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那書攤下面壓著的，是一挺早就上好膛的機槍�！�

一九六五年，北京。

前國民黨代總統(tǒng)李宗仁剛回國沒多久，坐在他對面的，是當(dāng)年軍統(tǒng)赫赫有名的“四大金剛”之一沈醉。

這話一出，李宗仁只覺得后脊梁骨一陣發(fā)涼。

這事兒太魔幻了，十七年前，一個是想要對方命的特務(wù)頭子，一個是等著挨槍子的代總統(tǒng)；十七年后，兩人居然在北京的寓所里喝茶，復(fù)盤當(dāng)年那場差點改寫歷史的“索命局”。

這事兒還得從1949年那個兵荒馬亂的春天說起。

那時候的南京城，怎么形容呢？

就好比是一個即將沉沒的泰坦尼克號，上面的人卻還在為了誰坐頭等艙打得頭破血流。

淮海戰(zhàn)役剛打完，國民黨的主力算是徹底交代了。

這一來，桂系的李宗仁就被頂?shù)搅饲芭_，成了所謂的“代總統(tǒng)”。

但這李宗仁也不是省油的燈。

他屁股剛沾上總統(tǒng)那把椅子，還沒坐熱乎呢，就搞了個大動靜。

1月25日，為了向共產(chǎn)黨示好，也為了給老蔣上眼藥，他大筆一揮發(fā)布了一號令：釋放張學(xué)良、楊虎城。

這招叫什么？

這叫直接往蔣介石的肺管子上捅刀子。

老蔣人雖然在溪口看山看水，但手里的電話線可一直連著南京的軍統(tǒng)保密局。

聽到這消息，蔣介石氣得差點沒把假牙咬碎。

他把毛人鳳叫過去，那是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毛人鳳嚇得腿肚子轉(zhuǎn)筋，趕緊解釋說：“委座您放心，張學(xué)良早就運臺灣去了，楊虎城在貴州山溝里關(guān)著呢，李宗仁那就是簽個廢紙�！�

氣是消了一半，但殺心也就此種下了。

二月份的一天，毛人鳳又接到了密令。

這次蔣介石沒罵人，語氣陰沉得可怕，意思是現(xiàn)在的局勢得用點“非常手段”。

毛人鳳心領(lǐng)神會，回去連夜擬了個名單，把那些看著不順眼的、想投共的、還要搞事情的一股腦全寫上了，一共84個人。

在這份死亡名單上，堂堂代總統(tǒng)李宗仁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為了干掉這個“頭號目標(biāo)”，蔣介石沒用毛人鳳推薦的那些坐辦公室的秀才特務(wù)，而是點名要調(diào)回遠在云南當(dāng)站長的沈醉。

為啥選他？

因為這人年輕、手黑，對戴笠那是死忠，干活從來不拖泥帶水。

沈醉一到南京，蔣介石立馬接見，又是夸他是當(dāng)代的“荊軻”，又是談什么“攘外必先安內(nèi)”，硬是把暗殺李宗仁這事兒拔高到了“挽救黨國”的高度。

沈醉雖然心里跟明鏡似的，知道干這行都沒好下場，但皇命難違，只能硬著頭皮接了活。

接下來的操作，哪怕放到現(xiàn)在的諜戰(zhàn)大片里，那也是教科書級別的。

沈醉沒打算在大馬路上直接開干，他要給李宗仁編織一個怎么都鉆不出去的死局。

他和毛人鳳拿著南京地圖研究了半宿，最后把目光鎖定在了李宗仁公館出門的一個拐角處。

那地方路窄，車子轉(zhuǎn)彎必須減速，是下手的絕佳位置。

于是，那個著名的“奪命書攤”就這么支棱起來了。

攤主是個老特務(wù)，每天在那兒裝模作樣地吆喝賣舊書，其實那破書架子底下，藏著的是幾把上了膛的沖鋒槍和一堆手雷。

沈醉的計劃簡單粗暴：只要李宗仁的車一減速，幾個假裝買書的特務(wù)立馬動手，亂槍掃射外加手雷“送行”。

為了保證萬無一失，毛人鳳還特批了一箱子特制子彈。

這子彈頭都用劇毒藥水泡過，那是真·見血封喉，只要擦破一點油皮，大羅金仙來了也得跪。

但這只是第一套方案，蔣介石做事，向來喜歡留后手。

萬一李宗仁坐飛機跑路呢？

軍統(tǒng)特務(wù)早就在通往機場的必經(jīng)之路上開了家雜貨鋪，那是眼線。

毛人鳳甚至調(diào)動了兩架戰(zhàn)斗機在機場待命，只要李宗仁敢起飛，直接在空中擊落，對外就發(fā)個通稿說是“機械故障”或者“遭遇雷擊”。

最諷刺的是什么？

蔣介石為了麻痹李宗仁，還特意把自己那架著名的“美齡號”專機送給李宗仁用。

你要是真坐這架飛機被打下來，那這出戲可就太足了。

如果坐火車跑呢？

火車站旁邊突然多出來的那個香煙攤，也是特務(wù)扮的。

一旦發(fā)現(xiàn)行蹤，沿途車站隨時準(zhǔn)備動手。

要是坐汽車去湯山泡溫泉呢？

路上新開的小飯館里，停著兩輛大馬力的越野車，后備箱里全是家伙，隨時準(zhǔn)備上演公路追殺。

甚至，沈醉還想了一招絕的：如果李宗仁一直縮在家里當(dāng)縮頭烏龜怎么辦？

那就切斷這一區(qū)的電源，特務(wù)化裝成電力局工人去修變壓器，爬上電線桿子，居高臨下直接用機槍對著李宗仁的臥室掃射。

可以說，當(dāng)時的李宗仁，其實半只腳已經(jīng)踏進了鬼門關(guān)。

但他之所以能活下來，既不是因為保鏢有多能打，也不是因為他命硬，純粹是因為——局勢變了。

當(dāng)時國共和談?wù)谶M行，李宗仁雖然兩面三刀，想利用和談拖延時間，但他背后的桂系勢力卻出了岔子。

那個號稱“小諸葛”的白崇禧，這時候腦子卻進了水，誤判形勢以為長江天險能守得住，居然跟李宗仁鬧翻了。

這時候，蔣介石那把極其現(xiàn)實的政治算盤又噼里啪啦響了起來。

解放軍百萬雄師過大江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氖拢Y介石意識到，如果要從容把金銀細軟和核心人員撤退到臺灣，就需要有人在前面當(dāng)炮灰，拖住解放軍的步伐。

這時候要是殺了李宗仁，桂系瞬間崩盤，長江防線不攻自破，解放軍長驅(qū)直入，他老蔣連打包行李的時間都沒有。

留著李宗仁，哪怕是個笑話，也能在前面頂一陣子雷。

于是，就在行動即將開始的最后時刻，沈醉接到了“停止暗殺”的死命令。

李宗仁就這樣稀里糊涂地撿回了一條命，隨后眼看大勢已去，飛往美國做了寓公。

而那份84人的暗殺名單里，像楊虎城將軍這樣的烈士最終慘遭毒手，但也有像張瀾、羅隆基等人，在中共地下黨的全力營救下，從鬼門關(guān)前被拉了回來。

故事的最后，充滿了歷史的宿命感。

1949年底，隨著盧漢在云南起義，本來想在那兒繼續(xù)搞破壞的沈醉被扣押，后來進了功德林戰(zhàn)俘營。

他在寫回憶錄時，才把這段驚天內(nèi)幕給抖落出來。

李宗仁在美國漂泊了十六年，終于看清了誰才是中國的希望。

1965年，他在周總理的精心安排下回國定居。

當(dāng)兩人終于面對面坐下時，李宗仁聽完沈醉那番關(guān)于“毒子彈”和“舊書攤”的陳述，沉默了良久。

他端起茶杯，看著窗外北京的秋色，最后只是長嘆了一聲：“蔣先生喜歡打打殺殺，總愛用一些江湖手段�！�

這句話，不僅僅是對一次暗殺的評價，更是對那個舊時代軍閥政治最精準(zhǔn)的注腳。

參考資料：

李宗仁口述、唐德剛撰寫，《李宗仁回憶錄》，廣西師范大學(xué)出版社，2005年。

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匯編》，江蘇古籍出版社，199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