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有兩座特別的城市，它們用道士的名字命名，一用就是千年，至今沒改過名，還常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

這兩座城，一座是廣東的茂名，一座是陜西的紫陽。

隋開皇十八年（598年），朝廷用“茂名”設(shè)縣，這是我國首個以道士全名設(shè)縣的地名；唐貞觀八年（634年），茂名縣又升為“潘州”，連道士的姓都用進了州名。

而陜西紫陽，宋嘉定年間朝廷取“紫陽”置縣，名字也從那時用到現(xiàn)在。

茂名：荔枝甜里藏“仙味”

西晉末年，高涼郡（現(xiàn)在茂名一帶）鬧了場大瘟疫，十室九空。

有個叫潘茂名的青年，本來是打柴的，見這光景，就放下柴刀去采藥。

他還夜里煉丹，用煉出的丹丸救了不少人。

瘟疫過后，潘茂名沒走，反而“鑿石為船，泛海而去”。

現(xiàn)在茂名還有“潘仙渡”的遺跡，渡頭有口“丹泉”井，天旱的時候不枯，下暴雨也不溢，井水清亮，當?shù)厝擞盟魏砑病?/p>

現(xiàn)在的茂名和以前不一樣了，它成了華南最大的石化基地，萬噸油輪天天忙，乙烯裂解塔的火炬老亮著，經(jīng)濟在廣東也排得上號。

但你往茂名西北走二十里，到浮山嶺下，就能看見一望無際的荔枝林。

每年六月蟬叫得最歡的時候，荔枝紅得壓彎樹枝，剝開殼，汁水順著手指流，甜里還帶點藥香。

老輩人說，這是潘仙留下的味道。

本來想覺得石化基地和老道士的故事不搭邊，但后來發(fā)現(xiàn)，茂名把這倆擰到一塊了。

當?shù)乩筠r(nóng)摘果前，會辦“祭樹”儀式，還得讓道士主持；石化基地投產(chǎn)前，也照著老規(guī)矩“打醮”三天，求潘仙“監(jiān)火”。

茂名石化的能耗，連續(xù)好幾年都是全國同行業(yè)最低的。

他們不是硬砍能耗，而是學(xué)潘茂名“煉丹火候”的法子，把煉化產(chǎn)生的余熱分級回收，讓能源像丹爐里的東西一樣循環(huán)用。

這種不丟傳統(tǒng)還能幫著發(fā)展的做法，真挺難得。

茂名還有個事讓我覺得特別，就是老百姓對潘茂名的認可。

之前“破四舊”那陣，潘仙井被填了，可老百姓悄悄把井欄石搬回家，鋪在天井當洗衣板，說“井水還在，石頭就還有藥性”。

后來，大家又把井欄石請回原地，重新圍成井。

如此看來，潘茂名早不是一個名字，成了當?shù)厝诵睦锏囊环N念想。

從茂名往西北走，越嶺穿河到陜南，就能到紫陽。

兩座城差了兩千多公里，但故事里都帶著“道”的味兒，連沒改名的堅持都一樣。

紫陽：云霧茶香繞“真人”，秦巴山下傳古訓(xùn)

紫陽在漢江邊的秦巴山峽谷里，縣城建在北岸山上，房子一層疊一層，青瓦木樓，看著像縮小版的重慶洪崖洞。

每天清晨六點，江霧起來，能把縣城攔腰遮住，上半截飄在云里，下半截浸在江水里，跟海市蜃樓似的。

當?shù)厝苏f，這是紫陽真人張伯端在“吐納”。

張伯端是浙江天臺人，早前做過北宋的小官，后來因為燒了公文被貶到嶺南。

在成都的時候，他遇到劉海蟾，學(xué)了金丹火候的秘訣，之后就穿上道袍進山了。

他寫了本《悟真篇》，成了道教內(nèi)丹派南宗的祖師，被尊為“紫陽真人”。

張伯端云游到漢陰山（現(xiàn)在紫陽境內(nèi)），見這兒山像屏風(fēng)，還有紫氣往上冒，就搭了草屋煉丹。

煉了三年，丹成了，紫氣飄了一百多里，漢陰山就改叫“紫陽山”，旁邊的河也叫“紫陽川”。

紫陽比茂名小，但“仙味兒”更濃。

縣城海拔280米，城南擂鼓臺峰頂有1200米，高差快一千米，氣候特別有意思，“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春天能采茶，夏天能避暑，秋天看紅葉，冬天觀雪景，云霧老在腳底下飄，跟《悟真篇》里寫的“白云上涌，甘露下降”一模一樣。

紫陽人說，張伯端把“丹田”安在這兒了，縣城就是他體外的經(jīng)絡(luò)。

很顯然，紫陽的茶是出了名的，有17萬畝富硒茶園，茶葉里的硒含量比國家標準高不少，還得了“中國氣候好產(chǎn)品”的稱號。

本來以為現(xiàn)在種茶都用除草劑、農(nóng)藥，可紫陽茶農(nóng)不這么干，他們照著張伯端留下的“以蟲治蟲”的法子，不用化學(xué)藥。

茶農(nóng)管這叫“真人農(nóng)藥”，種出來的茶不僅安全，味道還更純。

紫陽人對張伯端的認可，一點不比茂名人對潘茂名的少。

每年正月，紫陽有廟會，萬人空巷，真人像出來巡游的時候，秧歌隊、秦腔隊、茶道隊、丹火隊一起走，從縣城一直走到擂鼓臺，是陜南最大的民俗節(jié)。

之前2008年汶川地震，紫陽震感挺強，老縣城的墻磚都掉了，可沒人受傷。

當?shù)厝说谝环磻?yīng)不是別的，是“真人保佑”，后來廟會規(guī)模更大了。

這兩座城，一個在南海邊，一個在秦巴山下，氣候、地理都不一樣，可都風(fēng)調(diào)雨順，還都千年沒改名，這里面的門道，其實不是神仙幫忙，是人跟自然、跟文化的“約定”。

茂名在臺風(fēng)走廊上，可正面登陸的臺風(fēng)沒幾個；紫陽在秦嶺暴雨帶，卻很少有泥石流、大洪水。

別覺得這是巧合，早前潘茂名“鑿石船、置丹泉”，其實是早期的水利工程；他采藥救民的時候，也幫著推廣了南藥種植和看天氣的法子，隋唐時修的陂塘、堤圍，讓荔枝能在茂名種得好。

張伯端在紫陽煉丹，得看星星、測天氣，留下的物候筆記，成了當?shù)厝恕翱丛谱R雨”的依據(jù)；紫陽茶園“谷雨前不開采，雨后三日不采摘”的規(guī)矩，就是照著自然規(guī)律來的。

如此看來，“風(fēng)調(diào)雨順”不是神話，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跟自然相處的法子，后人照著做，自然能少遭災(zāi)。

而它們千年沒改名，更不是簡單的“念舊”。

我國地名平均一百八十年就會變一次，不是避皇帝的諱，就是改行政名稱。

可茂名和紫陽能守住名字，是因為這名字成了文化認同的根。

就像紫陽人保護張伯端相關(guān)的遺址，茂名人守護潘仙井一樣，名字在，文化就斷不了。

現(xiàn)在的茂名，石化產(chǎn)業(yè)做得大，可沒丟了荔枝林和潘仙文化；紫陽靠富硒茶發(fā)展，也沒忘了《悟真篇》的道理。

兩座城用不同的活法，把“道法自然”這四個字落到了實處。

千年前，潘茂名和張伯端用丹丸、紫氣給這兩座城定了名；千年后，這兩座城還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善”和“敬畏”傳下去。

說到底，地名不只是個代號，它藏著一座城的歷史和人心。

只要“茂名”“紫陽”這四個字還在地圖上，那股子千年傳下來的勁兒，就還會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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