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太嘮叨了，我受不了！"王靜把手里的碗重重放在桌子上，瓷器撞擊的聲音在廚房里格外刺耳。

我看著妻子漲紅的臉，再看看正在客廳里給小寶穿衣服的媽媽，心里五味雜陳。

"靜靜，媽也是為了小寶好..."我試圖緩和氣氛。

"為了小寶好？"王靜冷笑一聲，"一天到晚在我耳邊念叨，這個不能吃，那個要注意，孩子哭一聲她就緊張得不行，我都快神經(jīng)衰弱了！"

客廳里傳來媽媽的聲音："小寶，奶奶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王靜壓低聲音，但語氣更加堅決："我已經(jīng)決定了，讓我媽來帶小寶。你每個月不是給你媽4000塊嗎？同樣的錢，我媽帶娃肯定比你媽強(qiáng)。"

我愣住了，沒想到妻子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01

三個月前，當(dāng)媽媽主動提出來幫我們帶小寶時，我心里其實是很感激的。

小寶剛滿兩歲半，正是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王靜雖然請了育兒嫂，但總覺得外人帶孩子不放心。媽媽退休后閑在家里也無聊，聽說我們的困難，立刻就提出要過來幫忙。

"峰兒，小寶是我的親孫子，我不幫你們帶誰帶？"媽媽在電話里這樣說。

我提出每個月給媽媽4000塊的補(bǔ)貼，一開始她還不愿意收。"自己家的孩子，要什么錢？"但我堅持要給，畢竟媽媽來了要增加很多開銷，而且?guī)Ш⒆诱娴暮苄量唷?/p>

媽媽來的第一天，我就看出她是真心疼愛小寶的。她早上五點就起床，給小寶準(zhǔn)備營養(yǎng)早餐，小米粥要熬得軟爛，雞蛋羹要蒸得嫩滑，連擺盤都要用心裝飾成小動物的樣子。

"小寶最愛吃奶奶做的雞蛋羹了。"媽媽看著小寶大口大口吃著，臉上滿是慈愛的笑容。

每天傍晚，媽媽都會帶著小寶到樓下的小花園里玩。她總是隨身帶著濕紙巾、小毛巾、水杯，生怕孩子有任何不適?？吹叫毢蛣e的小朋友玩耍時摔跤了，媽媽會立刻跑過去查看有沒有受傷。

"奶奶，我沒事的。"小寶總是這樣安慰媽媽。

晚上睡覺前，媽媽會給小寶洗腳、講故事、唱兒歌。她的聲音不算好聽，但很溫柔，每次都能把小寶哄得安安靜靜地入睡。

那時候，我覺得我們家是最幸福的。

02

但是好景不長，王靜開始對媽媽的"過度關(guān)心"感到不耐煩。

"你媽管得也太多了。"一天晚上，王靜在臥室里抱怨道，"小寶想吃個冰淇淋，她說天氣涼了不能吃；小寶想喝點果汁，她說糖分太高對牙齒不好；連小寶穿什么衣服，她都要插一嘴。"

我試圖解釋："媽媽是擔(dān)心小寶的身體..."

"擔(dān)心是應(yīng)該的，但不能什么都管吧？"王靜打斷我的話，"而且她說話的方式我真的受不了，總是一副'我是過來人，你們不懂'的語氣。"

我開始注意觀察媽媽和王靜的相處。確實，媽媽經(jīng)常會在王靜給小寶做什么的時候提出"建議"。

"靜靜，這個湯有點咸了，小孩子要少吃鹽。"

"靜靜，小寶這幾天有點咳嗽，是不是穿少了？"

"靜靜，給小寶洗澡水溫不能太高，對皮膚不好。"

媽媽可能是無意的，但王靜聽起來就像是在挑她的毛病。

矛盾在小寶生病的那天徹底爆發(fā)了。小寶有點發(fā)燒，媽媽堅持要立刻送醫(yī)院，王靜覺得先在家觀察一下就行。兩個人在客廳里爭論了半天，聲音越來越大。

"媽，小寶就是有點低燒，不用這么緊張。"王靜說。

"孩子發(fā)燒可不是小事，燒壞腦子怎么辦？"媽媽抱著小寶就要往門外走。

"你能不能不要這么夸張？現(xiàn)在的醫(yī)學(xué)這么發(fā)達(dá)..."

"我?guī)н^的孩子比你吃過的米還多！"媽媽的語氣有些激動。

那天晚上，王靜和我攤牌了："我真的受不了了，要么讓你媽回去，要么我?guī)е毣啬锛摇?

03

面對妻子的最后通牒，我陷入了兩難境地。

一邊是含辛茹苦把我養(yǎng)大的母親，一邊是朝夕相處的妻子和孩子。我知道媽媽是出于好心，但也理解王靜的感受。

那天晚上，我和媽媽單獨談了話。

"媽，要不你先回去住一段時間？"我小心翼翼地開口。

媽媽沉默了很久，眼圈紅了："峰兒，是不是媽做錯什么了？"

"沒有，媽，你什么都沒做錯。"我趕緊說，"就是靜靜覺得...覺得壓力有點大。"

媽媽點點頭："我知道，我可能管得太多了。但小寶還這么小，我就是忍不住擔(dān)心..."

"媽，我理解你的心情。"我握住媽媽的手，"要不這樣，讓岳母來帶一段時間，你也可以休息休息。"

媽媽的眼神突然黯淡下來："你們是不是覺得我?guī)Р缓眯殻?

"不是的，媽，真的不是。"我連忙解釋，"只是想讓你輕松一點。"

第二天一早，媽媽就開始收拾行李。她把小寶的所有衣服都洗得干干凈凈，疊得整整齊齊。小寶的奶瓶、餐具，她也都仔細(xì)清洗消毒了一遍。

"小寶平時最愛吃什么，不愛吃什么，我都寫在這張紙上了。"媽媽把一張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紙遞給王靜，"還有他的作息時間，午睡習(xí)慣，都在上面。"

王靜接過紙條，表情有些復(fù)雜。

媽媽蹲下來抱住小寶："小寶，奶奶要回家了，你要聽姥姥的話，知道嗎？"

"奶奶，你為什么要走？"小寶眼圈紅了。

"奶奶有事要回去處理，過段時間再來看你。"媽媽強(qiáng)忍著眼淚。

看著媽媽拖著行李箱走出門的背影，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04

岳母張玉華第二天就來了。

和媽媽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岳母顯得很隨和。小寶想吃什么就給他吃什么，想玩什么就讓他玩什么，從來不會過多干涉。

"小孩子嘛，開心最重要。"這是岳母經(jīng)常說的一句話。

王靜明顯輕松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樣緊張焦慮。晚上回到家，她會主動和岳母聊天，詢問小寶一天的情況，氣氛很和諧。

"還是我媽好相處。"王靜私下里對我說，"不會像你媽那樣事事都要管。"

確實，岳母帶娃的風(fēng)格很輕松。小寶想看電視就讓他看，想吃零食就給他吃，哭鬧的時候也不會過分緊張。

但是慢慢地，我開始注意到一些細(xì)節(jié)。

小寶的衣服沒有像之前那樣每天都換洗，有時候一件衣服要穿兩三天。詢問岳母，她總是說："小孩子穿干凈就行，不用天天換。"

小寶的飲食也沒有之前那么規(guī)律了。有時候岳母懶得做飯，就給小寶吃些簡單的食物，甚至直接叫外賣。

"孩子不挑食就行，吃什么都一樣。"岳母這樣解釋。

最讓我在意的是，小寶好像沒有之前那么活潑了。以前媽媽在的時候，小寶每天都會很興奮地和我們分享他學(xué)到的新兒歌或者新故事?，F(xiàn)在，他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

"小寶怎么話少了？"我問王靜。

"可能是換了帶娃的人，需要適應(yīng)一下吧。"王靜說，"再說話少點也不是壞事，省得太吵。"

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具體是什么問題。畢竟表面上看起來，家里確實比之前和諧多了，王靜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也許是我多心了，我這樣安慰自己。

05

時間很快過了兩個星期。

第十五天的晚上，我比平時早了一個小時回到家。推開門，客廳里很安靜，電視機(jī)還開著，但沒有人在看。

"小寶呢？"我問正在廚房里忙碌的岳母。

"在房間里玩呢。"岳母頭也不回地說。

我走向小寶的房間，輕輕推開門，房間里黑著燈。我摸索著打開燈，看到小寶正坐在床上，手里拿著什么東西在啃。

"小寶，你在吃什么？"我走近問道。

小寶抬起頭看著我，眼神有些躲閃。我這才看清楚，他手里拿著的是一個硬邦邦的饅頭，而且看起來已經(jīng)放了很久，表面都有些發(fā)干了。

"爸爸..."小寶怯怯地叫了一聲。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仔細(xì)看看小寶，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人也瘦了一圈，衣服上還有好幾處污漬。

我蹲下來，輕聲問："小寶，你今天吃了什么？"

小寶低著頭，小聲說："饅頭...還有...還有..."

他想了半天，說不出第二樣食物。

我的手開始顫抖，緩緩伸向房間門把手，準(zhǔn)備出去質(zhì)問岳母，但是腳步突然停住了。我轉(zhuǎn)身看向小寶床邊的小桌子，上面放著幾個同樣干硬的饅頭，還有一個空空的水杯。

我深吸一口氣，向門外走去，心跳得越來越快...

我推開房間門，準(zhǔn)備去客廳找岳母，但剛走到走廊就聽到了讓我徹底愣住的對話聲...

06

我貼近廚房門，聽到岳母正在和誰打電話。

"...這家人真好騙，每個月給4000塊，我就給孩子弄點饅頭吃，剩下的錢都省下來了。"

"反正孩子小，也不會告狀。他們工作這么忙，哪有時間仔細(xì)檢查？"

"那個女兒真蠢，還以為我會像她婆婆那樣用心帶孩子。我才不會那么累呢，隨便應(yīng)付一下就行了。"

我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原來這半個月來，岳母根本沒有好好照顧小寶。白天我們上班不在家的時候，她就讓小寶自己在房間里啃饅頭，而她則把省下來的錢據(jù)為己有。

我強(qiáng)忍著怒火推開廚房門。岳母看到我，慌忙掛斷電話，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小陳回來了？我正在準(zhǔn)備晚飯呢。"

"你給小寶吃的晚飯在哪里？"我冷冷地問。

岳母愣了一下："我...我馬上就做好了。"

"不用了。"我的聲音很平靜，但內(nèi)心已經(jīng)憤怒到了極點，"我剛才聽到了你的電話。"

岳母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時候王靜也回來了，看到我們兩個人對峙的樣子，疑惑地問："怎么了？"

我沒有回答，而是拉著王靜來到小寶的房間。小寶還坐在床上，手里依然拿著那個硬邦邦的饅頭。

"靜靜，你看看你媽是怎么照顧小寶的。"我指著床邊的那些干饅頭。

王靜看清楚后，整個人都呆住了。

07

"媽，這是怎么回事？"王靜的聲音在顫抖。

岳母站在門口，支支吾吾地說："小寶...小寶喜歡吃饅頭..."

"喜歡吃饅頭？"我再也忍不住了，"你每天就給他吃這些干饅頭？那4000塊錢你都用到哪里去了？"

王靜抱起小寶，發(fā)現(xiàn)孩子明顯瘦了很多，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小寶，告訴媽媽，姥姥平時給你吃什么？"

小寶怯生生地說："饅頭...有時候姥姥會給我一點水..."

"那姥姥呢？姥姥吃什么？"

"姥姥吃很多好吃的，但是不給小寶吃，說小寶還小，吃饅頭就夠了。"

聽到這話，王靜徹底崩潰了。她抱著小寶大哭："媽，小寶才三歲啊！你怎么能這樣對他？"

岳母看到事情敗露，反而理直氣壯起來："我又沒有餓著他，饅頭也是糧食，能吃飽就行了。再說，帶孩子本來就不容易，我已經(jīng)很辛苦了。"

我完全被她的話氣炸了："辛苦？你拿著我們給的錢，卻讓孩子餓肚子，這叫辛苦？"

"那個錢是我應(yīng)得的！"岳母大聲說道，"我來幫你們帶孩子，不拿錢拿什么？"

"拿錢可以，但你要好好照顧孩子！"我指著小寶，"你看看他現(xiàn)在的樣子，瘦得皮包骨頭，衣服臟得不成樣子，這就是你的照顧？"

王靜突然想到了什么，沖進(jìn)廚房檢查冰箱。打開后，里面有很多新鮮的蔬菜和肉類，但很明顯都沒有動過。

"這些菜你為什么不給小寶做？"王靜質(zhì)問道。

"小孩子消化不好，吃那些干什么？"岳母依然在狡辯。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拿出手機(jī)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傳來媽媽疲憊的聲音："峰兒，怎么了？"

"媽，你能回來嗎？小寶需要你。"我哽咽著說。

08

一個小時后，媽媽風(fēng)塵仆仆地趕了回來。

看到小寶瘦弱的樣子，媽媽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我的乖孫子，怎么瘦成這樣了？"

她檢查了小寶的身體，又看了看那些干硬的饅頭，臉色變得很難看。但她沒有責(zé)怪任何人，只是默默地抱起小寶，去廚房給他做了一碗軟爛的小米粥。

"慢點吃，別噎著。"媽媽溫柔地喂著小寶。

小寶大口大口地吃著，眼里閃著光芒。吃完后，他緊緊抱住媽媽："奶奶，我想你了。"

"奶奶也想你。"媽媽抱著小寶，眼淚又流了下來。

王靜站在一旁，愧疚地看著這一幕。她走到媽媽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媽，對不起，是我錯了。"

"靜靜..."

"是我太任性了，沒有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愛。"王靜的聲音在顫抖，"您對小寶的好，我現(xiàn)在才真正明白。"

媽媽放下小寶，伸手拉住王靜："傻孩子，我們都是為了小寶好。"

"可是我之前那樣對您..."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媽媽拍拍王靜的手，"以后我們一起好好照顧小寶，好嗎？"

王靜用力點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至于岳母，在這場風(fēng)波后灰溜溜地離開了。臨走前，我把這半個月的費用全部要了回來，一分錢都沒有給她。

從那以后，媽媽重新回來帶小寶。王靜再也沒有抱怨過媽媽的"嘮叨"，反而會主動向媽媽請教育兒經(jīng)驗。她終于明白，那些看似繁瑣的叮囑，其實都是最深沉的愛。

而小寶也很快恢復(fù)了往日的活潑。每天晚上，他都會纏著奶奶講故事，臉上又重新綻放出純真的笑容。

看著這溫馨的一幕，我深深地感到，有些人的好，要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幸好，我們還有機(jī)會重新開始。

4000塊錢的補(bǔ)貼繼續(xù)給媽媽，但這一次，我們?nèi)胰硕贾?，這錢花得值得。因為媽媽給我們的，不僅僅是照顧，更是無可替代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