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來接我的行李箱，“有什么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離婚，多大點事。”
我沒松手。
“周建國，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什么？”
“你是不是覺得，”我盯著他的眼睛，“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眼神閃了一下。
很快恢復(fù)正常。
但我看見了。
“你什么意思？”他笑了笑，“我聽不懂?！?br/>“聽不懂？”
我松開行李箱，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打開相冊，找到一張截圖。
“這個，你懂嗎？”
他接過手機，臉色驟變。
那是一張轉(zhuǎn)賬記錄。
收款人：小雨寶貝。
金額：20000元。
備注：寶貝新年快樂。
“你……你怎么……”
“怎么知道的？”
我從他手里拿回手機，“我不光知道這一筆?！?br/>我劃到下一張截圖。
“去年五月，轉(zhuǎn)賬30000元，備注：寶貝生日快樂。”
再劃一張。
“去年八月，轉(zhuǎn)賬50000元，備注：寶貝想換車?！?br/>又劃一張。
“去年十月，轉(zhuǎn)賬100000元，備注：給寶貝交房租?！?br/>我一張一張劃過去。
老周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加上你名下那套房子。”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四年了，一共387萬?！?br/>“你……你偷看我手機？”
“沒偷看?！?br/>我平靜地看著他，“你自己設(shè)的指紋，我趁你睡著的時候用你的手指解鎖的。”
“你……”
他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樓梯口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婆婆愣在原地，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周敏的瓜子掉了一地。
“周建國?！?br/>我喊他的名字。
“結(jié)婚二十年，你一共給我發(fā)過三個紅包?！?br/>“第一個，結(jié)婚那年，1塊8毛8。”
“第二個，生孩子那年，6塊6。”
“第三個，剛才，8塊8?！?br/>“一共，22塊6毛錢?！?br/>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許秀梅在你眼里，就值22塊6?！?br/>“而你養(yǎng)在外面的女人，四年，387萬?！?br/>“周建國，你說，我憑什么不離婚？”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一條擱淺的魚。
“我……我這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那是我一個朋友的女兒，她家里困難，我?guī)退幌隆?br/>“幫她一下？”
我冷笑一聲。
“朋友的女兒，你叫寶貝？”
“那是……那是……”他結(jié)巴起來。
“算了?！?br/>我打斷他，“解釋不解釋，都無所謂了?！?br/>我重新拎起行李箱。
“許秀梅，你聽我說！”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br/>“你不冷靜！”
他的聲音尖利起來，“你以為離婚對你有什么好處？你什么都沒有！這房子是我的名字！車子是我的名字！存款都在我這！”
他的臉扭曲著，像撕下了一層皮。
“你離婚能得到什么？什么都沒有！”
“你今年48了！你離了婚能干什么？”
“你回娘家？你娘家早就沒人了！”

他越說越大聲，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你出去能活幾天？你以為外面的日子好過？”
“許秀梅，我告訴你，你離開這個家，就是死路一條！”
我看著他猙獰的臉。
忽然覺得，我這二十年，真是瞎了眼。
“說完了？”
“你……”
“說完了我就走了?！?br/>我甩開他的手，拎著行李箱往樓下走。
“許秀梅！”
“嫂子！你想清楚！”周敏突然開口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她的臉色很難看，但還是擠出一個笑。
“嫂子，有話好好說，犯不著鬧成這樣?！?br/>“鬧成這樣？”
我笑了一聲，“你剛才說我媽死了，也是好好說？”
她噎住。
“而且，”我繼續(xù)往下走，“這跟你沒關(guān)系?！?br/>“怎么沒關(guān)系？”
婆婆終于回過神來，沖下樓攔在門口。
“許秀梅，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
“說什么？”
“我兒子……我兒子在外面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著她，忽然明白了。
“媽，你早就知道了？”
婆婆的眼神躲閃了一下。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br/>我盯著她的眼睛，“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虛了，“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為什么問我’怎么知道的’？”
婆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如果你不知道，你應(yīng)該問’是不是真的’?！?br/>我平靜地說，“而不是問我怎么知道的?！?br/>“我……”
“媽，你是不是早就見過那個女人了？”
婆婆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笑了笑。
“行，我明白了?！?br/>我繞過她，拉開門。
“許秀梅！”
老周沖下樓來，“你站??！”
我頭也不回。
“你走了兒子怎么辦？！”
我的手頓了頓。
“兒子在國外讀書，不需要我?！?br/>“他過年要回來！”
“那讓你的寶貝給他做飯?！?br/>我拎著行李箱，走出這個家。
冷風(fēng)灌進脖子。
今天是臘月二十八。
街上到處都是年貨，紅紅火火的。
我站在路邊，深吸一口氣。
行李箱的輪子咕嚕嚕響著。
身后傳來老周的喊聲。
“許秀梅！你回來！”
我沒回頭。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姐，收拾完了？”
開車的是周小棠。
她穿著黑色大衣，燙著大波浪，跟二十年前那個扎馬尾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樣了。
“收拾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