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屋烤火樂悠悠（散文）

文/ 楊祚合（山東）

" 三九"時節(jié)，身居小城，坐在暖氣溫度舒適的房間里，不由又想起小時鄉(xiāng)下冬天在生產(chǎn)隊牛屋烤火的許多趣事來。

上個世紀六十年代，兒時的冬天，在鄉(xiāng)村似乎來得早，也很漫長。一入農(nóng)歷十月，西北風就天天呼嘯著，氣溫驟降，最低降至零下十幾度。清晨起來常?？吹降厣稀⒚┎菸萆隙间仢M了厚厚的白霜。如果下點雨雪，更是房檐掛滿冰凌，大地遍鋪銀甲了。冬閑時節(jié)，大街小巷冷冷清清，平時人們很少出門。每當傍晚，大人們就陸續(xù)袖著手、哈著腰，孩子們抹著鼻涕，三三兩兩，涌向生產(chǎn)隊的牛屋。我常常去的最早，小孩子們都說去占窩，去晚了就沒有地方啦。

牛屋應是那時最暖和的地方，因為天天有草渣熰火。那時家里沒有條件取暖，頂多有個泥捏的小火盆，用來給小孩烘尿布、烤棉鞋。我們生產(chǎn)隊的牛屋在村子的西北角，有三間草房。厚厚的泥墻，上繕麥穰，黃泥封脊，土坯窗洞笨木門，三間屋相通，兩間喂牛，并列著一溜石槽，幾根木樁上分別拴著五六頭牛。另一間的東墻根垛著各種草料，中間的空地是我們烤火取暖的地方。中間房梁上掛著個發(fā)黃的電燈泡，發(fā)著微弱的光。

飼養(yǎng)員二叔五十多歲，人非常和氣且手腳勤快，每天都把牛屋收拾得干干凈凈。他將牲口吃剩的草渣子及時清理出來晾干，堆在墻根。有豆稭、花生根等，大都堅硬耐燒，用以熰火取暖。每當傍晚人們聚集多了，二叔就開始點火，用些干草玉米稭引燃草渣，一時濃煙滾滾，火苗熊熊。煙霧很快彌漫全屋，嗆的人喘不過氣來。濃煙熏的人兩眼直流淚，人們都靠邊蹲下，以躲避那團團濃煙?；鹈鐫u漸小了，引燃的草渣，細煙裊裊，一堆草渣可熰小半夜。當濃煙散去，人們這才靠近火堆圍成一圈，或蹲或坐，十幾雙手（有時會有幾十雙）齊刷刷伸向火堆，場面十分壯觀?？玖T手，有的還不過癮，索性解開對襟棉襖，露出胸脯，似乎要把火熱都吸到身上。邊烤邊嚷，烤火衣不脫，白。。搭一堆火。有的老人烤熱了，就悠閑地叼起旱煙鍋，吧唧吧唧抽起煙來，隨即，牛屋里又飄蕩起縷縷旱煙的香味。

我們幾個小孩子烤熱乎了，常常離開火堆，趴在飼料草垛邊，挑豆稭垛底的豆粒和花生棵子根上的秕花生。幾個人扒拉半天，湊在一起，才有一小把豆粒和幾顆瘦小的花生，小心翼翼捧著放到火堆旁。不一會兒，就傳來噼啪的炸裂聲和花生的焦香味。我們幾個各取一截豆稭在灰中撥拉，尋找烤熟的豆粒和花生仁。一次，一個小伙伴剝了個花生仁急急忙忙往嘴里扔，剛入口就連忙吐了出來，喊著，燙死了，燙死了，惹得我們哈哈大笑。幾粒豆粒進嘴，滿口濃香。我們?yōu)榭净饡r也吃上美食，有時就從家里裝把花生或揣塊地瓜來烤。身上熱乎乎，嘴里香噴噴，每天開心極了。

更讓人著迷的是聽三老爺講故事。三老爺那時六十有余，年輕時出門跟人做過生意，見多識廣，也曾在家門口大路旁開過小店，肚里裝有不少古董。

年輕人想聽故事，總向三老爺敬一支紙煙，大都是花卉、經(jīng)濟牌之類，雖不好，但比三老爺?shù)暮禑煷髿舛嗔?。點著煙吸上兩口，三老爺總是先咳嗽兩聲，清清嗓子，然后開始，“這天不早了，話說……”，頗有些說書人的氣勢，嘈雜的屋內(nèi)頓時靜了下來。三老爺有時說段笑話，有時來段武松打虎，或梁山伯朱英臺中的十八相送等等，惹得人們陣陣喝彩，或聲聲惋惜。每一段講完歇息，就有人又遞上一支香煙，吸罷煙，三老爺再繼續(xù)來一段。

有個問路的故事，至今我記憶猶新。說的是有個小青年走親戚，走了半天還沒到，路上遇見個拄棍的白發(fā)老人，就問到，老頭，到吳莊還有多遠？老人揮了揮手中的拄棍，說道，還有六巴棍。青年迷惑了，說，這路怎么論巴棍，不論里。老人笑了，說論“理"你得叫我大爺。小青年聽了，臉頓時紅了。記得三老爺最后說，‘’騾子、馬大了值錢，人大了不值錢。" 有時天晚了，三老爺就來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待明天再啦"。大伙就戀戀不舍，趁著身上溫暖，快步走出牛屋各自回家 。 三老爺?shù)挠腥す适?，陪伴我們度過了一個個漫長的冬天夜晚……

鄉(xiāng)村 生產(chǎn)隊的老牛屋，早已消逝?？赡敲篮玫呐f時光，兒時冬日烤火的快樂記憶，猶如苦澀歲月里的絲絲甜蜜，永遠讓我懷念，終生難以忘卻。

2026·1·16

作者簡介：

楊祚河，曾用筆名楊祚合、卓何。山東滕州人，退休教師，文學愛好者。作品曾發(fā)表于《齊魯晚報》《農(nóng)村大眾》《抱犢》文學、《棗莊日報》《棗莊晚報》《新視聽》《滕州日報》等報刊及《齊魯文學》《鄉(xiāng)村精短文學》《E網(wǎng)詩情》《咱們村》《南國文學詩苑》等網(wǎng)絡平臺，有數(shù)百篇（首）。曾獲《山東教育》《老干部之家》雜志社征文獎及首屆"泰山杯"山東老年文學作品大賽（散文類）優(yōu)秀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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