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命草詩評

青海湖，你劫持了我

文/周業(yè)明

天際線被粼光消化

湖岸是它的殘渣

蒼穹的藍垂落

湖水千萬次吞咽后

凝成骨頭

鈷綠與祖母藍在此互毆

不是顏色 是兩種疼痛

在視網(wǎng)膜上撕扯

草原從山脊?jié)L下

七月被撕成一張碧綠的皮

云絮在上面反芻水的肌理

青海湖不是琉璃

是天空噎在喉管里

咳不出 咽不下

那塊硬物

喉嚨發(fā)緊

像真的被藍天噎住

五彩云在分娩神話

牦牛群踏碎云影

腳底板傳來碎裂聲

戈壁灘上

高原圖騰帶著膿奔跑

墨跡未干

雪山的白

沉淀在碧玉里的骨灰

每個赴約而來的旅人

膝蓋都軟了

髕骨被湖水溶解成蛋清

有人張嘴

聲音被藍得發(fā)綠的寂靜

灌進耳道

堵塞前庭

身體失去平衡

經(jīng)幡在風中

自己絞緊

你掬一捧水

掌心湖水被正午烙成銅幣

燙得靈魂蜷曲

銅幣在掌心卷了邊

那水

天空流落的鹽

鹽粒此刻嵌入角膜

摩擦出晶體感

水從指縫漏盡

鹽漬在掌心留下地圖

形狀恰好

是你左耳里那顆痣的輪廓

你伸手摸耳

觸到前世未說完的

半句真言

經(jīng)幡繼續(xù)誦念

風把經(jīng)文揉成了沙

吹進耳蝸

耳膜震動

你聽見自己的DNA

在螺旋里抄錯了經(jīng)

青海湖收走了你的影子

只還給你一半

你低頭看

地上的影子正在漏水

我的眼淚啊

賞析

此詩寫青海湖，多視角，多意象，以及獨特構思下的情感注入，無死角地書寫，表現(xiàn)了詩人對青海湖的獨特且深入地探索。詩題中用“劫持”二字，人格化的用法，可以理解為詩人被青海湖“困住”。進一步延伸的話，或許是詩人被青海湖的美深深吸引，而不能自拔，長篇大論以留下所有所見所聞所感。詩人通過各種意象所營造出的意境，仿佛讓人置身青海湖，這種在場感，讓讀者深刻領略到青海湖的魅力。詩中對意象的創(chuàng)新構思，打破了讀者的常規(guī)認知，是此詩別具一格的存在，接下來，通過詩歌文本具體感受此詩的壯美。

先看青海湖水天相接的部分，第一節(jié)，天際線和粼光相碰觸，消解了湖岸，水和天已沒了界限，正好為蒼穹的藍垂落創(chuàng)造了條件。湖水吞咽，凝成骨頭，意象的獨特關聯(lián)，形成新的語義鏈接，為讀者了想象的空間。接著，詩人寫鈷綠和祖母藍互毆，從顏色到疼痛的轉(zhuǎn)化，是眼睛的視網(wǎng)膜在撕扯，這種創(chuàng)新的語義表現(xiàn)，將青海湖的奇景表現(xiàn)得極具張力。

接著寫到草原，從山脊?jié)L下，將草原的綠表現(xiàn)得生動活潑，非常有畫面感，七月和草原因為綠有了獨特的鏈接。云也有了自己的思想，反芻水的肌理，如同互相映射。這種交互，表現(xiàn)了湖水的清亮。

緊接著，詩人從整體來表現(xiàn)青海湖，將其比作天空噎住的硬物，這似乎于前文中的“骨頭”有了呼應。詩人此番書寫，仿佛表明青海湖不是普通的湖，是不會輕易就被占有的，這句“喉嚨發(fā)緊/像真的被藍天噎住”，將占有的難度具象化，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再往下看，有五彩云分娩，牦牛群踏云影，高原圖騰奔跑，這極具地域色彩的意象，構成了幾幅壯麗的畫面，它們各自在書寫自己的神奇。“墨跡未干”四字，意味著神奇的延續(xù)不絕，是無法窮盡的奇觀，只要你來，隨時都呈現(xiàn)著，這本身就極具神秘色彩。

接下來寫雪山和來此的旅人，分別有各自的獨特性。“沉淀在碧玉里的骨灰”，顏色的對比，產(chǎn)生了情感的碰撞，雪山和湖水的碧綠形成鮮明的對比，如同撞色，湖水和雪山互相滋養(yǎng)，創(chuàng)造出神秘感，“骨灰”就是這一指代。而旅人來了，膝蓋軟了，髕骨溶解，這是對青海湖的臣服，仿佛被它的美包圍溶解，與之化為一體，才有了“蛋清”這一獨特意象的比擬，很是傳神。為此，詩人特意列舉有人被藍得發(fā)綠的寂靜迷倒。“灌進耳道/堵塞前庭/身體失去平衡”，這一過程的書寫是震撼的，仿佛有神秘力量在控制著這一切，這是對青海湖魅力的側(cè)寫。

這句“經(jīng)幡在風中/自己絞緊”，表現(xiàn)的是經(jīng)幡仿佛在發(fā)力，與自身較量。這是遠處的景象，與近處的人掬水形成兩種奇景。詩人寫水被烙成銅幣，靈魂燙蜷曲，銅幣又卷邊，水被異化成銅幣，這似在表現(xiàn)青海湖的熱烈，夸張的表達，更顯青海湖劫持一切的決心。接著，再次刻畫水的形象，“天空流落的鹽”，與角膜摩擦產(chǎn)生出晶體感，將水從柔軟到堅硬的書寫，是眼睛被湖水劫持的表征。接下來，又寫水從指縫漏盡，鹽漬形成地圖與你左耳的痣相同，這與下文摸耳，觸到前世半句真言形成了某種神奇的鏈接，仿佛有未完成的傳說在此地流傳，以水的方式進行傳頌。

接著，詩人再次書寫經(jīng)幡，經(jīng)文成沙，吹進耳蝸，聽見自己的DNA，螺旋代指基因，抄錯了經(jīng)仿佛一句投胎轉(zhuǎn)世的暗語，你的存在應該另有安排似的。

最后，詩人書寫影子被青海湖收走，只還一半，當?shù)皖^看時，地上的影子在漏水，這一神奇的畫面，與最后一句“我的眼淚啊”形成情感上的關聯(lián)。詩題為“青海湖，你劫持了我”，而最后眼淚的出現(xiàn)，又呈現(xiàn)出極為復雜的情感。從眼淚中，我們或許能體會到詩人內(nèi)心對青海湖神秘莫測的激情，具體是什么樣的情緒表達，有待讀者細細揣摩。

詩人對青海湖多角度，虛與實的幻想，構成一幅幅宏大的奇幻畫面，帶給讀者新穎的體驗。在意境營造方面展現(xiàn)出高超的技巧，這是對意象的精準把握，是用活用透的體現(xiàn)。詞語的選擇和將每個意象有機呈現(xiàn)，仿佛一個個故事在詩中流淌。讀完全詩，仿佛了解了青海湖，又仿佛捉摸不透它神秘的存在。詩人用“我的眼淚啊”結尾，是情感的最高潮，又戛然而止，留白下的情感空缺，帶給讀者巨大的聯(lián)想空間。要更深的體會此詩，或許，還得深入青海湖。

作者：周業(yè)明：男，漢族，黨員，北京市人，祖籍山東。自幼酷愛文學，自八十年代起，創(chuàng)作了散文、小說、歌詞、報告文學等，作品多次在全國全軍獲獎立功。主管編寫的《華夏風云錄》叢書之一獲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系北京精短文學、世界文學藝術界簽約作家，中國作家聯(lián)盟會員，自由搏擊協(xié)會官方考核認證《段位技術資格》名譽高級八段，專注器物詩學探索多年，曾編輯出版《人民崇尚這顆星》、《快樂的蝙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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