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什么讓我們下車！"小雯的聲音在車里炸開，她抱著孩子死死不肯松手。

我冷笑著看向后視鏡，車后座擠得像沙丁魚罐頭——小雯、她老公、兩個孩子，還有她婆婆，五個人硬生生塞在我的五座轎車里。

"我說了帶你一個人回老家過年，沒說帶你全家。"我啟動引擎，"現(xiàn)在，請你們下車。"

小雯眼圈紅了："李總，我求你了，我們買不到票了，孩子還這么小..."

看著她委屈的樣子，我想起三個月前，這個我一手提拔的員工是怎么在背后捅我一刀的。

01

三個月前，我還把小雯當作最信任的下屬。

小雯是我親自從人事部挑到銷售部的，那時她剛畢業(yè)，青澀得像顆青蘋果。我手把手教她業(yè)務，從客戶溝通到合同談判，事無巨細。

"李總，這個方案您再幫我看看。"小雯總是這樣，每天晚上都要把第二天的工作計劃拿給我審核。

那時的她眼神清澈，說話聲音輕軟，像個沒長大的孩子。我經(jīng)常加班到九十點，她就陪到九十點，從不喊累。

"小雯，你這么用功，將來一定能獨當一面。"我拍拍她的肩膀，"公司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她臉紅了，低頭說："李總，是您給了我機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半年后，小雯的業(yè)績突飛猛進，成了銷售部的明星。我在公司大會上表揚她，給她漲薪，還承諾年底提拔她做銷售主管。

"李總，謝謝您的栽培，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我。"小雯在我辦公室里，眼里含著淚花。

我當時真的把她當女兒一樣疼愛。她結婚時我包了大紅包，她生孩子時我特批了三個月產(chǎn)假，比公司規(guī)定多了一個月。

小雯回來上班后，我考慮到她剛當媽媽，特意給她安排了彈性工作時間。其他員工有怨言，我都幫她頂著。

"李總，您對我太好了，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小雯抹著眼淚說。

我以為我們之間的感情堅不可摧，直到那個黑色的周五。

02

那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準備下個月的營銷策略，突然接到總經(jīng)理老張的電話。

"小李，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老張的聲音很沉重。

我推開總經(jīng)理辦公室的門，發(fā)現(xiàn)里面還坐著人事部的老王和財務部的小陳，氣氛凝重得像要下雨。

"坐吧。"老張指指空椅子，"有些事情需要和你核實一下。"

他拿出一份打印材料，推到我面前："這是有人舉報你收受客戶回扣的材料，你看看。"

我的手都在發(fā)抖。材料上清清楚楚記錄著我和幾個大客戶的往來，包括具體的金額、時間、地點，甚至連我收錢時說的話都記錄得一字不差。

"這不可能！"我猛地站起來，"這些都是誹謗！"

但看著那些詳細得可怕的記錄，我的心沉到了谷底。這些信息，除了當事人，只有一個人知道——小雯。

作為我的助理，她經(jīng)手所有的客戶資料，參與每一次重要的客戶會面，甚至連我的行程安排都由她負責。

"老張，這個舉報人是誰？"我的聲音在顫抖。

老張看了看人事部老王，老王清了清嗓子："舉報人要求匿名，但提供的證據(jù)很詳實，包括錄音和照片。"

我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錄音？照片？小雯竟然偷偷錄下了我和客戶的談話，還拍了照片。

那些被我當作正常商務往來的飯局，那些我以為是客戶感謝的小禮品，在舉報材料里都變成了腐敗的鐵證。

"公司決定先讓你停職，配合調(diào)查。"老張的話像一把刀，狠狠插進我的心臟。

走出總經(jīng)理辦公室，我的腿都軟了。走廊里，其他同事看我的眼神都變了，竊竊私語聲傳進我耳朵。

我機械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小雯正坐在她的位置上，低著頭整理文件，看起來和平時沒什么不同。

"小雯。"我叫她。

她抬起頭，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恢復了平靜："李總，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看著她那張清秀的臉，我想起了她剛來公司時的青澀模樣，想起了她說過的那句話——"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我"。

03

接下來的一個月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時期。

公司的調(diào)查很快就有了結果，那些錄音和照片確實是鐵證如山。雖然我自認為那些只是正常的商務往來，但在紀律面前，我的解釋顯得蒼白無力。

我被正式開除了，而且還要承擔法律責任。

更讓我痛心的是，小雯在我被開除的第二天，就被提拔為銷售部主管，坐上了原本應該屬于我的位置。

我去收拾辦公室物品的時候，看見她正在我原來的辦公室里安排自己的東西。

"李總。"她看見我，有些尷尬地站起來，"您來收拾東西嗎？"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私人物品裝進紙箱里。那些曾經(jīng)見證我工作成就的獎杯、照片，現(xiàn)在都顯得諷刺無比。

"李總，其實我..."小雯欲言又止。

"不用解釋了。"我打斷她，"你做得很好，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嗎？"

她的臉漲得通紅，嘴唇顫抖著："我沒有..."

"沒有什么？沒有背叛我？沒有算計我？"我冷笑一聲，"小雯，我把你當女兒一樣疼愛，你卻把我當仇人一樣對待。"

她低下頭，眼淚開始往下掉："李總，您聽我解釋..."

"不用了。"我拎起紙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我工作了五年的辦公室。

從那天起，我對人性徹底失望了。我開始明白什么叫做"人心難測"，什么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

離開公司后，我花了兩個多月才找到新工作。雖然職位和薪水都不如從前，但好歹能維持生活。

我以為我和小雯從此老死不相往來，直到春節(jié)前的那個電話。

04

"李總，是我，小雯。"電話里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正在新公司加班，看到她的來電顯示時，手都抖了一下。

"有什么事嗎？"我的聲音很冷。

"李總，我...我想求您一個忙。"她的聲音很小，帶著哭腔。

我沒說話，等著她繼續(xù)。

"過年了，我想帶家人回老家，但是買不到車票。我聽說您開車回老家，能不能...能不能讓我搭個便車？"

我差點笑出聲來。這個曾經(jīng)背叛我的人，現(xiàn)在竟然還有臉來求我?guī)兔Γ?/p>

"小雯，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什么好談的嗎？"

電話那頭傳來抽泣聲："李總，我知道我對不起您，但是我真的沒辦法了。孩子還小，老人身體不好，我們必須回家過年..."

"那是你的事，和我無關。"我準備掛電話。

"李總，求求您了！"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歇斯底里，"我給您跪下了，求您可憐可憐我們吧！"

聽著她在電話里哭得撕心裂肺，我心里五味雜陳。曾經(jīng)，我也是這樣心疼她的眼淚，可現(xiàn)在，這些眼淚在我看來都是假的。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鬼使神差地說："我只能帶你一個人。"

"真的嗎？謝謝您，謝謝您！"她的聲音充滿了感激，"李總，您真是我的恩人！"

掛了電話，我搖搖頭。也許我還是太心軟了，也許我只是想看看，這個背叛過我的人會變成什么樣子。

春節(jié)前一天，我開車到了約定的地點等她。

我原以為只有她一個人，結果看到她身后跟著一大家子人——她老公抱著大孩子，她抱著小的，還有一個老太太拎著大包小包。

"李總，這是我老公，這是我婆婆。"小雯介紹著，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他們都很想感謝您呢。"

我冷著臉看著他們："我說了只帶你一個人。"

05

"李總，就這一次，求您了。"小雯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孩子還這么小，老人身體不好，讓他們怎么回去�。�"

她老公也走上前來，一個勁兒地點頭哈腰："李哥，真是麻煩您了，我們一家人都會記住您的恩情的。"

老太太更是直接走到車前，拉開后門就要往里坐："小伙子，真是太謝謝你了，我們這就上車。"

我攔住她："等等，我沒同意你們上車。"

"哎呀，都是一家人，客氣什么。"老太太根本不理我，直接坐進了后座，"小雯說你人特別好，肯定不會計較這些小事的。"

小雯的老公也抱著孩子準備上車："李哥，孩子小，路上麻煩您多照顧一下。"

看著他們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這就是我曾經(jīng)掏心掏肺對待的員工？她不僅背叛了我，現(xiàn)在還要利用我的善良？

"都給我下車！"我大聲喝道。

車里瞬間安靜下來，幾個人都愣愣地看著我。

小雯慌了："李總，您別生氣，我們馬上就走，不會耽誤您時間的..."

"我說了只帶你一個人，其他人下車。"我冷冷地說。

"可是..."小雯還想說什么。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要么你一個人上車，要么你們?nèi)叶紕e上。"

老太太不干了："這小伙子怎么這樣？說話不算數(shù)！小雯都跟我們說了，你答應帶我們回家的！"

小雯的老公臉色也不好看了："李哥，做人要講誠信吧？我們都已經(jīng)退了其他的票了。"

看著他們一家人指責的目光，我突然笑了。

這一刻，我想起了那些被偷偷錄下的錄音，想起了那些被暗中拍下的照片，想起了小雯曾經(jīng)說過的那句"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

我緩緩啟動了引擎："既然這樣，那就讓你們都坐吧。"

小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驚喜的笑容："謝謝李總，我就知道您心地善良..."

我看著后視鏡里擠成一團的五個人，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駛向高速公路的入口。

十分鐘后，我在一個服務區(qū)停了下來。

"怎么了？"小雯疑惑地問。

我轉過身，看著她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慢慢開口："小雯，你還記得三個月前你對我做過什么嗎？"

她的臉瞬間變得蒼白，身體開始微微發(fā)抖。

"現(xiàn)在，我要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的聲音平靜得像死水，"這輛車，今天不會開到你們的老家。相反，我要帶你們?nèi)ヒ粋�特別的地方..."

我從手套箱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慢慢打開。

里面是一份份法院的傳票和律師函，還有一張張銀行的催債通知書。

"這些，都是因為你的背叛給我?guī)淼暮蠊?我一張張地舉給他們看，"失業(yè)、敗訴、欠債...你知道這三個月我是怎么過來的嗎？"

小雯的臉已經(jīng)白如紙張，她的老公和婆婆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李總，您...您想干什么？"小雯的聲音在顫抖。

我收好文件，重新發(fā)動了引擎："現(xiàn)在，我們?nèi)シㄔ骸Ｎ乙斨闳胰说拿�，讓你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車子離開服務區(qū)，但方向盤在我手中緩緩轉向了相反的方向。

后視鏡里，小雯一家人的臉上寫滿了恐懼，而我的心中，復仇的快感正在慢慢升騰...

但就在這時，我的目光落在了后座那個還在睡覺的小嬰兒身上，他的小手緊緊握成拳頭，呼吸聲輕得像羽毛...

我的手在方向盤上停住了。

06

看著那個熟睡的嬰兒，我心中的憤怒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這個孩子是無辜的，他還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復雜，不知道大人之間的恩怨。他只是需要回家過年，需要家人的溫暖。

"李總，求您了，放過孩子們吧。"小雯的聲音帶著哭腔，"都是我的錯，您要報復就報復我一個人。"

我從后視鏡里看著她，那張臉上滿是恐懼和悔恨。三個月前那個在背后算計我的人，現(xiàn)在就像一只受驚的小鹿。

"小雯，你知道嗎？"我放慢了車速，"當我看到那些錄音和照片時，我最不能接受的不是被舉報，而是被你背叛。"

她低下頭，眼淚一滴滴地往下掉："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那你告訴我，為什么？"我的聲音很輕，但字字都像釘子，"我那樣信任你，提拔你，愛護你，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車里安靜得只能聽到嬰兒輕微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小雯才哽咽著開口："因為...因為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您知道我做過的事情。"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李總，其實...其實那些客戶的回扣，有一部分是我拿的。"

我猛踩剎車，車子在路邊停了下來。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雯捂著臉，身體在顫抖："我利用您的信任，私下和客戶達成協(xié)議，拿了不該拿的錢。當公司開始內(nèi)部審計時，我害怕東窗事發(fā)，所以...所以先發(fā)制人，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您身上。"

這個真相像一記重拳，狠狠地擊在我的心臟上。

原來，我不是被無辜陷害的，我是被真正的罪犯當成了替罪羊。

07

"你知道這三個月我過得什么日子嗎？"我轉過身，直視著小雯的眼睛，"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不是因為失業(yè)，不是因為沒錢，而是因為我在反思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

小雯不敢看我，只是一個勁兒地哭。

"我一遍遍地回想和那些客戶的每一次接觸，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越界了，是不是真的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我的聲音開始顫抖，"你知道這種自我懷疑有多痛苦嗎？"

"李總，我對不起您..."

"對不起？"我冷笑一聲，"你覺得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這一切嗎？"

她老公這時候開口了："李哥，小雯她也是迫不得已，孩子剛出生，家里開銷大，老人身體不好需要錢治病..."

"閉嘴！"我吼道，"這些能成為背叛的理由嗎？能成為把罪名栽贓給別人的理由嗎？"

車里又安靜下來，只有小雯的哭聲和嬰兒偶爾發(fā)出的呢喃聲。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小雯，我現(xiàn)在給你兩個選擇。"我緩緩開口，"第一，我現(xiàn)在就掉頭，把你們送到最近的派出所，讓你自己去解釋這一切。第二..."

我停頓了一下，看著她驚恐的表情。

"第二，你現(xiàn)在就給公司打電話，告訴他們真相，為我正名。然后我們就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我把你們送回老家。"

小雯愣住了，她顯然沒想到我會給她選擇的機會。

"李總，如果我說出真相，我會坐牢的..."她的聲音很小。

"那是你應該承擔的后果。"我冷冷地說，"但如果你現(xiàn)在主動承認，至少還有從輕處理的可能。如果被我舉報，后果會更嚴重。"

她看了看懷里的孩子，又看了看身邊的老公和婆婆，臉上的表情復雜極了。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

終于，她顫抖著拿出了手機。

08

"喂，張總嗎？我是小雯..."

電話接通了，小雯的聲音在顫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她把所有的真相都說了出來——如何私下收受回扣，如何害怕被發(fā)現(xiàn)而栽贓陷害我，如何偽造證據(jù)讓我背黑鍋。

電話那頭的總經(jīng)理顯然被震驚了，不斷地追問細節(jié)。

小雯一一回答，聲音越來越小，但沒有隱瞞任何事情。

掛了電話，她看著我，眼中滿是絕望："李總，我都說了，您...您能原諒我嗎？"

我看著她，心情復雜得無法形容。

憤怒？有的。失望？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小雯，原諒不原諒，不重要了。"我重新發(fā)動引擎，"重要的是，你終于說出了真話。"

車子重新上路，這次真的是開往她們的老家方向。

一路上，車里很安靜。小雯不敢說話，她的家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只有那個嬰兒，偶爾發(fā)出幾聲天真的笑聲，為這沉悶的車廂帶來一點生機。

四個小時后，我們到了她老家的縣城。

下車時，小雯最后看了我一眼："李總，謝謝您給我機會說出真話。我知道，這些都無法彌補我對您的傷害，但我會承擔所有后果的。"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看著她一家人拎著行李走向老家的方向，我心中五味雜陳。

也許，這就是人性吧——復雜、矛盾、難以琢磨。

但至少，真相已經(jīng)大白于天下，我的清白也得到了證明。

開車回程的路上，我接到了老張的電話。

"小李，真是對不起啊，我們錯怪你了..."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說，"新年快樂，張總。"

掛了電話，我看著前方的路，突然覺得心里輕松了很多。

也許，學會原諒別人，就是在救贖自己。

也許，這個冬天過去，春天就真的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