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曼這邊畫還沒掛完，她夠不著，我?guī)退镁突厝??！?br/>畫還沒掛完。
我燒得快要昏過去，我的丈夫卻在幫另一個女人掛畫。
“顧硯舟……”我虛弱地喘著氣，“如果不去醫(yī)院，我會死的……我對青霉素過敏，家里的藥早就……”
“??！”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徐曼一聲驚叫。
緊接著是什么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
“曼曼！怎么了？”
顧硯舟的聲音一下子充滿了慌亂，那是對我從來沒有過的著急。
“手……硯舟，畫框砸到手了，好疼……”徐曼帶著哭腔說。
“別動！我看看！流血了……忍著點，我馬上帶你去包！”
電話那頭一陣亂。
我被徹底忘了。
“顧硯舟……”
我想發(fā)出聲音，想告訴他我也疼，我也在流血，心在流血。
但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看著天花板上亮晶晶的吊燈，視線越來越模糊。
原來，在他的世界里。
徐曼的手指破點皮，是天大的事。
而我的高燒死活，不過是“別鬧”。
我強撐著爬起來，晃晃悠悠地想下樓。
樓梯下到一半，眼前一黑。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滾了下去。
劇痛襲來，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刻。
我好像看見了十八歲那年的顧硯舟。
少年穿著白襯衫，在操場上背著崴了腳的我，跑得滿頭是汗。
他說：“林梔，別怕，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受傷?！?br/>騙子。
顧硯舟，你這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再醒來，是在醫(yī)院。
我動了動手指，渾身疼得像散了架。
“醒了？”
顧硯舟坐在床邊，正在削蘋果。
見我睜眼，他切了一小塊，遞到我嘴邊，神情溫柔得好像昨天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怎么這么不小心？下個樓梯也能摔?！?br/>“輕微腦震蕩，右腿骨裂?！?br/>“林梔，你多大人了，能不能讓我少操點心？”
語氣里有責備，更多的是那種高高在上的無奈。
我扭過頭，躲開那個蘋果。
“徐曼的手指，包好了？”

我看著窗外，聲音平靜。
顧硯舟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他把蘋果扔進了垃圾桶。
“林梔，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曼曼是為了掛畫才傷的，她是畫畫的，手就是她的命！你呢？你就是發(fā)個燒，至于把自己弄成這樣來博同情嗎？”
博同情？
我轉(zhuǎn)過頭，死死盯住他。
“顧硯舟，是我不想上醫(yī)院嗎？”
“是我求你回來，你說你要幫她掛畫！”
“是我從樓梯上滾下來差點摔死的時候，你在哄她別哭！”
“博同情？我拿命博你同情，你也配？”
顧硯舟的臉一下子黑透了。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梔，注意你說話?！?br/>“我是你丈夫?！?br/>“很快就不是了。”我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離婚協(xié)議我會叫人送來。”
“你敢！”
顧硯舟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力氣大得我覺得骨頭都要碎了。
他眼里翻騰著火，還有一絲被頂撞后的不敢相信。
“林梔，離了婚，你能去哪兒？回那個早就沒人在乎你的林家？還是去睡大街？”
“你所有東西都是我給的！你的工作室，你的資源，你身上每一件衣服！”
“沒有我顧硯舟，你林梔算什么？”
我也曾是A大建筑系最拔尖的學生。
我也拿過國際設(shè)計獎。
是為了他，為了當好顧太太。
我推掉一個又一個項目，收起所有光芒，圍著灶臺轉(zhuǎn)。
現(xiàn)在，他卻說，我算什么。
“那就試試看。”
我掰開他的手，一字一句。
“看看離開你顧硯舟，我會不會餓死?！?br/>“好，很好。”
顧硯舟氣得笑了起來，理了理弄皺的袖口。
“既然你這么有骨氣，那就硬氣到底?！?br/>“停掉她所有的卡?！?br/>他對著門口的助理冷聲吩咐。
“把她工作室的項目全部撤資?！?br/>“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幾天。”
說完，他摔門走了。
門外，隱約傳來徐曼的聲音。
“硯舟，別生氣了，梔梔姐也是病糊涂了……我給你煲了湯……”
“還是你懂事。”
顧硯舟的聲音溫柔下來，漸漸遠了。
我閉上眼。
兩行眼淚滑下來。
出院那天，沒人來接。
我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挪出醫(yī)院。
卡停了，手機付不了錢。
我翻遍全身，只找出幾十塊零錢。
打了輛車，回到我和顧硯舟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