這些看似平常的街巷新貌、社區(qū)暖事、生活細響，構(gòu)成了時間最堅實的質(zhì)地。為此，青浦區(qū)融媒體中心開展了以“我家這五年”為主題的征文活動，邀請市民從“我”出發(fā)，講述身邊變化，共同描繪屬于這座城市的溫暖記憶�，F(xiàn)對入選優(yōu)秀征文作品進行展示，這些文字如同錨點，讓我們得以在奔涌向前的時光中，標記下共同經(jīng)歷的坐標，看清這座我們深愛的城市，究竟在何處生長，又因何而溫暖。

作者：謝天祥

編輯：李璨（名優(yōu)）

責任編輯：李艷麗（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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