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寶生同志不是叛徒，是烈士！”

1993年，天津?qū)幒涌h的一間老屋里，一位名叫廉寶忠的老人聽到這話時，手里的茶杯“啪”地一聲摔得粉碎。

這一天，距離他弟弟廉寶生駕駛戰(zhàn)機“投敵”，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28年。

這28年里，廉家從光榮的軍屬變成了被人戳脊梁骨的“叛徒家屬”，老母親直到咽氣那天都沒閉上眼，嘴里還在念叨著老三的名字。

誰能想到，這樁轟動海峽兩岸的“投誠案”，真相竟然被藏在了一架飛機的尾艙里，整整封存了半個世紀？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那個當年風光無限、拿了巨額黃金的“義士”，最后竟然是那種下場。

01

把時間條拉回到1965年11月11日。

這天對于杭州筧橋機場來說，本來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

中午時分，一架編號0195的伊爾-28轟炸機正在跑道上滑行，準備進行例行訓練。

這架飛機上有三個人：駕駛員李顯斌，領(lǐng)航員李才旺，還有坐在尾艙的通信射擊員，也就是咱們故事的主角，27歲的廉寶生。

那時候的廉寶生，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他是家里的驕傲，也是部隊里的尖子兵。

坐在狹窄的尾艙里，他檢查著通訊設(shè)備，心里估計還在琢磨著訓練結(jié)束后給家里的老娘寫封信。

但他做夢也想不到，這架飛機的控制權(quán)，早就變味了。

駕駛艙里的李顯斌，這會兒手心里全是汗。

這人腦子里想的根本不是怎么飛好訓練科目，而是海峽對岸那堆金燦燦的黃金。

那時候兩岸關(guān)系緊張，對面可是下了血本，只要把飛機開過去，那就是成箱的黃金，下半輩子吃香喝辣。

李顯斌這人，平時就有點愛貪小便宜，吃不了苦，那段時間他偷偷聽對面的廣播，心里的貪念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飛機起飛了。

按照計劃，他們應該往北飛，去預定空域投彈。

可剛飛出沒多久，李顯斌突然猛地一拉操縱桿，飛機調(diào)轉(zhuǎn)機頭，向南狂奔。

這一飛，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你要知道，伊爾-28這種轟炸機，設(shè)計得挺“絕”的，三個艙室完全隔絕，互相看不見，只能靠無線電聯(lián)系。

坐在領(lǐng)航艙的李才旺首先感覺不對勁，這航向偏得都沒邊了。

他剛想在耳機里問怎么回事，就被李顯斌給頂回去了。

李顯斌掏出手槍，雖然隔著艙壁看不見，但他那語氣陰森森的，告訴李才旺，要想活命就老實點，航向就是去臺灣的。

李才旺當時就懵了，但這會兒他在空中，手里沒把柄，除了聽喝也沒別的招。

可最慘的是坐在尾艙的廉寶生。

因為位置原因，他根本不知道前面發(fā)生了什么，儀表盤上的數(shù)據(jù)雖然在跳，但他可能以為是機長在搞什么特殊戰(zhàn)術(shù)動作。

而且尾艙那是真封閉，除了一挺機槍和無線電，連個窗戶都只有巴掌大，只能看見屁股后面的云彩。

飛機就這么一路狂飆，越過了海峽中線。

這個時候，臺灣那邊的雷達也響了，好幾架戰(zhàn)斗機升空攔截。

李顯斌這會兒倒是機靈，趕緊搖晃機翼，發(fā)出投誠信號，甚至把起落架都放下來了，生怕對面誤會給一導彈打下來。

對面的飛行員一看，喲，這是來送禮的啊，趕緊伴飛引導。

而在尾艙里的廉寶生，看著兩邊突然出現(xiàn)的陌生戰(zhàn)機，看著機身上那顯眼的青天白日徽章，腦子里估計轟的一聲。

這哪里是訓練，這是進了狼窩了！

02

飛機開始在桃園機場降落。

這場面，那叫一個驚心動魄。

按理說，既然是去投誠領(lǐng)賞的，那肯定得把飛機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赝：�，顯得有誠意不是？

但李顯斌這小子，壞水多著呢。

他心里清楚得很，后面那個廉寶生，是個出了名的硬骨頭，平時在連隊里就是個認死理的主。

要是讓他毫發(fā)無損地走下飛機，發(fā)現(xiàn)自己被帶到了臺灣，那還不得當場炸鍋？

那個年代的兵，手里有槍，那是真敢拼命的。

萬一廉寶生沖出來，給他李顯斌來一梭子，那這黃金夢不就碎了嗎？

所以，李顯斌在降落的時候，故意搞了個陰招。

就在飛機輪子觸地的那一瞬間，他猛地拉起機頭，讓飛機屁股重重地砸向跑道。

這一招太損了。

伊爾-28的尾艙本來就低，這一砸，整個尾部就像個易拉罐一樣在水泥跑道上摩擦，火星子四濺。

李顯斌的算盤打得精：把尾艙砸爛，就算不把廉寶生摔死，也能把他摔暈，或者卡在里面出不來。

到時候國民黨兵一圍，生米煮成熟飯，不怕他鬧騰。

飛機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停穩(wěn)了。

早就等在旁邊的國民黨軍隊呼啦一下圍了上來，那個陣勢，水泄不通。

李顯斌第一個跳出駕駛艙，舉著手，滿臉堆笑，把配槍交了出去。

這家伙，為了這刻估計排練了好幾百遍。

李才旺受了點傷，也被拖了出來，神情恍惚。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個嚴重變形的尾艙。

里面死一般的寂靜。

國民黨士兵端著槍，小心翼翼地湊過去，七手八腳地撬那個變形的艙門。

好不容易弄開一道縫，大家都愣住了。

廉寶生還在里面。

他沒死，也沒暈。

雖然剛才那一下劇烈的撞擊讓他受了傷，滿臉是血，但他神智清醒得很。

透過那道縫隙，他看清了外面的情況。

那一圈圈穿著不一樣軍裝的人，那飄揚的旗幟，還有那個正在在那點頭哈腰的李顯斌。

那一瞬間，對于一個中國軍人來說，簡直是萬箭穿心。

他全明白了。

自己被出賣了，被帶到了敵人的大本營。

這時候，外面的國民黨軍官開始喊話了，大意就是兄弟別怕，來了就有黃金，高官厚祿等著你，趕緊出來吧。

這聲音聽在廉寶生耳朵里，比罵他還難受。

他摸到了腰間的佩槍——那是一把59式手槍。

那是祖國發(fā)給他的武器，是用來保衛(wèi)國家的，不是用來換黃金的。

就在外面的士兵準備強行拉人的時候，廉寶生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個，也是最決絕的選擇。

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句廢話。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嘈雜的機場上空炸開。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后縮。

等他們再看進去的時候，廉寶生已經(jīng)倒在了血泊里。

他把最后一顆子彈，留給了自己。

這一槍，打碎了李顯斌想要營造的“全員完美投誠”的假象，也成了后來解開這個謎題的唯一鑰匙。

寧死不降。

這就是那個年代中國軍人的骨氣，哪怕是被騙來的，哪怕只有一個人，也絕不低頭。

03

可這事兒，并沒有隨著這一聲槍響結(jié)束。

反而是更荒唐鬧劇的開始。

當時的臺灣當局，太需要這樣一個“樣板戲”來做宣傳了。

三個人開著轟炸機過來，這是多大的面子工程啊。

要是對外說，其中一個人寧死不屈自殺了，那這戲還怎么唱？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于是，一幫人一合計，干脆來個“喪事喜辦”。

他們把廉寶生的尸體抬出來，對外宣稱：這三位都是向往自由的“義士”，廉寶生是因為飛機降落意外受傷，搶救無效死亡。

這一手遮天的本事，真是讓人目瞪口呆。

緊接著，各種封賞就來了。

李顯斌拿了大頭，2500兩黃金，直接封了少校。

李才旺拿了1000兩。

至于死去的廉寶生，也被封了個“義士”頭銜，還給發(fā)了1000兩黃金的獎金（當然這錢他是不可能花了），甚至還給他搞了個隆重的追悼會。

報紙上、廣播里，鋪天蓋地都是這三個人的名字。

他們給廉寶生立碑，把他包裝成一個為了投奔“自由”而獻身的英雄。

這招太毒了。

這不僅是利用了廉寶生的尸體，更是直接把他的名聲給毀了。

而在海峽的另一邊，消息傳回來，那是另一個極端。

在那樣的年代，一架飛機叛逃，那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因為信息封鎖，大陸這邊根本不知道廉寶生自殺的細節(jié)，只知道飛機落在了桃園機場，只看到對面鋪天蓋地的宣傳。

于是，結(jié)論很快就下來了：0195號機組全體叛變。

在天津?qū)幒涌h，那個原本掛著光榮牌匾的廉家大門，一夜之間變得冷冷清清。

周圍鄰居的眼神變了。

以前看到廉母，那是“大娘長、大娘短”地叫著，羨慕她有個好兒子。

現(xiàn)在呢？

大家雖然嘴上不說，但那眼神里透著的，是鄙夷，是嫌棄，甚至帶著點防備。

廉寶生的幾個兄弟，本來在部隊里干得好好的，前途無量。

這事一出，全完了。

當兵的被勒令退伍，準備提干的直接取消資格，甚至連找工作都成了問題。

一家人走在街上，都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里。

最苦的是老母親。

她怎么也不相信，那個從小連根針都不拿別人的兒子，那個發(fā)誓要保家衛(wèi)國的兒子，會為了錢去當叛徒。

“我兒不是叛徒！”

老太太見人就說，說到最后嗓子都啞了，眼淚都流干了。

可誰信呢？

鐵證如山啊，人家那邊連追悼會都開了，連照片都登報了。

這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壓在廉家人的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

這一壓，就是整整28年。

這28年里，廉家人咽下了多少苦水，受了多少委屈，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每到過年過節(jié)，別人家歡聲笑語，廉家卻是死氣沉沉。

桌上多擺的那副碗筷，盛滿了沒人動的餃子，那是給廉寶生留的。

老母親臨走的時候，拉著大兒子廉寶忠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只有一句話：

“一定要把你弟弟的事弄清楚，把他接回家。”

這句話，成了廉寶忠后半輩子活著的唯一動力。

04

時間是把殺豬刀，但有時候，也是把手術(shù)刀，能把爛肉割開，露出里面的真相。

轉(zhuǎn)機出現(xiàn)在1975年。

當年的那個領(lǐng)航員李才旺，在臺灣的日子其實并不好過。

他本來就是被李顯斌用槍逼著去的，這心里頭一直就不踏實。

雖說拿了1000兩黃金，但這錢燙手啊。

國民黨那邊對他也不放心，處處監(jiān)視，他就像個關(guān)在金籠子里的鳥。

后來，他找了個機會，移民去了美國。

到了美國，脫離了那邊的控制，李才旺這心里憋了十年的話，終于敢往外說了。

他通過渠道聯(lián)系上了大陸這邊，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驚雷：

“廉寶生根本沒想叛逃，他是被李顯斌害死的！他是自殺的！”

這一句話，雖然遲到了十年，但對于廉家人來說，那就是黑夜里的一道閃電。

廉寶忠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哭得像個孩子。

終于有人肯說真話了！

但這只是李才旺的一面之詞，想要徹底翻案，還得有更硬的證據(jù)。

真正的罪魁禍首李顯斌，還在臺灣逍遙法外呢。

只要他不開口，這事兒在法律上就還差點火候。

誰也沒想到，這個李顯斌，后來竟然自己往槍口上撞。

這人啊，有了錢就容易飄，飄了就容易忘乎所以。

李顯斌在臺灣拿了巨款，娶了老婆，看似人生贏家。

但他那點錢，經(jīng)不住揮霍，再加上投資失敗，晚年其實挺落魄的。

而且這人腦回路清奇，他居然覺得，這都過去快三十年了，大陸這邊估計早就不追究了。

再加上他覺得自己現(xiàn)在是臺胞身份，怎么著也能有點優(yōu)待吧？

1991年，這哥們兒居然大搖大擺地從加拿大飛回了青島，說是要回鄉(xiāng)探親。

你說他是不是傻？

他也不想想，他身上背著的，不僅是叛逃的罪名，還有廉寶生的一條人命啊！

他前腳剛落地，后腳公安局的得力干將就到了。

在青島機場，當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拷在他手腕上的時候，李顯斌那張臉，瞬間就白了。

那一刻，他估計才明白，有些賬，是一輩子都賴不掉的。

進了審訊室，面對威嚴的公安人員，李顯斌那點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他想都沒想，竹筒倒豆子全說了。

他承認，當年是他策劃的叛逃。

他承認，是他為了防止廉寶生反抗，故意摔壞了尾艙。

最關(guān)鍵的是，他親口承認：廉寶生在發(fā)現(xiàn)被包圍后，拒絕投降，舉槍自盡！

這一下，證據(jù)鏈閉環(huán)了。

李才旺的證詞，加上李顯斌的供述，再加上當年現(xiàn)場的一些勘察記錄。

真相，終于大白于天下。

05

1993年，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文件，送到了天津?qū)幒涌h廉寶忠的手里。

那是解放軍空軍政治部下發(fā)的通知：

批準追認廉寶生同志為革命烈士。

看著那張薄薄的紙，廉寶忠的手抖得怎么也停不下來。

為了這張紙，他們家等了28年，熬走了老母親，熬白了少年頭。

他捧著文件，跪在母親的遺像前，嚎啕大哭。

“娘，您看見了嗎？老三不是叛徒，他是英雄��！”

那一刻，整個廉家大院，哭聲一片。

這不是悲傷的淚水，這是憋屈了半輩子的宣泄。

街坊鄰居們聽說了，也都紛紛趕來。

那些曾經(jīng)的白眼和誤解，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歉意和敬佩。

原來，那個被他們罵了這么多年的小伙子，是在最后關(guān)頭為了保住軍人氣節(jié)，連命都不要的硬漢。

這才是真正的爺們兒！

但這事兒還沒完。

名分是正過來了，可廉寶生的人還在臺灣呢。

他的骨灰，還孤零零地埋在桃園的大園公墓里，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擠在一起。

這對烈士來說，是種侮辱。

廉寶忠發(fā)誓，這輩子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要把弟弟接回家。

這一等，又是漫長的23年。

兩岸關(guān)系的起起伏伏，讓這條回鄉(xiāng)路走得異常艱難。

直到2016年，在兩岸熱心人士的奔走下，臺灣方面終于松了口，同意歸還廉寶生的骨灰。

2016年9月28日，一架飛機緩緩降落在天津濱海國際機場。

當艙門打開，兩名解放軍禮兵莊嚴地捧著覆蓋著五星紅旗的骨灰盒走下舷梯時，現(xiàn)場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51年了。

當年出去的時候，是個風華正茂的小伙子，如今歸來，已是一盒忠骨。

廉寶忠坐在輪椅上，看著弟弟的骨灰盒，老淚縱橫。

他顫顫巍巍地喊了一聲：“老三，回家了！”

這一聲喊，把這半個世紀的辛酸苦辣，全都喊了出來。

骨灰被安葬在寧河烈士陵園。

墓碑上，刻著幾個大字：革命烈士廉寶生之墓。

那天，天空下著小雨，仿佛老天爺也在為這位遲歸的游子落淚。

結(jié)語

你看這事兒鬧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善惡到頭終有報。

那個李顯斌后來咋樣了？

他在監(jiān)獄里蹲了沒幾年，就查出了晚期胃癌。

2002年，他在痛苦中死在了病床上。

那2500兩黃金救不了他的命，那個“義士”的虛名也保不了他的身。

他死的時候，身邊連個真心送終的人都沒有，帶著一輩子的罵名，去見閻王爺了。

而廉寶生呢？

雖然他年輕的生命定格在了27歲，雖然他受了28年的委屈。

但如今，他的名字刻在烈士紀念碑上，每年清明，都有無數(shù)的孩子去給他獻花，去聽他的故事。

歷史這玩意兒，有時候可能會打個盹，可能會被迷霧遮住一會兒。

但它從來不會瞎。

那一槍，打死的是肉體，立起來的是豐碑。

這才是歷史最真實的模樣，它不說話，但它什么都知道。

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