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零年的那個冬天，對于山東無棣縣的張學德來說，簡直是活見鬼了。

手里捏著一張來自北京中組部的特急公函，上面蓋著紅戳，點名要找一個代號叫“OX”的神秘人物。

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迷糊，要知道那會兒還沒互聯(lián)網(wǎng)，想在茫茫人海里撈一個人，比登天還難。

張學德跑斷了腿，把城關(guān)翻了個底朝天，最后目光鎖定在了審訊室角落里那個瑟瑟發(fā)抖的老頭身上。

這老頭叫牛寶正，64歲，前國民黨監(jiān)獄看守班長，正兒八經(jīng)的“歷史反革命”，屬于那種隨時準備吃槍子的主。

看著眼前這個嚇得快要尿褲子的干瘦老頭，張學德怎么也無法把他和北京那幫大人物聯(lián)系起來。

但他還是試探著問了一句：“你還記的‘OX’嗎？”

就這倆字母，剛才還以為自己死定了的老頭，瞬間眼淚就下來了。

命運這東西就是愛開玩笑，兩個字母，把死局變成了活路。

但這中間鬧了個天大的烏龍，差點把這事兒給攪黃了。

當時張學德為了核實身份，列出了一串名單：安子文、楊獻珍、薄一波……

這可都是后來響當當?shù)拈_國元勛。

結(jié)果牛寶正聽完一臉懵圈，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直說不認識，根本沒聽說過。

審訊人員當時心里就犯嘀咕，心想這老頭是不是在裝傻，或者是真抓錯人了？

直到把檔案翻爛了才搞明白，原來當年在那座人間地獄般的草嵐子監(jiān)獄里，這些大人物為了保護組織，用的全是化名。

牛寶正只認得那個文質(zhì)彬彬的“徐子文”和講義氣的“楊忠仁”，哪里知道他們的真名。

這事兒說起來也挺逗，一邊是急得團團轉(zhuǎn)的中組部副部長，一邊是以為自己要被槍斃的“反革命”，中間隔著的僅僅是幾個假名字。

把時間倒推回上世紀三十年代，北平草嵐子監(jiān)獄，那地方說是鬼門關(guān)一點不過分。

牛寶正那時候也就是個為了養(yǎng)家糊口混日子的看守班長，一個月掙那點大洋，還得看上司臉色。

按理說，這種舊警察跟革命黨那是死對頭，可牛寶正這人有點意思，他看多了國民黨那邊貪污腐敗、吃拿卡要的爛事，再看看監(jiān)獄里這幫共產(chǎn)黨，受刑受得皮開肉綻愣是不松口，心里頭那桿秤就開始歪了。

真正讓他徹底倒戈的，其實就是一次“雪中送炭”。

當時牛寶正老娘病重，急需用錢，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結(jié)果獄里的楊獻珍他們知道了，硬是從牙縫里省下口糧錢，悄悄塞給了他。

有時候，人性那點微光，比什么主義都管用。

從那以后，草嵐子監(jiān)獄就多了個代號“OX”的特殊人物。

這代號聽著挺洋氣，其實干的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

牛寶正利用看守班長的職務(wù)之便，成了連接監(jiān)獄內(nèi)外唯一的“輸氧管”。

他不但自己送情報，連老婆孩子都拉下水了，讓他兒子在鼓樓大街跟地下黨接頭。

你想想，在那幫特務(wù)眼皮子底下傳遞紙條、書刊，甚至還有黨內(nèi)機密文件，這心理素質(zhì)得多硬？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走鋼絲，稍有不慎，全家都得進去陪葬。

可這老頭硬是堅持了好幾年，愣沒出過一次岔子。

最驚心動魄的一幕發(fā)生在1936年。

當時抗戰(zhàn)形勢緊迫，北方局急需干部，決定讓獄中61名同志履行“假自首”手續(xù)出獄。

這在黨史上可是個大事，操作難度極高，稍微哪個環(huán)節(jié)沒對上，這些人出來后就得背一輩子黑鍋，甚至被當成叛徒處理。

傳遞這個絕密指令的任務(wù)，最后還是落在了牛寶正肩上。

他得把柯慶施的指令送進去，還得把楊獻珍他們的疑慮帶出來，最后再把中央“不做變節(jié)處理”的政治保證帶回去。

這哪是送信，分明是把半個中國的未來揣在了懷里。

那幾個月，他在北平的大街小巷和監(jiān)獄的高墻之間來回穿梭，硬是把這盤死棋給走活了。

正是靠著他這條線，薄一波、安子文這61只猛虎才得以出籠，后來成了抗日戰(zhàn)場和新中國政壇的中流砥柱。

不過，好人未必有好報，至少在當時是這樣。

1936年底，因為頻繁幫共產(chǎn)黨辦事，牛寶正還是被國民黨給盯上了，抓進去嚴刑拷打，老虎凳辣椒水都嘗了一遍，這老頭愣是咬碎了牙也沒吐露半個字。

后來雖然被組織營救出來逃回山東老家，但在兵荒馬亂的歲月里，他和組織徹底失聯(lián)了。

這一斷就是十幾年，他成了村里那個成分不好的“舊警察”，誰能想到這個縮在墻角被管制的老頭，當年手里攥著那么多大人物的身家性命？

1950年身份確認后，當?shù)乜h委直接懵了，趕緊安排了最高規(guī)格的膠輪馬車，一路護送這位“OX”進京。

到了北京，那場面更是感人，當年的階下囚成了座上賓，楊獻珍他們親自接見。

組織上也沒含糊，直接安排他回草嵐子監(jiān)獄工作——不過這次不是看守，是人民政府的預(yù)審員，享受行政十八級待遇，這在當時可是不小的官了。

從舊社會的獄卒到新中國的功臣，這人生的大起大落，估計連小說都不敢這么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