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魏春亮

01

昨天，賈國龍突然發(fā)瘋，又是發(fā)文呼吁管管羅永浩和網(wǎng)友的惡劣行徑，又是要直播做一個全面回應。

原本的風平浪靜被打破，兩人有來有回，唇槍舌劍，眼看就要狹路相逢，微博直接把他們兩人的賬號都給禁言了。

我在昨天的文章《賈國龍，這是要不死不休啊》中說，在賈國龍身上，我看到了一種古老而頑固的思維習慣和行為模式：

忽略戰(zhàn)術(shù)層面的考量，一味沉迷于道德敘事，從而把一切紛爭簡化為忠奸善惡之戰(zhàn)。

說白了，就算回應，你也得講究邏輯結(jié)構(gòu)和語言技巧，而不是覺得自己一身正氣，就自然而然地獲得了道德的制高點。

剛好在賈國龍發(fā)文之后，羅永浩也發(fā)了一個長篇回應，所以今天我就來拆解一下羅永浩的文章技巧，免費給賈國龍?zhí)峁┮稽c借鑒。

讓我們多研究些技術(shù)，少談些道德。

02

錘子科技做了五年，集中被黑就有足足四年。錘子科技是被我做倒閉的，后期上千名同事的團隊被裁、被轉(zhuǎn)讓，都是我的原因，跟被黑沒什么關(guān)系。我這輩子也沒有見過一個企業(yè)沒犯別的錯誤，僅僅是因為被黑，就能倒閉的。

羅永浩一上來就是一記大招，甚至是釜底抽薪的大招。

賈國龍字里行間都在暗示，這次西貝關(guān)閉的102家店，都是因為羅永浩及網(wǎng)友網(wǎng)暴造成的。

羅永浩拿自己做例子，承認自己的企業(yè)也失敗了，且“防御性誠實”地承認是自己的問題，這一下子就剝離了外因，那你只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別想把鍋甩給我。

羅永浩不但承認自己的企業(yè)經(jīng)營不善，還承認自己的企業(yè)也被黑，甚至被黑的時間比你西貝還長，這一招有兩個目的：

一是，和“錘子科技是被我做倒閉的”相配合，表明“被黑”沒有那么大的殺傷力。

二是，在承認第一點的基礎(chǔ)上，直接從邏輯上粉碎了賈國龍“你黑我導致我生意受損/員工失業(yè)”的受害者敘事。

而且，羅永浩還在措辭上壓了賈國龍一頭，我們被黑四年，你們這125天算什么？我扛過千人大廠的倒閉，你這點風波算什么？在氣勢上就瞬間壓倒對方。

羅永浩以退為進，表明自己經(jīng)歷過和賈國龍相似但卻更嚴重的問題，但卻敢于承擔自己的問題，來暗示賈國龍沒有擔當，只會甩鍋。

用這一招，羅永浩既擺脫了自己的責任，又粉碎了賈國龍的悲情敘事，甚至暗示他沒有擔當。

羅永浩太狠了，狠到連自己都刀。

食品工業(yè)的朋友們跟我說，冷凍西蘭花成本確實更高，所以西蘭花的問題在某種程度上是冤枉的(其他的基本都不冤，甚至不能算"黑"，因為他家大部分就是預制菜!!!這個事實，靠撒謊、偷換概念，請黑公關(guān)都改變不了)，但西蘭花被大家攻擊，是亂搞開放廚房后失控發(fā)生的，在那個急需對公眾澄清的時候，他們的公關(guān)在哪里呢?估計是實在勸不住老板，也不能未經(jīng)老板發(fā)聲，只好來央求我們的同事，說能不能請你們老羅高抬貴手?我兩次主動收手，其實跟這個也有一定的關(guān)系。另外，發(fā)現(xiàn)對方嚴重認知失調(diào)，當眾往死里自殘而不自知時，誰好意思繼續(xù)跟這種人掰扯道理呢?

羅永浩先承認西蘭花成本確實高，而且還是從食品工業(yè)的朋友們那里知道的，來展示自己是一個講道理的人，而且還真的了解過。這就給自己樹立了一個理智的人設(shè)，不像賈國龍那樣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羅永浩承認在西蘭花這小細節(jié)上的小瑕疵，其實是為了換取在預制菜這個大方向上的絕對發(fā)言權(quán)。

但羅永浩只做了有限的承認，馬上就表示其他的菜都是預制菜，且西蘭花的問題，是你們自己“開放廚房”搞砸的，把責任又還了回去。

撇清自己的關(guān)系后，羅永浩又爆料內(nèi)幕，說西貝公關(guān)曾來求情，且自己兩次收手，這一招太狠辣了：

它證明了羅永浩掌握著主動權(quán)，想打就打，想停就停。

它也證明了對方理虧，不然你為什么來求我呢？

它甚至還暗示了羅永浩收手的原因，不是怕你賈國龍，而是可憐勸不住老板的員工。

更重要的是，羅永浩要用這個事情來埋汰賈國龍。有了前面的收手，才好接一句“誰好意思繼續(xù)跟這種人掰扯道理呢”，這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嫌棄，簡直比直接罵人還傷人，因為它暗示雙方根本不在同一個段位，而我又不愿意跟你一般見識。

真是殺人誅心啊。

03

如果真擔心員工失業(yè)，一個有上萬名員工的企業(yè)家，一開始就不能胡來(還說什么"我生意可以不做，但官司一定要打!")這一點，我這么生性頑劣的人都知道，但一些跟真實世界脫節(jié)，活在自己宇宙里的老一輩企業(yè)家不知道，所以這一切可能都是注定的......只希望不要變得更糟糕吧。

賈國龍一直在展示自己對員工的關(guān)愛和責任感，并暗示“羅永浩黑我導致員工失業(yè)”。

這是賈國龍這幾天對羅永浩的最新指控，但羅永浩卻以此反將一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若真擔心員工失業(yè)，一開始就不應該胡來。

那句“我生意可以不做，但官司一定要打”，可是賈國龍之前就說過的賭氣話。別管這句話是不是真的，他曾經(jīng)說過這句話，就已經(jīng)打了自己的臉。

而“跟真實世界脫節(jié)”“活在自己宇宙里”的評價，更是把賈國龍作為現(xiàn)代企業(yè)家的認知和心智，給徹底否定了，并暗示可能會更糟。

好一招反客為主。

多數(shù)發(fā)達國家的預制菜都比我國預制菜的市場份額要高，但這些國家的大部分預制菜都去了消費者市場和快餐業(yè)，而不是像在我們這里:去了正式的餐廳冒充現(xiàn)做的飯菜(否則也解釋不了我們的餐飲業(yè)為什么會有鍋氣香精這么變態(tài)的"科技狠活兒")
國家支持發(fā)展預制菜工業(yè)，是為了讓中國人吃得更方便、更衛(wèi)生，更健康，不是為了讓餐館老板用料理包騙同胞(之前有媒體報道說他家的海外店就不用預制菜，操!)不是為了讓成千上萬受過訓練的廚師下崗，被"微波爐操作師"和"料理包加熱師"替代。

羅永浩講完自己和西貝的恩怨后，又蕩開一筆，去說預制菜的市場和規(guī)范問題。

不過，羅永浩在這里還是在重復之前的論調(diào)，他沒有無腦反對預制菜，而是承認其方便、衛(wèi)生和健康。

攻擊預制菜，會顯得你反科技，羅永浩攻擊的是“用預制菜騙人”。預制菜冒充現(xiàn)做，這可是涉及商業(yè)誠信的大問題。

羅永浩抓住這個痛點下狠手，甚至說西貝海外店不用預制菜，制造西貝區(qū)別對待同胞的形象，以此來激發(fā)網(wǎng)友的憤怒。

我覺得更妙的是，羅永浩還在談?wù)撐髫愑妙A制菜的時候，順帶諷刺了一下賈國龍和西貝其實并不真正關(guān)心員工就業(yè)，西貝用預制菜，不但欺騙顧客，也讓成千上萬受過訓練的廚師下崗，更加突出了西貝用預制菜的過錯。

這一部分，羅永浩格局拉滿，高屋建瓴，不但談?wù)搰野l(fā)展預制菜的戰(zhàn)略規(guī)劃，又試圖激起顧客對預制菜冒充現(xiàn)做的厭惡和憤怒。可謂高度和情緒都拿捏得穩(wěn)穩(wěn)的。

雖然倍感莫名其妙和疲憊不堪，中途甚至也感覺到過不安全，但我仍然覺得這件注定發(fā)生的事，老天借我的手讓它爆發(fā)出來，可能是更好的選擇，如果換了別人，可能早就被譚秦東了。

就像很多人說的那樣，西貝不可能像某藥酒抓譚秦東一樣抓羅永浩，但這其實并不重要，吵架的目的并不在于保證事實的可能性，而是情緒的精準傳達。

把自己和譚秦東相提并論，是在自我神圣化，但因為這件事只是“可能事件”，無從印證，羅永浩說起來就特別安全。

而且，這么一說，還暗示了賈國龍和西貝可能采取某些不可告人的措施，雖然從沒有任何證據(jù)可以證明賈國龍和西貝有這種意向，但這個暗示只要存在萬分之一的可能，你就沒法完全否認。畢竟，感覺到不安全是人家羅永浩的主觀感受，我們沒有辦法質(zhì)疑。

另外，羅永浩把自己塑造成了“天選之子”，暗示不是我在搞你們，而是老天看不過去，選擇了羅永浩讓事情爆發(fā)出來。這個表述簡直太厲害了。

注意這里的用詞，如果是別人寫，很容易寫成“老天借我的手懲罰你們”。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是不受歡迎的。

你看羅永浩多聰明，他說的是“老天借我的手讓它爆發(fā)出來”，這就是說，我只是個客觀中立的中間物，我在這里的唯一作用就是讓它爆發(fā)，其他一切都和我無關(guān)。

換句話說，你們的問題被曝光，是早晚的事；而且沒有我也會有別人。就算把我拿下，你們的問題依然存在。

我曝光了一件本質(zhì)上和我無關(guān)的事，雖然“倍感莫名其妙和疲憊不堪”，但我依然甘心為此承擔可能的風險，那你覺得我偉大不？

太偉大了，淚目了。

04

縱觀羅永浩的整個回復，邏輯鏈條分成了四個層次：

第一層（事實）：承認無關(guān)緊要的事實，建立客觀形象。

第二層（邏輯）：指出對方邏輯漏洞，證明對方蠢。

第三層（價值）：上升到道德、行業(yè)或公眾利益，證明對方壞。

第四層（情感）：自我神圣化，建立自己為公義的形象，并激起最廣泛的共情。

四個層次，層層遞進，回環(huán)往復，加上邏輯縝密，用詞精準，無論是在邏輯、情感和認知上，都構(gòu)成了全方位無死角的碾壓，堪稱降維打擊。

反觀賈國龍的回應，只有對“公關(guān)”偏見和鄙夷，落后于時代的思維，不顧大眾情感的宣泄，毫無章法，只想著靠道德來打敗敵人。

我還是那句話，賈國龍賈總，多研究些技術(shù)，少談些道德。

我真的非常希望賈國龍如果還不消停，最起碼可以向“敵人”學習學習，能夠真正吵出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