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10日下午3點，廣州白云機場。洪學智舉著望遠鏡，盯著天空中那架飛機，手心全是汗。

高射炮已經(jīng)預熱，戰(zhàn)斗機隨時能起飛。只要一聲令下，蔣介石就會從天上掉下來。但葉劍英的電話始終沒打來。機會，就這樣從指縫間溜走了。

1948年底，蔣介石就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遼沈戰(zhàn)役打完，東北丟了?；春?zhàn)役還在打，但誰都看得出來，國民黨的主力部隊正在被一口一口吃掉。蔣介石坐在南京辦公室里，開始琢磨退路。

這個時候，有個叫張其昀的歷史地理學家給他出主意：去臺灣。

張其昀說得很清楚——臺灣和大陸隔著一百多公里的海峽，共產(chǎn)黨沒有海軍，沒有空軍，打不過來。臺灣經(jīng)濟比西南好，氣候適合種地，還能和美國保持聯(lián)系。要是退到四川，那是把自己關(guān)進了籠子，想跑都跑不掉。

蔣介石聽進去了。

1948年12月29日，他讓行政院長孫科發(fā)了一道命令，任命陳誠當臺灣省主席。這事辦得很隱秘，連當時的副總統(tǒng)李宗仁都不知道。陳誠是蔣介石的心腹，讓他去臺灣，就是去打前站的。

更狠的還在后面。

1949年1月10日，蔣經(jīng)國拿著蔣介石的手令，找到中央銀行總裁俞鴻鈞。手令上寫得明白：把國庫里所有的黃金、白銀、美鈔，全部運到臺灣去。

這筆錢有多少？390萬盎司黃金，7000萬美元外匯，還有價值7000萬美元的白銀，加起來大概5個億美元。這可是國民黨搞"幣制改革"從老百姓手里搜刮來的全部家底。

海軍的軍艦一趟一趟往臺灣運。李宗仁后來想攔，根本攔不住。錢都到了臺灣，蔣介石的心也就到了臺灣。

1949年，戰(zhàn)局崩得更快。4月，解放軍渡江，23號拿下南京。5月，武漢、上海接連失守。10月1號，新中國成立。10月14號，廣州也丟了。

成都，已經(jīng)是一座孤城。

12月10號下午兩點，成都鳳凰山機場。

蔣介石帶著蔣經(jīng)國，登上了一架美制C-54運輸機。飛機起飛的時候，成都還在國民黨手里，但誰都知道，這座城市撐不了幾天了。

飛機要飛臺北，必須經(jīng)過廣州。但這時候廣州早就被解放軍占了，白云機場也在解放軍手里。

這里面有個細節(jié)——國民黨的機場人員，還沒來得及全部撤走。成都機場起飛前，按慣例要和廣州機場聯(lián)系，問問那邊的天氣情況。兩邊的人原本就是一個系統(tǒng)的，都很熟。

廣州機場的國民黨人員接到電話，問了幾句，突然聽到一句話：蔣總裁的飛機，下午3點左右會經(jīng)過廣州上空，直飛臺北。

電話那頭的人掛了，這邊的人愣了幾秒鐘，然后拔腿就往解放軍指揮部跑。

消息傳到洪學智那里，洪學智當場就站起來了。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蔣介石要從頭頂飛過去，而白云機場現(xiàn)在在解放軍手里，只要一聲令下，就能把他弄下來。

洪學智腦子轉(zhuǎn)得飛快，馬上定了兩套方案：

第一套，用戰(zhàn)斗機逼停。白云機場有繳獲的P-51野馬戰(zhàn)機，還有原國民黨空軍"四大金剛"之一的起義飛行員。這人技術(shù)好，主動請戰(zhàn)，說只要讓他上天，保證能把蔣介石的飛機逼下來。

第二套，地面開炮打。沿著航線布置36門高射炮，在東莞設主火力點，那里是航線必經(jīng)的咽喉。只要飛機一進入射程，立刻開火。

兩套方案，30分鐘就準備好了。高射炮就位，戰(zhàn)斗機待命，雷達盯著天空。白云機場還故意給成都那邊發(fā)了"一切正常"的假信號，等著蔣介石往陷阱里鉆。

但洪學智不敢下令。

這事太大了，蔣介石不是普通的蝦兵蟹將，這是國民黨的頭子，是頭號戰(zhàn)犯。洪學智知道，這種事必須請示上級。

他找到葉劍英。

葉劍英當時是15兵團司令員兼政委，也是廣州軍區(qū)司令。洪學智把方案一說，葉劍英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話："應該把他弄下來看看。"

但緊接著，葉劍英又說："要先請示中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機場不停地打電話來催，說飛機快到了，再不下令就來不及了。洪學智在指揮部里來回踱步，汗都急出來了。

他又跑去找葉劍英，問能不能打。

葉劍英說："中央沒回電，不能動。"

洪學智急了，說："干脆先斬后奏，打下來再說！"

葉劍英搖頭："沒有中央的命令，絕對不能打。"

下午3點左右，蔣介石的飛機出現(xiàn)在廣州上空。

飛行員衣復恩正在駕駛艙里，突然往下一看，整個白云機場插滿了五星紅旗！跑道旁邊，高射炮群黑洞洞地指著天空。

衣復恩嚇了一跳，趕緊叫醒正在睡覺的蔣介石。蔣介石趴到舷窗前一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顫抖著說了一句："快走！快走！"

飛機加速，沖出了廣州上空，往臺灣方向飛去。

地面上，洪學智舉著望遠鏡，看著那架飛機越飛越遠。他放下望遠鏡，在桌子上狠狠捶了一拳。

葉劍英下令：在白云機場多掛幾面五星紅旗，讓蔣介石知道，這次是人民饒了他一命。

蔣介石到臺灣后，心有余悸地對宋美齡說："我差點就回不來了，共產(chǎn)黨放了我一條生路。"

很多人不理解，葉劍英為什么不敢擅自做主？

有人說，他是念舊情。畢竟葉劍英和蔣介石在黃埔軍校就認識，北伐時蔣介石還很賞識他。

但事情沒那么簡單。

1924年，葉劍英參與籌辦黃埔軍校，當了教授部副主任。蔣介石是校長。那時候葉劍英確實進了蔣介石的視野，因為這個人能打仗，懂軍事，還沉得住氣。

1926年北伐開始，葉劍英當了國民革命軍第一軍總預備隊指揮部參謀長。9月，南昌戰(zhàn)役打響，雙方打了好幾天，都精疲力盡。葉劍英提了個主意：把主力迂回到敵人側(cè)后，正面佯攻，炮兵轟山頭，逼敵人退，然后在運動中攔頭截尾，一舉殲滅。

這一仗打贏了。蔣介石很高興，把葉劍英叫來，說："現(xiàn)在一師沒人指揮，你去當師長吧。"

一師是蔣介石的嫡系中的嫡系。能當一師師長，在國民黨軍隊里就等于進了核心圈。

但葉劍英沒答應。他說身體不好，等打完仗再說。蔣介石還讓軍醫(yī)給他開藥，葉劍英拿了藥，胡亂吃了幾副，應付過去了。

后來南昌戰(zhàn)役俘虜了孫傳芳的幾萬人，國民革命軍組建了新編第二師，蔣介石又任命葉劍英當代理師長。這次葉劍英推不掉了，只好去上任。

但葉劍英心里清楚，他不想在國民黨這個圈子里混。

1927年，轉(zhuǎn)折點來了。

4月12號，蔣介石在上海發(fā)動反革命政變，開始大規(guī)模抓捕、屠殺共產(chǎn)黨人和工人。消息傳到葉劍英駐守的江西吉安，葉劍英召集全師軍官開會，說了一句話：

"愿意革命的，擁護武漢政府的留下；想跟蔣介石去南京的，請自便。"

會后，葉劍英親自起草了反蔣通電。

蔣介石的副軍長陳可鈺把這事報告上去，蔣介石一開始還不信，說："葉師長不會反對我們的。"陳可鈺第二次又去報告，蔣介石才反應過來："好啦，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到葉劍英帶著左派軍官離開吉安，留下的人發(fā)起了吉安暴動，蔣介石這才相信，葉劍英真的背叛他了。蔣介石當場宣布，開除葉劍英的國民黨黨籍。

1927年7月，經(jīng)過周恩來同意，葉劍英秘密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從此，兩人成了死對頭。

但兩人還有過一次交鋒。

1940年，抗戰(zhàn)期間，蔣介石在重慶召開全國參謀長會議。葉劍英作為八路軍參謀長，也被邀請參加。

會上，蔣介石和一幫國民黨將領，輪番指責八路軍"游而不擊"，說八路軍不打仗，專門搞摩擦。

蔣介石坐不住了，大聲質(zhì)問："有這回事嗎？"

蔣介石看完，當場破口大罵。等葉劍英發(fā)言結(jié)束，在場有正義感的國民黨將領紛紛起立，向他致意。

中央為什么沒批準擊落蔣介石的飛機？

這個問題，當時沒人能回答。后來很多年，歷史學家一直在研究這件事。

有幾個原因，慢慢浮出水面。

第一個原因，是紀律。

12月7號，也就是蔣介石逃跑前三天，中央剛下發(fā)了一個《關(guān)于軍事行動須嚴格請示的緊急通知》。通知里明確規(guī)定：涉及戰(zhàn)略決策的軍事行動，必須報批。

葉劍英是老革命，他知道這個規(guī)矩的分量。沒有中央的命令，他不敢動。洪學智雖然著急，但也明白違反紀律的后果，只能等。

第二個原因，是臺灣問題的復雜性。

1949年底，國際形勢非常微妙。毛澤東剛訪問蘇聯(lián)，中美關(guān)系還在試探。美國雖然對蔣介石失望，但也在觀望。如果這時候把蔣介石打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臺灣會亂。當時臺灣有各種勢力，有臺獨的，有主張獨立的，還有想投靠美國的。蔣介石雖然和共產(chǎn)黨對著干，但他有一點從來沒變：他堅持一個中國，反對臺獨。

如果蔣介石死了，臺灣群龍無首，這些臺獨勢力會不會趁機鬧事？美國會不會趁機介入？這些都是未知數(shù)。

更重要的是，蔣介石活著，臺灣就還是"中國"的一部分。雖然是兩個政權(quán)對立，但在國際上，這還是中國的內(nèi)戰(zhàn)，不是國家分裂。

這個判斷，后來被證明是對的。

2006年，臺北"國史館"公開了蔣介石的日記。1949年12月13日，也就是逃到臺灣三天后，蔣介石在日記里寫：

"若遭不測，當囑經(jīng)國交權(quán)陳誠，但絕不許臺獨。"

這句話說明，蔣介石到死都堅持一個中國。他可以和共產(chǎn)黨打，但絕不允許臺灣獨立。

但歷史沒有給中國太多時間。

1950年6月25號，朝鮮戰(zhàn)爭爆發(fā)。兩天后，美國總統(tǒng)杜魯門宣布，派第七艦隊進入臺灣海峽，"阻止共產(chǎn)黨對臺灣的進攻"。

美國還拋出了"臺灣地位未定論"，說臺灣的地位要等對日和約簽訂或者聯(lián)合國決定。這是公然干涉中國內(nèi)政。

從這一天開始，臺灣問題從中國內(nèi)戰(zhàn)，變成了國際問題。解放臺灣的計劃，被迫擱置。

葉劍英在廣州上空的那次決定，原本以為只是一次戰(zhàn)術(shù)上的等待。但沒人想到，這一等，就是70多年。

1949年12月10日，蔣介石從廣州上空飛過時，可能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共產(chǎn)黨明明有機會打下他，為什么沒打？

他不知道的是，葉劍英在地面上，也在問同樣的問題。

只不過，葉劍英問的是：中央為什么不回電？

這個問題的答案，藏在更大的歷史棋局里。那一刻，決定的不只是蔣介石的生死，更是兩岸未來幾十年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