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海花溝

李后強

今天，經歷了一次從蓉城到攀西，從都市到谷地，從喧囂到寧靜，從陽光燦爛到月光漫射的難忘旅程。

成都的冬日，難得有這樣明媚的日子。陽光如同久別重逢的老友，溫柔地拍著我的肩膀，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清新的甜味，恍若早春的氣息提前到來了。這樣好的天氣，恰似專為我們的攀西之旅特別定制的禮品。

我們這群參加“�；峡叼B(yǎng)論壇”的專家們，帶著對攀西美景的無限憧憬，下午從成都南站出發(fā)。站臺上，那列被稱為“綠巨人”的復興號動車靜候著，綠色的車體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這種內核現(xiàn)代而外觀保留歷史感的結合，正像我們這趟旅程的隱喻——從繁華都市奔向原始自然，卻不必完全割裂與現(xiàn)代文明的連接。

列車緩緩啟動，成都的高樓漸次退去。我靠在車窗邊，望著窗外流轉的風景，心中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感動。這種感動，讓我想起當年從重慶到成都上學，在綠皮火車上“站行”11個小時之苦旅。這樣的感動，是內心滾騰著的感情，渴望將所見所聞告訴更多的朋友。

在車廂內，旅客們低聲交談，而我卻沉醉在窗外的世界。良辰美景，是心靈與生活碰撞的剎那，需要以真切可感的文字來呈現(xiàn)。遠處的山巒如黛，近處的田野如織，偶爾掠過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這景象讓我憶起王維的詩句：“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雖季節(jié)不同，意境卻相通，都獨自構成一個清靜自足的世界。

“綠巨人”在成昆鐵路復線上飛馳，將原來七個多小時的車程縮短至三個多小時。這不僅拉近了地理距離，更連接起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這讓我忽然想到，散文的妙處不也正于此嗎？它掙脫了嚴格的形式束縛，以自由為外在特征，卻又依循著內在的秩序與精神向度。一路上，我的思緒信馬由韁，但始終圍繞著那個即將到達的地方——海花溝。這或許就是散文所謂的“形散神不散”吧。

抵達德昌西站時，夕陽已西下。德昌縣生態(tài)康養(yǎng)協(xié)會會長趙思儉親自到車站迎接我們。從車站到�；系穆飞�，暮色漸漸蒼茫起來。當我們真正踏入�；纤诘臉奋S鎮(zhèn)時，夜幕已然低垂，月光柔和地灑在這片海拔1300米的谷地。晚上在�；衔呢惒蛷d品賞當地特色菜品和水果，有種回到童年的感覺。

涼山是傳說中的嫦娥奔月之地，“月城”就在身邊的西昌。此時此刻，仰望這片毫無污染的璀璨星空，耳邊仿佛響起那首“我是月亮的女兒”的民歌。從蓉城到月宮，從人間到天上，這趟旅程讓我們體驗到了時空轉換的神奇。

�；先姝h(huán)山，一面傍水，森林覆蓋率極高。雖是冬季，這里卻保持著舒適的溫度，不愧是“春秋三百天，四季養(yǎng)生地”。當地人告訴我們，這里的空氣負氧離子濃度遠超城市數十倍，是名副其實的“鮮氧之地”。我深吸一口氣，果然感覺到一股清新沁人心脾。

在深夜的月光下，我漫步至TEA Dome澗茶臺。這座全木質建筑臨溪而建，奔騰的水流從下方潺潺而過。弧形的巨大穹頂撐起天空，光線穿過頂部圓形天窗再次投射到水流上，創(chuàng)造出一種與自然親密依存的靜謐。

�；辖写蟮毓珗@，被學界譽為“人類第二母體”。這里構建了運動、文娛、休閑等九大康養(yǎng)配套體系，古樹、河流、花海、草甸、水果等自然資源豐富，還有著獨特的傈僳族文化。沿著水街散步，可見二百余株參天古木，其中不乏樹齡達數百上千年的“鳳凰神樹”和“千手觀音子母樹”。這些古樹沿著海花溝的主要道路呈帶狀分布，構成了壯觀的古樹群景觀，仿佛是守護這片土地的綠色屏障和生態(tài)史書。沉思而悟，這里真不愧為“世界康養(yǎng)地，中國�；稀�！

坐在澗茶臺上，品著當地特色的茶飲，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散文的“意境美”。好的散文，具備形象美、意境美，乃至理趣美，給人一種美的享受。而此刻的�；希痪褪且黄匀粚懢偷膬�(yōu)美散文嗎？

每年每月，在月亮升起的時候，�；隙紩懈鞣N各樣的文藝或篝火晚會。身著民族服飾的當地人手拉手載歌載舞，歌聲在山谷間回蕩。游客受邀加入其中，感受著這份淳樸而熱烈的氛圍。遠處，溪流潺潺；近處，火光映照著一張張笑臉。傈僳族的“月亮姑娘”，唱起了動人的民歌——“我是月亮的女兒……”她的歌聲清亮如山澗流水，在夜空中渦旋。我猛然想到，這首民歌不正是“以修辭建構詩意”的完美體現(xiàn)嗎？它將個人的情感與自然景象相融合，創(chuàng)造出了打動人心的詩意。在全球化背景下，在時空急速運轉變化的時代，截取詩意和保存詩意更顯必要。而�；�，就是這樣一處保存了自然詩意和人間真情的客觀存在。

置身�；系囊股�，當地詩人的一句話回響在我耳邊：“�；喜皇且粋�匆忙的景點，它是一個讓你愿意停下來生活的地方�！钡拇_，這里的月光和陽光，好像能化解所有的煩惱，讓心靈真切度假。從成都市到海花溝，不只是地理位置的移動，更是一種生活方式的轉變，一次身心徹底的療愈。

回望這一天，從成都陽光明媚的下午，到�；显鹿馊崦赖囊雇恚覀兎路鸾洑v了一場從塵世到仙境的蛻變。這樣的旅程，不也如同散文創(chuàng)作嗎？需要情真意切，需要立意新鮮獨特，需要從小處入筆，需要文字有美感。

月光如水，灑在這片被稱為“月亮之家”的土地上。我們這些從蓉城來的專家們，在這一刻都成了月亮的客人，在這天然的月宮和人類的“第二母體”中，感受著天地間最純粹的寧靜與美好。

今夜，我們都是月亮的兒女，在這片神奇的土地上，找回了與自然最初的臍帶。而這，或許就是海花溝給予我們最珍貴的禮物！

這里不是九寨溝，但有九寨溝的水韻；這里不是海螺溝，但有海螺溝的清涼；這里不是葡萄溝，但有葡萄溝的果香；這里不是攀枝花，但有攀枝花的花海；這里不是�；◢u，但有�；◢u的陽光；這里就是�；�！是大地的散文詩！

南有�；◢u，北有�；稀４松欢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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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

作者：李后強（四川省社會科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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