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渦陽一帶至今流傳著句老話："陳國瑞的刀，殺人如割草；陳國瑞的心，比炭還黑。"

他在晚清亂世里，活成了個矛盾體論打架，他能一個人追著幾十號捻軍砍；論做人，連曾經(jīng)提拔他的太平軍英王陳玉成，都罵他"狼子喂不熟"。

這個從牌刀手混到總兵，最后凍死在雪溝里的狠角色，亂世里的武將，到底是怎么被時代和自己一步步推向絕路的。

陳國瑞是湖北應(yīng)城人，小時候爹媽死得早，在村里靠給地主放牛糊口。

十三四歲那年，地主家丟了頭牛，硬說是他偷的，拿鞭子抽得他渾身是血。

他半夜摸回地主家，偷走了把殺豬刀，一路逃到嵩山腳下，碰上了個走鏢的老把頭，老把頭看他胳膊比同齡人長一截，天生是耍刀的料，就教了他三年武藝。

后來這小子得了個"陳長臂"的外號，一手"纏頭裹腦"刀法，據(jù)說能在馬上一刀劈斷碗口粗的樹。

日子過不下去，咸豐初年聽說捻軍在河南招兵，他揣著把生銹的柴刀就去了。

那會兒捻軍缺打手，他憑著一身力氣和那手快刀，沒半年就成了小頭目，可捻軍里都是老鄉(xiāng)抱團，他一個外鄉(xiāng)人總受排擠，打了勝仗功勞被搶，吃了敗仗背黑鍋。

待了兩年，聽說太平軍英王陳玉成在安徽招兵，他連夜帶著幾個親信投奔過去這是他第一次叛變。

陳玉成倒是真賞識他。

見他刀法厲害，就讓他當(dāng)了自己的牌刀手，專門在親兵營里管護衛(wèi)。

安慶之戰(zhàn)時，湘軍把城圍得跟鐵桶似的，陳玉成帶著敢死隊往外沖，陳國瑞光著膀子在前頭開路，刀片子都砍卷了，硬是殺開條血路。

戰(zhàn)后陳玉成拍著他的肩膀說："你小子，二十二歲就給你個旅帥當(dāng)當(dāng)。"那會兒的旅帥，差不多管著兩千號人，算是太平軍里的中層軍官了。

他的刀始終只認(rèn)利益

咸豐十一年安慶城破，陳玉成帶著殘部往壽州突圍，讓陳國瑞去附近籌糧。

壽州城里的清軍將領(lǐng)早就聽說過這個"陳長臂"，派人偷偷遞話："投過來，給你副將當(dāng)。"

陳國瑞在太平軍里雖說升得快，但總覺得自己是外人，琢磨著清軍這邊糧餉更足，當(dāng)晚就帶著三百號親兵，把籌來的糧食當(dāng)見面禮，投降了清軍。

接手他的是欽差大臣勝保，他也是個愛才（更愛能打的）的主，見陳國瑞打仗不要命，直接保舉他當(dāng)了總兵。

消息傳到陳玉成耳朵里，這位英王氣得直拍桌子："我當(dāng)他是塊璞玉，原來是條喂不熟的狼！"后來陳玉成在壽州被俘，臨死前還念叨："陳國瑞這小子，早晚得死在自己手里。"

投了清軍的陳國瑞，算是徹底放開了手腳。

跟著僧格林沁剿捻那會兒，他專挑硬仗打。

山東菏澤柳林那仗，捻軍設(shè)下埋伏，清軍前鋒被圍，他帶著五百騎兵從側(cè)面沖進去，手里的刀劈得跟風(fēng)車似的，硬是把包圍圈撕開個口子。

戰(zhàn)后僧格林沁保他得了"雄勇巴圖魯"的稱號，這在清軍中算是極高的榮譽了。

但這人打仗猛，搶東西更猛，每次打下捻軍盤踞的鎮(zhèn)子，他都縱容士兵燒殺搶掠，自己先沖進富戶家里搜羅財寶。

有回在安徽蒙城，他的部隊搶了當(dāng)?shù)剜l(xiāng)紳的糧倉，老百姓告到僧格林沁那兒，僧格林沁罵了他兩句，他轉(zhuǎn)頭就把告狀的鄉(xiāng)紳綁到營里，打了二十軍棍。

這種猛人在亂世最容易出頭，但也最容易栽跟頭本事大，脾氣更大，底線還低。

悍勇背后的潰爛

高樓寨之戰(zhàn)算是陳國瑞的高光時刻，也是他走下坡路的開始。

同治四年，僧格林沁帶著精銳追擊捻軍，結(jié)果在山東曹州中了埋伏，七萬大軍全軍覆沒，僧格林沁戰(zhàn)死。

當(dāng)時陳國瑞帶著三千步卒守外圍，被捻軍圍了三天三夜，糧食吃完了就殺戰(zhàn)馬，戰(zhàn)馬吃完了就嚼樹皮，硬是沒讓捻軍突破防線。

后來清軍援軍趕到，他帶著殘兵從尸堆里扒出僧格林沁的尸體，一路護著送回北京。

朝廷為了表彰他，賞了黃馬褂，升了浙江處州鎮(zhèn)總兵。

本來這是個好機會，安安分分在浙江待著，說不定能善終。

可他偏不，到了處州沒半年，就因為跟當(dāng)?shù)刂畵尩乇P，把人家衙門給砸了。

朝廷把他調(diào)到揚州，他又盯上了鹽商揚州鹽商富得流油，他隔三差五就以"軍餉不足"為由，逼著鹽商"捐款"，有個鹽商不肯給，他直接派人把人家鋪子封了。

曾國藩那會兒正好在兩江總督任上，聽說了這事，寫信勸他收斂點。

他倒好，回信里寫："我打仗的時候曾大人還在湖南練湘軍呢，這點小事也值得啰嗦？"氣得曾國藩直接參了他一本，說他"驕縱不法，目無官長"。

朝廷把他調(diào)往陜西剿回軍，他倒好，到了陜西先把當(dāng)?shù)氐柠溙锶α艘淮笃?dāng)練兵場，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后來回軍派使者來談判，他假意設(shè)宴招待，酒過三巡直接把使者砍了，還說"跟反賊沒什么好談的"。

朝廷忍無可忍，把他革職查辦，發(fā)配到黑龍江的墨爾根，那地方在當(dāng)時就是苦寒之地，冬天能凍掉耳朵。

墨爾根的日子不好過。

從前呼風(fēng)喚雨的總兵，成了個戴罪戍卒，每天得跟著士兵一起干活。

有老仆跟著他，勸他"忍幾年說不定能召回京城"，他卻整天喝酒，喝醉了就哭，說自己"一身本事，卻落得如此下場"。

有回下雪天，他喝多了出去遛彎，掉進雪溝里，第二天被發(fā)現(xiàn)時，人早就凍硬了，那一年是光緒二年，他才四十六歲。

消息傳回湖北老家，沒人愿意給他立碑，倒是安徽渦陽，還有老人念叨他當(dāng)年剿捻的狠勁，說"要不是他，咱這地界還得被捻軍禍害幾年"。

后來有人在禹州關(guān)帝廟發(fā)現(xiàn)塊殘碑，上面刻著"陳公諱國瑞"，字都快磨平了。

墨爾根的荒崗上，他的墳頭早就被風(fēng)沙埋了，連個記號都沒留下。

陳國瑞這輩子，說白了就是個被亂世放大的"能力與品德失衡"的標(biāo)本，刀玩得再好，心術(shù)不正，終究是走不遠(yuǎn)。

他三次叛變，每次都覺得自己選了條更好的路，卻沒想到路的盡頭是萬丈深淵，亂世給了他出頭的機會，也給了他毀滅的土壤。

這世上從不缺有本事的人，但能把本事用在正地方，守住底線的，才真正難得。

陳國瑞的刀能劈開敵人的胸膛，卻劈不開自己心里的貪念和戾氣，最后栽了跟頭，也算是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