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回來了，但我不想認(rèn)那個女人?！?/strong>

2009年，貴州織金縣的一個小山村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跪在地上，抱著滿頭白發(fā)的老父親嚎啕大哭。

周圍看熱鬧的鄉(xiāng)親們本來都在抹眼淚，感嘆這老金家祖墳冒青煙，失散18年的兒子還能找回來。

結(jié)果這兒子接下來說的一句話，直接讓現(xiàn)場炸了鍋，那個所謂的“慈母”，竟然是一切悲劇的元兇。

01

這一晃眼，時間得倒回到1991年。那年頭的貴州山區(qū)，窮是真窮，但人情味也是真濃。金開良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實(shí)人，因?yàn)樾r候發(fā)燒燒壞了耳朵，成了聾啞人，十里八鄉(xiāng)都叫他“金啞巴”。

雖說嘴不能言、耳不能聽，但金開良心里亮堂著呢。他有一手好木匠活，誰家起房子、打家具，只要招呼一聲，他背著工具箱就去，干活細(xì)致，從不偷奸?；??？恐@門手藝，他硬是在那個貧瘠的年代，撐起了一個八口之家。

他媳婦叫李玉仙，是二婚嫁過來的，還帶了個女兒叫金玉鳳。金開良是個實(shí)誠人，對這繼女那是視如己出，有好吃的先緊著孩子。后來兩人又生了四個兒子一個女兒，家里雖然不算富裕，但也是熱熱鬧鬧，充滿了煙火氣。

那年冬天冷得邪乎，風(fēng)刮在臉上跟刀割一樣。金開良想著快過年了，得多掙點(diǎn)錢給娃們扯幾尺布做新衣裳，于是更加賣力地在主家干活。那天傍晚，他揣著剛結(jié)的工錢，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趕，心里還盤算著晚上給孩子們煮頓肉吃。

到了家門口，不對勁了。

往常這時候，那幾個皮猴子早就聞著味兒跑出來迎接了，今天怎么一點(diǎn)動靜沒有？屋里的燈也是黑的，灶臺也是冷的。

金開良推開門，屋里靜得讓人發(fā)慌。桌上的碗筷還擺著，甚至半碗沒吃完的紅薯飯還擱在那兒，可人呢？媳婦李玉仙不見了，六個孩子也不見了。

這一瞬間，金開良只覺得天靈蓋都在冒涼氣。他瘋了一樣沖出屋子，在村道上逮著人就“啊啊”地比劃，手里的錢撒了一地都顧不上撿。他指指家里，又比劃著孩子們的高矮，急得眼珠子通紅。

村民們也懵了，這一大活人帶著六個孩子，怎么能說沒就沒了？大家伙點(diǎn)起火把，幫著金開良滿山遍野地找。水井里看了，山溝里搜了，連車站都去堵了，可這七個人就像是融化在空氣里一樣，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那一夜，金開良嗓子都喊啞了——雖然發(fā)不出聲，但他喉嚨里那種撕心裂肺的嘶吼，聽得人心驚肉跳。

村里開始有風(fēng)言風(fēng)語了。有人說是李玉仙嫌日子太苦，帶著孩子跟人跑了；也有人說是遇到了人販子，一鍋端了。

金開良不信那個邪。他了解自己的媳婦，平日里雖然愛嘮叨兩句，但也不是那種能拋下丈夫狠心走絕路的人。更何況，這一走就是六個孩子，虎毒還不食子呢。

從那天起，金開良就不干活了。他搬了個小板凳，天天坐在家門口的土坡上，死死盯著進(jìn)村的那條蜿蜒山路。

風(fēng)吹雨打，雷打不動。

這一坐，就是整整18年。

02

這18年里，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大哥大變成了智能手機(jī)，泥巴路變成了水泥路，村里的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只有金開良，像尊石像一樣守在那個路口。

他的頭發(fā)從烏黑熬成了雪白，背也駝得像張弓。那個坐了十幾年的板凳，表面都被磨得油光锃亮。

村里人都勸他，說老金啊，別等了，這么多年沒信兒，人估計(jì)早就沒了。金開良聽不見，但他看得懂大伙的眼神。每當(dāng)這時候，他就倔強(qiáng)地?cái)[擺手，指指遠(yuǎn)方，又指指自己的心口，意思是他感覺得到，孩子們還活著。

這期間，金開良也不是干坐著。他雖然不會說話，但腦子好使。他托侄子幫他在網(wǎng)上發(fā)帖，到處貼尋人啟事。那時候網(wǎng)絡(luò)剛興起，這種尋親的帖子雖然多，但大多是大海撈針。

可老天爺似乎也被這個倔強(qiáng)的老頭給感動了。

2009年的一天，金開良的侄子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是個年輕男人，帶著點(diǎn)猶豫，開口就問這村里是不是有個啞巴木匠叫金開良。

侄子當(dāng)時心里就“咯噔”一下，手里的煙都掉了。這十里八鄉(xiāng)叫金啞巴的還能有誰？他顫抖著聲音問對方是誰。

那邊沉默了幾秒，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說他是金大江。

金大江！那是金開良的大兒子?。‘?dāng)年失蹤的時候才12歲！

這消息簡直像平地一聲雷，把整個村子都震醒了。金開良聽到侄子連比劃帶寫字告訴他這個消息時，整個人僵在那兒足足有一分鐘。緊接著，兩行濁淚順著那張滿是溝壑的臉龐滾落下來，他張大嘴巴，發(fā)出“啊——啊——”的嘶啞叫聲，像是在宣泄這18年來積壓在胸口的所有委屈和絕望。

沒過幾天，金大江真的回來了。

那一幕，在場的人這輩子都忘不了。已經(jīng)長成壯漢的金大江，在看到滿頭白發(fā)、佝僂著身子的父親時，“撲通”一聲跪倒在塵埃里，膝行著撲過去抱住父親的大腿。

金開良哆嗦著手，摸索著兒子的臉，又摸摸肩膀，確認(rèn)這是熱乎乎的真人，不是夢里的影子。父子倆抱頭痛哭，哭聲震得山里的鳥都飛絕了。

這本該是個大團(tuán)圓的結(jié)局，可接下來的事兒，讓所有人的心都涼透了。

03

等情緒稍微平復(fù)了一些，大伙都圍上來問長問短。大家都以為當(dāng)年是被人販子拐走了，或者是迷路走失了。

金大江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眼神突然變得無比陰鷙。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不是走丟，也不是被拐。是我媽，親手把我賣了?！?/p>

這話一出，原本嘈雜的院子瞬間死一般寂靜。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以為自己聽岔了。親媽賣親兒子？這在農(nóng)村人的觀念里，那是天打雷劈的事兒?。?/p>

金大江深吸了一口氣，把那段塵封了18年的黑暗記憶，一點(diǎn)點(diǎn)扒開展現(xiàn)在眾人面前。

那是1991年的一個清晨。天還沒亮透，李玉仙就把睡夢中的六個孩子全部叫醒。她神色慌張，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小聲囑咐孩子們別出聲。

12歲的金大江迷迷糊糊地問要去哪兒，李玉仙眼神閃爍，只說帶他們?nèi)ネ饷嫦砀?，去掙大錢。孩子們哪懂人心險惡，以為真是去過好日子，乖乖地穿上衣服跟著媽走了。

剛出村口，陰影里閃出一個人影。金大江定睛一看，竟然是隔壁鄰居李元兵。

這一群人輾轉(zhuǎn)騰挪，坐火車、搭汽車，一路顛簸到了河南。

到了河南地界，李元兵那副嘴臉就變了。他開始嫌帶著這么多孩子是個累贅，路費(fèi)開銷太大。他把李玉仙拉到一邊嘀咕了半天，然后李玉仙就紅著眼睛過來跟大江說，讓他先在別人家住幾天。

那時候的金大江已經(jīng)記事了，他隱約覺得不對勁?？蛇€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李玉仙和李元兵就跟一戶河南人家談好了價錢。

1400塊錢。

就為了這區(qū)區(qū)1400塊錢，李玉仙把自己的親生骨肉，像賣牲口一樣賣給了陌生人。

交易完成的那一刻，金大江哭著喊媽，想去拉母親的手。可李玉仙手里死死攥著那卷鈔票，頭也不回地走了，連最后一眼都沒敢看兒子。

那一刻，金大江的心徹底死了。他在那個陌生的家里拼命干活，挨打受罵，但他沒敢逃，因?yàn)樗?，那個家已經(jīng)回不去了，連親媽都不要他，這世上還有誰能要他？

04

聽到這兒，金開良?xì)獾脺喩戆l(fā)抖，舉起手邊的板凳就要往地上砸。而周圍的村民更是炸了鍋，紛紛罵這李玉仙簡直不是人。

但這事兒沒完。金大江接著說，把他賣了之后，李玉仙和李元兵還是嫌孩子多。最后，只留下了最小的弟弟金文龍，和那個并非金開良親生的繼女金玉鳳。

至于另外三個弟弟妹妹，在半道上就被“處理”了，至今生死未卜。

金開良的侄子聽到“李元兵”這個名字時，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原來，這根本不是什么簡單的貪財(cái)賣子，這是一場處心積慮的報(bào)復(fù)！

這就得把老黃歷翻到金開良剛結(jié)婚那會兒了。

這個李元兵，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閑。李玉仙帶著大女兒金玉鳳嫁過來的時候，李元兵就沒安好心。有一次趁金開良外出做工，這畜生竟然把只有十幾歲的金玉鳳拖到?jīng)]人的地方給糟蹋了。

金開良雖然是個殘疾人，但骨子里硬氣得很。知道了這事兒后，他二話沒說，提著把斧子就沖到了李元兵家。

那天，金開良紅了眼，一斧子下去，砍傷了李元兵的腰。李元兵在床上躺了大半年，雖然沒死，但也落下了病根。

但這李元兵是個陰狠的主兒。他知道硬碰硬干不過拿命拼的金啞巴，就玩起了陰招。他看準(zhǔn)了李玉仙耳根子軟、沒主見，又貪圖小便宜的弱點(diǎn)，開始沒事就去李玉仙那兒吹風(fēng)。

他給李玉仙洗腦，說跟著個啞巴沒前途，一輩子受窮，不如帶著孩子跟他走，外面遍地是黃金。這一來二去的，李玉仙竟然真就被豬油蒙了心，信了這個仇人的鬼話。

李元兵這一招，真是毒到了骨子里。他不僅要?dú)Я私痖_良的家，還要讓他斷子絕孫，讓他這輩子都活在痛苦里。

這哪里是私奔，這分明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滅門”慘案。

05

真相大白了，那還有什么好說的？報(bào)警！

警察同志聽完這案情也是義憤填膺，立馬展開行動。沒過多久，李元兵就被摁住了。

在審訊室里，面對警察的雷霆攻勢，李元兵那點(diǎn)心理防線很快就崩了。他供認(rèn)不諱，承認(rèn)當(dāng)年是為了報(bào)復(fù)金開良，才誘拐了李玉仙一家。

更讓人發(fā)指的事還在后面。這個李元兵不僅賣了金大江，還長期霸占著金家的大女兒金玉鳳，也就是當(dāng)年被他強(qiáng)暴過的那個可憐姑娘。這一家人，被這個惡魔玩弄于股掌之間整整18年。

可當(dāng)問到另外三個孩子的下落時，李元兵兩手一攤，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他說他只記得把孩子帶到了外地，至于具體扔哪兒了、送誰了，時間太久，早就忘了。

這話聽得金大江恨不得沖進(jìn)去咬死他。

雖然心里恨透了母親，但在父親金開良的堅(jiān)持下，父子倆還是踏上了前往江蘇宜興的火車。警方查到，李玉仙帶著小兒子金文龍，現(xiàn)在就躲在那邊生活。

金開良想去問問，哪怕是打手語也要問清楚，那三個孩子到底去哪了？

到了宜興，按照地址找過去。還沒進(jìn)門，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見一個老婦人站在門口。歲月也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變得臃腫、蒼老，但金大江一眼就認(rèn)出，這就是那個給了他生命、又把他推向深淵的女人。

李玉仙一看到兒子，眼淚就像決了堤的水一樣嘩嘩往下流。她張開雙臂，跌跌撞撞地想要撲過來擁抱兒子。

金大江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頭。他側(cè)過身，避開了那個曾經(jīng)讓他無比渴望的懷抱。

“你別過來！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

這一嗓子，吼得李玉仙僵在原地，手懸在半空，尷尬又凄涼。

面對兒子的質(zhì)問，李玉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她不斷地解釋，說當(dāng)年也是沒辦法，說自己也是受害者，是被李元兵騙了，說她心里也苦。

金大江冷笑了一聲，指著李玉仙的鼻子問：“苦？你苦就能拿賣我的錢？你苦就能把我們兄弟姐妹拆散？那是1400塊錢啊，我在你心里就值這點(diǎn)錢？”

最讓金家父子絕望的是，關(guān)于另外三個孩子的下落，李玉仙竟然也說不清楚。她說當(dāng)年把孩子交給了李元兵，讓他帶回貴州給金開良。她天真地以為李元兵會把孩子送回去，誰知道那三個孩子也跟著失蹤了。

這借口拙劣得連三歲小孩都不信。一個當(dāng)媽的，把孩子交給仇人帶走，這不是送羊入虎口是什么？

這時候，一直跟著母親生活的小兒子金文龍也趕了回來。雖然多年未見，但血濃于水，兄弟倆抱頭痛哭。金開良在一旁看著，嘴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又是哭又是笑，那樣子看得人心酸不已。

臨走的時候，李玉仙拽著金大江的袖子，哀求兒子能叫她一聲媽，哪怕原諒她一點(diǎn)點(diǎn)。

金大江一把甩開了那只手。他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他說，從那一刻起，他就沒有媽了。那個生他的女人，早在18年前那個清晨，在那場骯臟的交易里，就已經(jīng)死透了。

結(jié)局

李元兵這個惡棍，最終沒能逃過法律的制裁。那冰冷的手銬，算是給了他這輩子最公正的待遇。等待他的，是漫長的牢獄生涯，只可惜，那三個不知所蹤的孩子，可能永遠(yuǎn)都找不回來了。

金大江最后選擇帶著父親回了貴州老家。他說，這18年欠父親的孝道，他要用下半輩子一點(diǎn)點(diǎn)補(bǔ)回來。

至于那個獨(dú)自留在江蘇的李玉仙，往后的日子里，每當(dāng)夜深人靜的時候，不知道她會不會想起那個被她親手推向深淵的早晨？

這世上有些錯，犯了就是犯了，連老天爺都不會給你橡皮擦。

所謂的報(bào)應(yīng)，有時候不一定是天打雷劈，而是當(dāng)你老了，想回頭看看兒女的時候，發(fā)現(xiàn)身后空無一人，只剩下一地雞毛和還不完的良心債。那漫漫長夜里的孤獨(dú)和悔恨，才是最要命的刑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