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足球世界里最殘酷的刻度。

對于北倫敦的槍手來說，這個刻度的長度是二十二年。二十二年，足以讓一個呱呱墜地的嬰兒長成青年，也足以讓一支曾經戰(zhàn)無不勝的鐵軍，在漫長的等待中磨平了棱角。 當阿森納帶著九分的領先優(yōu)勢來到諾丁漢的城市球場時，他們渴望的是一場大勝，是向著那座久違的英超獎杯邁出堅實的一步。90分鐘后，記分牌上冰冷的0比0，像是一層揮之不去的迷霧，重新籠罩在了阿爾特塔的眉頭。

這不僅僅是一場平局，這是一次關于記憶、恐懼與宿命的踉蹌。

如果說每支球隊都有一個不敢回首的傷心地，那么對于阿爾特塔來說，諾丁漢的城市球場無疑是他的“百慕大”。

這里的每一寸草皮，似乎都記錄著阿森納的苦澀。 球迷們不會忘記2022年的那個一月，當他們在足總杯中折戟于此，阿爾特塔在更衣室里留下了那段著名的、收錄在《孤注一擲》里的憤怒演講。那是恨鐵不成鋼的咆哮。 球迷們更不會忘記接下來的那個賽季，正是倒數(shù)第二輪在這里的失利，徹底擊碎了他們的爭冠美夢，將獎杯拱手讓給了曼城。

而這一次，歷史的幽靈仿佛又在徘徊。 盡管上賽季他們在這里艱難地帶走了一分，但昨晚的平局，依然讓那種“舊地重游”的苦澀感達到了頂峰。雖然七分的領先優(yōu)勢依然可觀，但隨著九分變成七分，那種身后追兵逼近的腳步聲——來自曼城，來自阿斯頓維拉——變得愈發(fā)清晰和刺耳。

諾丁漢森林從來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尤其是在肖恩·戴奇的率領下。 這支球隊在面對“六強”時，總是展現(xiàn)出一種令人窒息的韌性。他們擊敗過利物浦和熱刺，逼平過曼聯(lián)，即便輸給曼城也是惜敗。戴奇在城市球場筑起了一道嘆息之墻，而這一次，撞在這堵墻上的，是阿森納鋒線的新銳——維克托·吉約克雷斯。

這位被寄予厚望的前鋒，在諾丁漢的森林里迷失了方向。他的低迷是阿森納上半場進攻的縮影：占據控球優(yōu)勢，卻無法轉化為致命的殺機。整個上半場，阿森納甚至沒有一次射正。那是一種得勢不得分的焦慮，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足球比賽有時候就是運氣的游戲，但冠軍球隊不能只靠運氣。 阿森納不是沒有機會。第29分鐘，加布里埃爾·馬丁內利曾如此接近破門。當馬杜埃克的射門變成助攻，皮球越過防線落在遠門柱時，巴西人的射門卻偏出了右側立柱。那個瞬間，或許就是冠軍與亞軍的分野。

阿爾特塔在場邊焦躁不安，他的換人勢在必行。特羅薩德先上，緊接著是薩卡、熱蘇斯和米克爾·梅里諾。阿森納幾乎打光了所有的進攻子彈。薩卡的上場確實立竿見影，他的一次斷球傳中，讓德克蘭·賴斯有了凌空抽射的機會，但諾丁漢的門將塞爾蘇斯拒絕了這記絕殺。

比賽的最后時刻，也就是絕望情緒的最高點。 當賴斯開出高吊任意球，梅里諾在距離球門僅僅四碼的地方頭球攻門。這是一個必進球的機會，是一個可以殺死比賽、終結懸念的時刻。 但皮球偏了。

那一刻，阿爾特塔沮喪地轉過身去，不敢直視這殘酷的一幕。而梅里諾，這位憤怒的中場球員，狠狠地一腳踢在了門柱上。那“砰”的一聲悶響，是阿森納全隊心態(tài)失衡的寫照。 機會，就這樣從指尖再一次溜走了。

連續(xù)兩場0比0，對于漫長的賽季來說，或許只是一次小小的挫折。 但在爭冠的微妙時刻，這種連續(xù)的啞火，卻足以引發(fā)一場心理海嘯。諾丁漢森林對平局感到滿意，他們成功扮演了攪局者的角色。而阿森納，不得不帶著一分的遺憾和七分的焦慮離開。

二十二年的等待，讓每一次停頓都顯得如此漫長；二十二年的渴望，讓每一次錯失良機都痛徹心扉。 通往王座的道路從來不是坦途，但現(xiàn)在的阿森納必須警醒：如果不能從每一場泥濘的戰(zhàn)斗中帶走勝利，那么這看似觸手可及的冠軍夢，或許又將是一個依然在路上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