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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年度兵團文藝精品工程扶持項目；

★ 盛唐最具傳奇色彩的邊塞詩人岑參兩次出塞的故事；

★ 西域文化與盛唐文化交融的歷史小說。

《走馬天山》

霍玉東 著

作家出版社

人生的價值，從來不在終點的獎賞，而在于過程的精彩。

文章試讀

作品以盛唐最具傳奇色彩的邊塞詩人岑參的兩次出塞故事為主線，糅合權謀算計、愛恨情仇、家國情懷等元素，在塞北戰(zhàn)場的金甲鐵衣間，在羽書飛檄的緊急軍情中，勾勒出一幅跨越千年的歷史長卷，再現(xiàn)了一個文人在家國大義與個人命運之間的執(zhí)著求索。

本書格調雄渾蒼勁，兼具史實與詩性，將古典文學意境與現(xiàn)代人文關懷交織融合。它不僅是一次對岑參人生境遇的深情重返，更是一場面向當代的精神對話：人生的價值，從來不在終點的獎賞，而在于過程的精彩。

作者介紹/霍玉東

男，漢族，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新疆兵團作協(xié)副主席。在《人民日報》《芳草》《安徽文學》《江南》《清明》《西部》《綠洲》等發(fā)表多篇文學作品。

近十余年來，創(chuàng)作出版“新疆歷史文化系列”長篇文學作品《昆侖閣》《龜茲破》《定天山》《大絲路》《立昆侖》《走馬天山》6部。其中，《大絲路》入選中央宣傳部、農業(yè)農村部評比的2023“農民喜愛的百種圖書（文化類）”。《立昆侖》《走馬天山》分別列入2023年、2025年度兵團文藝精品扶持作品。

文章試讀

在廣袤無垠、蒼茫雄渾的大漠之中，岑參獨自騎著一匹健馬，匆匆前行。他并未攜帶童仆，身影在這荒無人煙的黃土路上顯得格外孤單。

他從長安出發(fā)，沿著古老的絲綢之路一路前行，翻過了橫亙在黃土高原與河西平原之間的烏鞘嶺，踏入了河西走廊。河西走廊猶如一條狹長而筆直的通道，被祁連山以及合黎山、龍首山等山脈緊緊夾在中間，因其地處黃河以西，故而得名。它由東南向西北蜿蜒伸展，依次經過涼州（武威）、甘州（張掖）、肅州（酒泉）、瓜州，直至沙州（敦煌），一直延伸至陽關與玉門關附近。

陽關和玉門關都位于敦煌以西，一南一北，相互守望。在西漢時期，它們是西漢王朝與西域諸國之間的邊境關卡。從陽關出去，便是古絲綢之路的南道，這條路途經樓蘭國、于闐國，最終抵達疏勒國，而后向西穿越蔥嶺；而從玉門關出去，則是古絲綢之路的中道，經過樓蘭國、龜茲國、姑墨國，最終也會經過疏勒國，而后向西穿越蔥嶺，與南道會合。

到了東漢，由于成功驅逐匈奴，西域諸國紛紛歸附，古絲綢之路的北道得以開通，陽關和玉門關的地位也隨之有所下降。到了隋唐時期以及之后的歲月里，陽關不再僅僅指代一個具體的關隘，而是演變成了一個地理區(qū)域的名稱。在那時，不管是踏上絲綢之路的南道還是中道前往西域，都可以稱作“出陽關”。

當岑參過了涼州，進入肅州之后，炎日明顯酷烈，無情地炙烤著大漠戈壁，他身上的衣衫早被汗水浸濡，又于酷熱中屢屢烘干，留下斑駁鹽痕。他的坐騎，也開始半瞇雙眸，眼皮周遭的肌肉不時抽動一下，似在抵御刺目強光。頭頂上，曾有一只飛鳥因中暑之故，于凌空飛翔時，一頭栽落。正當岑參感到干熱難耐之際，突然，一陣雷鳴電閃，明亮的天空，瞬間暗淡下來，清涼的雨水自天而降。只是那雨水滴落成線，于半空穿梭奔忙，在降落地面之前，便被蒸發(fā)成溫熱的霧氣，又飛向天空，還原為濃重的云層，毫不理會干渴戈壁的焦慮和躁動。

這兩日，岑參總感覺有一個神秘的身影在跟著他。那是一個戴著面紗的人，身影若隱若現(xiàn)。每當他回頭張望，那面紗人便巧妙地隱藏起面容。不過，從身形上看，顯然是個女子。

夜晚，他們宿于同一客棧。所謂客棧，只不過是幾排簡陋的土坯房而已，是以胡楊木為房梁，用紅柳枝、梭梭柴捆扎作墻，頂上鋪一層白草、葭葦，再抹上黃泥夯土建造而成。岑參暗自留意面紗女子的舉動，卻未察覺異樣。終于，在第三個夜晚，四野寂寥，胡楊蕭颯，下弦月掛在樹梢之時，那面紗女子的身影仿若幽靈，悄然出現(xiàn)于岑參房間之外。只見她先用口水輕輕捅開桑皮窗戶紙，然后自懷中掏出旱煙袋模樣之物，對嘴輕吹兩口，有縷縷奇異煙霧裊裊升騰，這便是那能令人瞬間昏厥的迷香。

面紗女子謹小慎微地將旱煙袋狀之物，湊近窗戶紙上的破洞，用手輕緩扇動，使那迷香悄無聲息潛入屋內。須臾之后，屋內傳來岑參沉重的呼吸聲，他已然昏迷。

面紗女子確認岑參昏厥后，輕輕撥開門，似暗夜之貓般輕盈步入房間。其目光盈滿恨意，動作卻不失女子的輕柔。她先取出一根堅牢的繩索，細致地將岑參雙手反縛于身后，又將其雙腳緊緊捆住，每一個繩結皆力求打得牢固且規(guī)整。

隨后，她將岑參背出，朝著停于客棧旁的馬車行去。將岑參放入馬車后，她輕輕一躍，坐上駕車位，揮動馬鞭。馬車于寂靜之夜疾馳而去，唯留下飛揚的塵土與漸遠的車轍。那蒙面女子的身影于月色中漸遠漸消，仿佛攜岑參一同隱入命運的迷霧當中。

岑參悠悠醒轉，只感頭腦昏沉，四肢麻木。當他感覺到自己渾身被縛，嘴巴也被塞上一團破布，整個人如貨物般被隨意棄于顛簸的馬車廂內時，心中不禁涌起一陣驚惶。他奮力扭動身軀，試圖呼喊，卻僅能發(fā)出含混之聲。

岑參敏銳察知，馬車正朝長安方向行進，這與他前往安西之初衷背道而馳。他愈益焦切，拼命掙扎起來，身上的繩索勒得他皮膚生疼，卻全然不顧。然而，那面紗女子對其掙扎視若未見，依舊安然趕著車，留予他的，是一個干枯而令他茫然的背影。

行至一幽僻之處，面紗女子停下馬車，而后迅疾用一塊黑布蒙住自己的臉，僅露一雙黑洞洞的雙眸。她冷冷地瞥了岑參一眼，伸手取出他嘴里破布，解開綁繩將一些干糧與水擲于他面前，示意他趕快進食。岑參頓覺饑餓難耐，狼吞虎咽地吃起來，最后一口尚未下咽，那女子便怒瞪了他一眼，一把將破布塞回其口中，把他的手也重新捆縛。

馬車繼續(xù)前行，不知行了多久，只聞馬車發(fā)出令人揪心的“吱嘎吱嘎”聲。岑參猜測，或許是馬車輪出了毛病。果不其然，未幾，馬車歪斜著停下來。

此時，馬車行至前不挨村后不著店的路段。面紗女子氣呼呼地跳下馬車，走到車輪旁，蹲下身子查看。那原本堅實的車軸，此刻竟扭曲得不成樣子，輪輻上木條已有數(shù)根斷裂，輪圈上的鐵釘也脫落幾顆，在一旁的塵土中閃著暗淡之光。那面紗女子無奈下馬，舍棄車廂，獨自騎馬，匆匆離去。

不知又過了多久，躺于車廂內的岑參，忽聞一陣馬蹄聲由遠漸近。他斷定此非面紗女子的馬蹄聲，遂竭力扭動身軀，口中擠出“嗚嗚”求救之聲，期望引起來人注意。

馬上之人聽到此聲，心生好奇，靠近車廂，伸手撩開車簾，只見一人被堵口捆身，發(fā)絲凌亂，衣衫不整，狼狽至極。那人即刻俯身，取出岑參口中濡濕的布團，解開綁縛的繩索。就在這瞬間，四目相對，二人瞳孔猛縮，皆滿含疑惑與驚詫。他們眼神之中，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而后，又被確定的驚喜取代。二人嘴唇微顫，異口同聲：

“你是天寶三載進士武就兄？”

“你是天寶三載榜眼岑參兄？”

真是他鄉(xiāng)遇故知！言罷，二人緊緊相擁。

原來，與岑參同年中進士的武就，早些年，就在有王室背景的李峴大人引薦下，被擢升為從七品，入安西節(jié)度使幕府效力，這是回長安省親。岑參也將自己此番前往安西赴任，卻莫名遭捆綁至此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傾訴而出。言語之間，憤懣難抑，仿佛那冤屈欲破胸而出。

武就聽聞，眉頭緊蹙，目光中泛起關切與憂慮。他深知岑參為人正直，其中必有蹊蹺。作為早吹過西域風沙、喝過安西苦堿水的武就，針對岑參關心的問題，進行了簡要介紹后，便攜岑參馬不停蹄地找到了設于路途上的一處驛站。驛站就是當時人吃飯、馬加料的臨時休憩場所。不過，對于公干之人，憑過所文書即可在驛站享受免費接待，同時還為公干之人提供作為腳力的馬匹進行換乘。

武就和岑參亮出黃色的過所文書，并進行一番登記之后，在一張擦不掉油漬的案幾旁坐定，不一會兒就有人端上了一大壺涼茶、一盤鹵駝肉、四根嗞嗞冒油的紅柳烤羊肉串，還有兩塊焦黃香脆的馕餅。二人吃飽喝足，于驛站稍作休憩，便準備各自趕路。武就幫助岑參從驛站馬廄里，挑選了一匹矯健駿馬，二人這才來到門前，翻身上馬打算辭別。

遠處，東一簇的紅柳、西一窩的羅布麻，還有稀稀疏疏的胡楊，正隨風擺動。一道旋風跳著“胡旋”，就地轉出的塵窩在緩緩抬升中，彌漫了上空。岑參原本堅毅的面龐，此刻被風沙勾勒出幾分滄桑，他望著武就，念及二人即將各奔東西，目光中蘊含復雜情愫。

“武兄，愿你東歸返鄉(xiāng)順遂，妻兒幸福團圓。”岑參抱拳，聲音略顯沙啞，被風沙侵蝕得明顯干澀。他緊攥韁繩的手，因用力而骨節(jié)翹起，“我此次西行之路，不知何時是歸期，每當念及妻子，心中便如這風沙般紛亂。”

武就也躬身抱拳：“岑兄，你此去安西路途還未過半，余路尚且遙遠，旅途上望多加小心?！?/p>

“這西行伊始未久，可我對故園的思念，卻如那潺潺流水，一經開始便沒有停息。”岑參微微仰頭，望著那無盡蒼穹，長嘆一聲，以衣袖輕輕拂去眼角淚花，那被風沙吹得粗糙的衣袖，在他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痕印。

此時，岑參的坐騎似也感受到主人沉重的心情，不安地踏著四蹄，揚起一片塵土。岑參定了定神，苦笑一下：“武兄，此刻辭別，也無紙筆，煩勞你替我向家中傳個口信，就說我一切安好，莫要掛牽！”言畢，眼中淚花閃爍，遂高聲吟誦一首《逢入京使》：

故園東望路漫漫，

雙袖龍鐘淚不干。

馬上相逢無紙筆，

憑君傳語報平安。

武就沉沉點頭，雙手抱拳：“岑兄放心，我一定轉達，定不負所托！”

二人各自躬身拱手，而后揮動馬鞭，朝著不同方向馳騁，馬蹄揚起的塵埃在慘白陽光下，經久不散。

重新啟程。岑參眉峰緊蹙，苦思那面紗女子，緣何綁他？此女何人？最終所圖又為何？

夜幕似墨染，冷月高掛天，清輝灑人間。岑參投宿于一破舊客棧，只見地面鋪的是不規(guī)整的土磚，土墻根上長了硝堿，光滑的墻皮脫落后，顯得黑黢黢的，似有黑蜘蛛在活動。屋外周遭旱生蘆葦、梭梭、駱駝刺蔓生，風吹草木輕輕搖曳，間或可聽到蟲飛蚊舞，令人渾身發(fā)瘆，直起雞皮疙瘩。好在岑參隨身帶著薺椒香囊，他取出四個小袋放在床頭和床尾。原來，袋里縫有干薺菜花、花椒，既能散發(fā)香氣，又能驅蟲防蚊。

夜深，靜極。萬籟俱寂之時，那面紗女子再度悄然潛至岑參窗前，重施故技。她以為迷香生效，岑參必暈，遂大膽入房欲再次將他捆綁。

然而，就在面紗女子靠近的瞬間，岑參猛然撲出，動作迅疾有力，一把將對方緊緊抓住。原來，岑參已識破其計，早有防備。此刻，他怒目圓睜，一把扯去她的面紗，先是一驚，繼而恍然，思緒翻涌，嘴角微微抽動，忽地憶起，此女乃其妻子的表妹魚玄兒。

岑參怒喝：“魚玄兒，你如此行為，究竟是何意？”

魚玄兒緊咬雙唇，雙目含淚，愣是不語。

“你這般行事，究竟所為何由？”

魚玄兒依舊沉默，只是身軀微微顫抖。

岑參愈發(fā)惱怒：“你快說，莫要再這般執(zhí)拗！”

魚玄兒忽然雙目噙淚，怒視于他，聲音顫抖：“岑參，你可知表姐遭了多大罪！”

岑參一臉驚愕，呆立當場。

魚玄兒這時泣不成聲：“你這狠心之人，表姐已懷身孕，你卻與她不辭而別。她知曉后，又驚又憂，喪心傷神，以致不小心墮胎！”

岑參面露愧色，嘴唇嚅動：“啊……我……”

魚玄兒打斷他，悲聲斥道：“你莫要辯解！表姐那般溫婉善良，滿心皆是你，你卻如此負她！”

岑參垂首，神色痛苦：“是我之過，我……”

魚玄兒嬌斥：“你之過錯，豈是這三言兩語便能彌補！表姐為此身心俱傷，你當如何彌補？”

岑參囁嚅地問道：“你綁我是何意？”

魚玄兒緩緩開口，聲音凄楚：“我這般行事，只是想將你從半途中捉回去，給表姐出口氣！”

魚玄兒之語，不禁勾起岑參決定赴安西前，最后一次與妻子張玉婉相聚情景的回憶。那日，他一大早便離開右內率府集體宿處，出長安城向南，朝著終南山的家——高冠潭草堂打馬而去。

馬蹄輕敲在入山的蜿蜒小徑上，驚起路旁野花野草里的蟲蛙蜂蝶，使岑參不再覺路途寂寞。行至終南山下的高冠潭口，伴隨瀑布的雷鳴，幾座隱匿于樹木間的草堂顯現(xiàn)。那斑駁的茅草屋頂，似與周圍山色融為一體，又在陽光映照下，泛出歲月的微黃。草廬周遭，圍著籬笆，簡單而質樸，有些地方的竹條已然微微泛黑，顯露出歲月的痕跡。

岑參在一座草堂旁拴好馬，推開那扇熟悉而略顯陳舊的柴門，“吱呀”一聲，打破了山間的寧靜。

小院之中，一方石桌，幾座石凳，其表雖遭風雨侵蝕而略顯糙糲，然仍潔凈有致。角落之處，一口老井，井沿之上勒痕深深，井水澄澈，映照著白云之影。

此刻，張玉婉自屋內步至小院。她身著淡青粗布裙裳，裙袂飄拂，雖無華貴飾物，卻素雅純然。簡約發(fā)髻僅插木簪，更顯清逸之美。當她跨出房門，一眼瞧見岑參，瞬間眼眸亮如星辰。驚喜似漣漪于心底蕩漾，令其雙頰泛起迷人紅暈。她微啟雙唇，似欲即刻呼喊，卻又恐驚擾此刻美好，就那般立在小院，身姿亭亭，仿若清新脫俗之芙蕖，目光須臾未曾離開岑參，滿心歡喜與愛意，似要溢滿整個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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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鄧 寧

一審：劉豈凡

二審：劉 強

三審：顏 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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