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煜祺把我當空氣的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
熱鬧的慶功宴上,所有人都在笑,只有我像個誤入的局外人。
他側(cè)身避開我手的動作那么自然,自然到讓我懷疑自己是否真實存在。
后來我拍了桌子,聲音響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問他為什么不把我當人看,當著所有人的面。
他轉(zhuǎn)過身,用那種平靜到殘忍的語氣,說了我這輩子最怕聽見的話。
原來遺忘本身,就是最鋒利的刀子。
而我親手握著刀柄,在他最需要我的時候,給了他最深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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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四晚上的城市下著小雨,窗玻璃上劃開一道道水痕。
曹煜祺推門進來時已經(jīng)九點半,手里還提著筆記本電腦。
他把公文包放在玄關(guān)柜上,動作比平時慢半拍。
“回來了?”我從沙發(fā)上起身,接過他脫下的外套。
上面有潮濕的雨氣。
他嗯了一聲,揉了揉眉心,眼底有濃重的疲憊。
但嘴角卻帶著一絲難得的笑意。
“項目成了!彼f,聲音里有種如釋重負的輕松,“今天下午最終驗收,客戶很滿意。”
我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
這個項目他熬了整整四個月,幾乎天天加班到深夜。
有幾次凌晨回來,就靠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我輕輕抱了抱他,感覺到他肩膀微微松弛下來。
“周六晚上,公司在凱悅酒店辦慶功宴!
他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接過我遞來的溫水。
“肖總特意叮囑,務(wù)必攜家屬出席!
他說這句話時,抬眼看向我,眼神認真。
“這次晉升總監(jiān),這個項目是關(guān)鍵,肖總的態(tài)度很重要!
我坐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心溫熱,指節(jié)處有長期敲鍵盤留下的薄繭。
“放心吧,我肯定去。”我語氣輕松,“需要穿什么?那件香檳色禮服行嗎?”
曹煜祺想了想,點頭:“可以,大方得體!
他停頓片刻,又說:“六點開始,我們五點半出門!
“知道啦,曹先生!蔽倚χ链了哪槪敖^對不會遲到。”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
窗外雨聲漸密,客廳暖黃色的燈光籠罩著我們。
那一刻的溫馨如此真實,真實到讓我以為,這樣的安穩(wěn)會一直持續(xù)下去。
我怎么會想到,兩天后的自己會站在那個宴會廳里。
像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02
周五一整天,我都在想慶功宴的事。
曹煜祺三十歲了,這次晉升對他意義重大。
我們結(jié)婚三年,他一直很努力,想給我更好的生活。
中午我給閨蜜蘇晴發(fā)消息,問她禮服搭配什么首飾合適。
她很快回復(fù):“項鏈用那條珍珠的,耳環(huán)簡單點!
然后又補了一句:“對了,周六下午你不是約了呂思淼?”
我心里咯噔一下。
差點忘了這茬。
呂思淼是我的大學(xué)同學(xué),認識快十年了。
我們關(guān)系一直很好,好到曹煜祺偶爾會半開玩笑地吃醋。
但我知道分寸,也從不過界。
上周呂思淼就說,他喜歡上一個女孩,想挑生日禮物。
他說那女孩品味獨特,他挑了好幾樣都不滿意。
“雨馨,你最懂女孩子心思,幫幫我吧!
他在電話里央求,語氣可憐兮兮的。
“就周六下午,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三點開始,五點前肯定結(jié)束!
我當時想著,五點結(jié)束,回家換衣服再去酒店,時間完全來得及。
于是就答應(yīng)了。
現(xiàn)在曹煜祺的慶功宴定在六點,時間確實有點緊。
但應(yīng)該沒問題吧?我在心里盤算著。
呂思淼的微信這時候跳了出來。
“明天下午三點,萬達廣場一樓星巴克見,不許放鴿子!”
后面跟著一個哀求的表情包。
我猶豫了幾秒,回復(fù):“知道啦,不過我真的只能到五點!
“沒問題!五點準時放人!”
他回得很快,附帶一個勝利的手勢。
我放下手機,心里莫名有點不安。
但轉(zhuǎn)念一想,不過是幫朋友挑個禮物,能出什么岔子?
曹煜祺也不是小氣的人,解釋清楚就好。
傍晚他打電話回來,說今晚還要加班,完善慶功宴的匯報材料。
“你先睡,不用等我!彼穆曇敉高^聽筒傳來,有些沙啞。
“別熬太晚!蔽叶诘。
掛斷電話后,我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突然想起,這周末好像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但具體是什么,一時又想不起來。
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我這樣想著,把疑慮拋到了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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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六中午,陽光很好。
曹煜祺難得睡了個懶覺,十點多才起床。
吃過午飯后,他開始準備晚上的行頭。
那套深灰色西裝是去年定做的,他穿起來特別合身。
“幫我熨一下襯衫!彼讶r衫遞給我。
我接過衣服,走進書房打開熨衣板。
他跟在后面,拿起領(lǐng)帶一條條比對。
“這條深藍色條紋的怎么樣?”他舉起來問我。
“配你那套西裝正好。”我邊熨衣服邊說。
蒸汽在空氣中散開,帶著棉布特有的氣味。
曹煜祺站到鏡子前,將領(lǐng)帶繞在頸間,開始打溫莎結(jié)。
他的手指修長靈活,動作熟練。
“你確定五點能回來?”他透過鏡子看我。
“能啊,呂思淼說了五點前結(jié)束!
我頭也不抬,專注于襯衫的袖口。
曹煜祺沉默了片刻。
“什么禮物要挑兩個小時?”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我聽出了一絲不悅。
“他挑禮物很糾結(jié)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試圖讓氣氛輕松些。
“而且這次是他真心喜歡的女孩,想慎重一點。”
曹煜祺轉(zhuǎn)過身,面對著我。
“今天對我來說很重要,雨馨!
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到讓我心里一緊。
“我知道,我知道。”我放下熨斗,走過去抱住他的腰。
“我保證五點一定回來,然后我們一起去酒店!
我把臉貼在他胸前,聽著他平穩(wěn)的心跳。
“我怎么會錯過你的重要時刻呢?”
曹煜祺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我的頭發(fā)。
“好,我相信你!
他說相信的時候,聲音很輕。
輕到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當時沒在意,只覺得他是太緊張了。
下午兩點半,我開始化妝換衣服。
曹煜祺在客廳看項目資料,偶爾傳來翻頁的聲音。
兩點五十,呂思淼發(fā)來消息:“我到了,給你點了拿鐵。”
我回復(fù):“馬上出門。”
拎起包走到玄關(guān)時,曹煜祺從客廳望過來。
“路上小心!彼f。
“嗯,你也別太緊張,晚上見。”
我沖他笑了笑,推門出去。
電梯下行的過程中,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突然又想起那個想不起來的特殊日子。
到底是什么呢?
04
萬達廣場周末人很多,空氣里彌漫著各種香氣。
星巴克靠窗的位置,呂思淼朝我招手。
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襯衫,看起來精神不錯。
“給你點的,沒加糖!彼涯描F推到我面前。
“謝啦!蔽易,抿了一口,“說吧,那女孩什么類型?”
呂思淼眼睛亮起來,開始描述。
聽他說了十分鐘,我大概有了概念。
“文藝、獨立、喜歡有設(shè)計感的小眾東西。”
我總結(jié)道,呂思淼連連點頭。
“所以我們先去那家手工飾品店看看?”
“聽你的!”他站起來,動作幅度大得差點碰倒椅子。
我笑著搖頭,這家伙一緊張就這樣。
手工飾品店在商場三樓,店面不大但布置精致。
呂思淼看中一條銀質(zhì)項鏈,吊墜是羽毛形狀。
“這個好看嗎?”他拿給我看。
“還可以,但不夠特別!蔽覍嵲拰嵳f。
店員推薦了幾款,呂思淼都不太滿意。
“要不再去看看香薰蠟燭?你說她喜歡家里香香的!
我想了想,提議道。
“好主意!”
于是我們又轉(zhuǎn)戰(zhàn)四樓的家居用品區(qū)。
這家店的香薰種類很多,呂思淼挨個聞過去。
“這個像雨后的青草……這個太甜了……這個有點辛辣……”
他認真地評價著,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皺。
我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你笑什么?”他茫然地看我。
“沒什么,就是覺得你這么用心,那女孩真幸運!
呂思淼臉微微泛紅,低下頭繼續(xù)挑選。
最后他選了一款名為“雪松與琥珀”的香薰。
“這個沉穩(wěn)又不失溫柔,像她!彼@樣說。
我看了看時間,三點四十。
“禮物選好了,我們可以撤了吧?”
“別急別急!眳嗡柬道∥遥斑沒包裝呢!”
他說要親手寫卡片,還要選包裝紙和絲帶。
我無奈,只好陪他回到手工飾品店,那里提供包裝服務(wù)。
挑選包裝紙又花了二十分鐘。
淡灰色云紋紙配深藍色絲帶,呂思淼很滿意。
然后他開始寫卡片。
坐在店里的高腳椅上,他握筆的姿勢很鄭重。
寫幾個字就停一下,思考片刻繼續(xù)寫。
陽光從側(cè)面窗戶照進來,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我靜靜等著,沒有催促。
手機在包里震動了一下,我拿出來看。
是曹煜祺發(fā)來的:“準備得怎么樣了?”
我回復(fù):“在寫卡片,快了!
發(fā)送成功后,我發(fā)現(xiàn)手機電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
不過沒關(guān)系,反正快結(jié)束了。
呂思淼終于寫完了卡片,小心地裝進信封。
店員開始包裝禮物,動作嫻熟優(yōu)雅。
“雨馨,今天真的謝謝你!
呂思淼誠懇地說,眼神清澈。
“要不是你,我肯定挑不到這么合適的禮物。”
“客氣什么,咱們多少年朋友了!
我拍拍他的肩,心里卻隱隱有些著急。
已經(jīng)四點半了。
包裝完成時,四點五十。
我暗暗松了口氣,總算趕得上。
“走吧,我得回家了。”我拎起包。
“我送你到門口!眳嗡柬当еb精美的禮物盒。
我們并肩往電梯方向走,他還在興奮地說著送禮物時的計劃。
“我要約她下周吃飯,然后把這個送給她……”
我一邊聽一邊點頭,目光掃過商場中庭的大鐘。
四點五十五。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但我沒注意。
走進電梯時,呂思淼突然說:“對了,你幫我看看這個絲帶系得對稱嗎?”
他把禮物盒舉到我面前。
我湊近仔細看,調(diào)整了一下蝴蝶結(jié)的角度。
“現(xiàn)在好了。”
電梯到達一樓,門打開的瞬間,我的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自動關(guān)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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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呀,我手機沒電了!蔽逸p呼一聲。
呂思淼探頭看了一眼:“用我的充電寶?”
“不用了,我馬上回家。”我擺擺手,“你快去赴約吧,別遲到!
“那你路上小心,今天真的太感謝了!”
他又道了一次謝,然后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我轉(zhuǎn)身往商場出口走,心里盤算著時間。
現(xiàn)在打車回家,大概二十分鐘。
換衣服化妝,半小時。
再去酒店,路上可能要堵車……
越想越著急,腳步不自覺地加快。
走出商場時,傍晚的風(fēng)吹過來,帶著涼意。
天色已經(jīng)有些暗了,街燈一盞盞亮起來。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家里的地址。
“師傅,麻煩快一點,我趕時間。”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點點頭。
車子駛?cè)胲嚵,我靠在后座上,閉上眼。
腦子里亂糟糟的。
曹煜祺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換好衣服了吧?
他會不會生氣我這么晚還沒回去?
不會的,解釋清楚就好,他一直都很講道理。
這樣想著,心情稍微平復(fù)了一些。
堵車比預(yù)想的嚴重。
一個紅燈等了三次才過去,我急得手心冒汗。
五點四十,終于到了小區(qū)門口。
我扔下一張鈔票,說不用找了,沖下車就往樓里跑。
電梯慢得讓人心焦。
到家門口時,我發(fā)現(xiàn)門是虛掩著的。
推門進去,屋里一片安靜。
“煜祺?”我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yīng)。
走到客廳,看到茶幾上留著一張紙條。
“我先去酒店了,你盡快過來!
字跡很工整,但最后一筆劃得有些用力。
我捏著紙條,心里涌上一陣愧疚。
趕緊沖進臥室換衣服。
香檳色禮服穿起來有些繁瑣,背后的拉鏈卡住了。
我費了好大勁才拉上去,手指都有些發(fā)紅。
化妝只能簡化,粉底、眉毛、口紅。
看看鏡子,還算過得去。
從柜子里取出珍珠項鏈戴好,耳環(huán)選了最簡單的款式。
拎上手包時,我猶豫了一下。
要不要給手機充會兒電?
但時間真的來不及了。
最后我決定帶上充電寶,在車上充。
走出家門時,時鐘指向六點十分。
慶功宴已經(jīng)開始十分鐘了。
下樓,打車,報出凱悅酒店的地址。
這次我學(xué)聰明了,一上車就借了司機的充電線。
手機開機需要時間,我盯著屏幕上的LOGO,心跳得很快。
開機后,提示音接二連三地響起。
三個未接來電,都是曹煜祺。
兩條短信。
第一條:“你在哪?”
第二條:“快開始了!
發(fā)送時間分別是五點二十和五點五十。
我想回撥過去,但信號不太穩(wěn)定。
算了,反正馬上就到了,當面解釋吧。
我這樣想著,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
酒店越來越近,我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06
凱悅酒店的金色旋轉(zhuǎn)門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我付了車費,拎著裙子快步走進去。
大堂里燈火輝煌,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
慶功宴在二樓宴會廳,我找到指示牌,朝樓梯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但我的心跳聲大得自己都能聽見。
宴會廳門口擺著簽到臺,但已經(jīng)沒人了。
我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里面的場景讓我腳步一頓。
宴會廳很大,擺了十幾張圓桌,幾乎坐滿了人。
水晶吊燈灑下溫暖的光,餐具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正前方的舞臺上拉著紅色橫幅:“慶祝‘智云’項目圓滿成功暨表彰大會”
曹煜祺站在舞臺側(cè)邊,正和幾個人說話。
他穿著那套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
側(cè)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我深吸一口氣,朝他走去。
路過幾張桌子時,有人朝我看過來。
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我擠出一個微笑,點頭致意。
終于走到曹煜祺身邊時,他剛好結(jié)束對話。
“煜祺。”我輕聲喚他,伸手想去挽他的手臂。
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然后自然地側(cè)身,避開了我的手。
動作流暢得像是在整理西裝袖口。
“你來了。”他說,聲音很平淡。
眼睛看著前方,沒有看我。
“對不起,我遲到了,路上堵車……”
我試圖解釋,但他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去。
“肖總在那邊,我過去打個招呼!
他丟下這句話,徑直朝主桌走去。
留我一個人站在原地。
周圍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酒杯碰撞聲,談笑聲,偶爾爆發(fā)的掌聲。
但這些聲音都離我很遠。
我看著曹煜祺的背影,感覺喉嚨發(fā)緊。
他走到主桌前,一個中年男人站起來和他握手。
那應(yīng)該就是肖總。
曹煜祺微微躬身,姿態(tài)恭敬卻不卑微。
他說了什么,肖總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
同桌的其他人也都笑起來,氣氛融洽。
沒有人注意到我。
或者說,沒有人愿意注意到我。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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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雨馨?你怎么才來?”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我轉(zhuǎn)過頭。
是曹煜祺部門的同事小陳,一個活潑的女孩。
她端著酒杯走過來,眼神里有關(guān)切,也有探究。
“路上有點事耽擱了。”我勉強笑笑。
“快找地方坐吧,都開始好一會兒了!
小陳指了指靠近角落的一張桌子,“那邊還有空位!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張桌子坐了五六個人。
都是我不太熟悉的面孔。
“謝謝。”我低聲說,朝那邊走去。
拉開椅子坐下時,旁邊的一位女士看了我一眼。
“你是……曹經(jīng)理的家屬?”她問,語氣禮貌而疏離。
“是的,我是他妻子楊雨馨。”
“哦,楊女士!彼c點頭,沒再說什么。
轉(zhuǎn)過頭繼續(xù)和另一邊的人聊天。
我坐在那里,像個突兀的擺設(shè)。
餐桌上的菜肴很豐盛,但我一點胃口都沒有。
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曹煜祺。
他還在主桌那邊,正舉杯敬酒。
側(cè)臉線條溫和,嘴角帶著得體的微笑。
那是他工作時的表情,我見過很多次。
禮貌、專業(yè)、無可挑剔。
但此刻看著,卻覺得無比陌生。
“曹經(jīng)理這次立了大功啊。”同桌的一位男士說。
“是啊,晉升總監(jiān)應(yīng)該穩(wěn)了!绷硪晃桓胶偷馈
“年輕有為,肖總很器重他!
他們的討論傳進我耳朵里,字字清晰。
我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指節(jié)泛白。
曹煜祺終于離開主桌,開始一桌桌敬酒。
他端著酒杯,身邊跟著兩個下屬。
每到一桌,大家都站起來,笑著和他碰杯。
說些祝賀的話,他一一回應(yīng),態(tài)度謙和。
他離我越來越近。
我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
終于,他走到了我們這桌。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我也跟著起身。
“感謝各位今天來捧場!辈莒响髋e起酒杯。
聲音清朗,笑容溫和。
“曹經(jīng)理客氣了,恭喜恭喜!”
“預(yù)祝高升!”
大家紛紛舉杯,我也端起面前的飲料。
曹煜祺的目光掃過全桌。
掠過我的時候,沒有絲毫停留。
就像我只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
杯子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他仰頭喝了一口酒,喉結(jié)滑動。
然后轉(zhuǎn)身,走向下一桌。
自始至終,沒有看我一眼。
沒有對我說一句話。
我站在那里,手里的杯子微微顫抖。
同桌的人陸續(xù)坐下,繼續(xù)聊天吃飯。
有人小聲說:“曹經(jīng)理和他愛人是不是……”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另一個人使了個眼色,話題轉(zhuǎn)開了。
但我聽到了。
那些竊竊私語,那些探究的目光。
像細密的針,扎在我皮膚上。
小陳從另一桌走過來,俯身在我耳邊說:“雨馨,你和曹經(jīng)理是不是吵架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善意。
但我聽出了潛臺詞:你的丈夫在所有人面前無視你。
尷尬、委屈、不解……
這些情緒混在一起,在胸腔里翻騰。
然后,變成了怒火。
憑什么?
就算我遲到了,就算我讓你生氣了。
你憑什么這樣對我?
在這么多人面前,把我當成空氣?
我猛地放下杯子,力道大得水濺了出來。
“曹煜祺!”
我的聲音在嘈雜的宴會廳里響起。
不算很大,但足夠讓附近幾桌人安靜下來。
他正在敬下一桌酒,聽到聲音,動作頓了頓。
然后緩緩轉(zhuǎn)過身。
08
整個宴會廳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
原本的喧鬧像被按了暫停鍵,迅速消退。
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好奇的,驚訝的,看熱鬧的。
曹煜祺站在幾米外,手里還端著酒杯。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你什么意思?”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但控制不住。
“為什么不把我當人看?”
這句話沖口而出,帶著壓抑了一晚上的委屈。
話音剛落,我就后悔了。
太沖動了。
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