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春秋戰(zhàn)國時期，最讓人后背發(fā)涼的一筆交易。

兩條人命，僅僅是為了換取一個逃犯的“放心”。

如果不了解那段歷史，你很難想象，一位萍水相逢的漁夫，和一個路邊洗衣服的姑娘，在救了人之后，面對對方的感謝和叮囑，竟然會做出同一個選擇：當(dāng)場自殺。

不是因?yàn)榭謶?，也不是因?yàn)槭苊{迫，而是為了證明自己絕不告密。

這種把命當(dāng)草芥的狠勁，甚至比殺人如麻的劊子手還讓人心驚肉跳。

在這種極端的榮辱觀面前，活著的性價比實(shí)在太低了。

故事得從那個渾身是血的逃亡者說起。

伍子胥這家伙，在史書上是個不折不扣的狠人。

但在公元前522年，他就是條喪家之犬。

老爹伍奢和哥哥伍尚都被楚平王殺了，全家被滅門，就剩他一個獨(dú)苗，一路狂奔想逃到吳國去。

這一路，那是真的慘。

到了長江邊的漁邱渡口，前無去路，后有追兵。

伍子胥站在蘆葦蕩里，看著滔滔江水，估計心里都在罵娘，覺得老天爺這是要絕他的路。

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江面上劃來一只小船。

劃船的老大爺一眼就看穿了伍子胥的身份。

那時候伍子胥畫像貼得到處都是，滿臉寫著“朝廷重犯”。

但這老頭不僅沒喊人，反而把他載過了江，甚至看他餓得兩眼發(fā)黑，還拿出了麥飯鮑魚湯讓他飽餐一頓。

這要是放在現(xiàn)在，妥妥的感動中國十大人物。

伍子胥吃飽喝足，把腰間的“七星龍淵”劍解了下來。

這劍價值百金，屬于當(dāng)時的神器級別。

他要把劍送給老頭，算作車費(fèi)和飯錢。

結(jié)果呢，老頭根本不正眼瞧。

他當(dāng)時的態(tài)度很明確，直接告訴伍子胥，楚王為了抓你，開出的懸賞是封侯拜相，賞金五萬石。

我要是貪財，把你綁了送官，什么榮華富貴沒有？

還缺你這把破劍？

這話說得伍子胥臉紅脖子粗，趕緊收起劍拜謝。

但這人啊，經(jīng)歷了滅門慘案，心理陰影面積太大，疑心病重得不行。

才走了幾步路，他又忍不住回頭，沖著老頭喊話，讓他千萬別泄露自己的行蹤。

就這多嘴的一句，出大事了。

老漁夫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估計很精彩。

他大概是覺得自己的高風(fēng)亮節(jié)受到了侮辱，為了讓伍子胥徹底把心放到肚子里，老頭二話沒說，直接把船弄翻，自己沉到了江底。

伍子胥回頭看時，江面上就剩個船底板在那兒晃悠。

這事兒還沒完。

伍子胥到了吳國境內(nèi)的瀨水邊，又餓懵了。

這時候碰見個浣紗女在擊打衣服。

姑娘看這流浪漢可憐，就把自己的一筐飯食給他吃了。

吃完飯，伍子胥那該死的疑心病又犯了。

他又來了一句老詞兒：吃了你的飯，以后肯定報答，但你可千萬別跟別人說見過我。

那姑娘聽完，反應(yīng)跟那漁夫如出一轍。

等伍子胥前腳剛走，她把腳上的鞋襪脫下來，整整齊齊擺在岸邊，抱起一塊大石頭，直接跳進(jìn)了湍急的河水里。

這操作，直接把現(xiàn)代人看傻了。

救了人，然后為了讓對方不懷疑自己會告密，直接把命搭上？

這邏輯完全不通啊。

有人說這是伍子胥后來為了洗白自己編的故事，或者是他把人殺了滅口。

但咱們翻翻后來的史料，伍子胥帶著吳國大軍殺回楚國，把楚平王的尸體挖出來鞭尸三百下，這種暴力美學(xué)的信徒，根本不屑于掩飾自己的殘忍。

而且當(dāng)時隨行的還有見證人，這事兒大概率是真的。

為什么那地方的人這么“想不開”？

其實(shí)這跟當(dāng)時的“地緣性格”有很大關(guān)系。

班固在《漢書》里特意提了一嘴，說吳越那個地方，君王好勇斗狠，老百姓也就跟著學(xué)，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拔劍，把死看得很輕。

這種風(fēng)氣不僅在民間，連王室都這德行。

史書里記過一件事，吳王闔閭有個女兒叫勝玉。

父女倆吃飯，闔閭吃了一半的蒸魚，覺得味道鮮美，就把剩下半條賜給女兒吃。

在當(dāng)時，這叫賞賜，是恩寵。

結(jié)果這公主腦回路清奇，覺得老爹把“吃剩的”給她，是在羞辱她。

一怒之下，居然回房間抹脖子自殺了。

因?yàn)榘霔l魚，因?yàn)橐痪湓?，說死就死。

哪怕是一頓飯的恩情，在那個年代，都需要用血來做個交待。

這種對尊嚴(yán)的極度敏感，對死亡的某種狂熱崇拜，是不是覺得有點(diǎn)眼熟？

沒錯，這種“輕生重義”的基因，后來在海對岸的日本，演變成了著名的“武士道”。

這可不是瞎聯(lián)想。

從考古和史料來看，這兩者之間簡直是親子鑒定級別的關(guān)系。

《晉書·倭人傳》里記載，日本那邊的男人喜歡紋身斷發(fā)，還自稱是“吳泰伯之后”。

公元前473年，越王勾踐吞并吳國。

那時候，大量的吳國貴族和不愿意做亡國奴的百姓，只能造船出海。

順著洋流，他們一路漂到了日本列島。

考古發(fā)現(xiàn)也挺有意思。

最神的是，日本彌生時代的水稻基因，跟中國南方河姆渡的水稻是一毛一樣的；他們管稻谷叫“伊乃”，發(fā)音跟吳語里的“粘”簡直就是復(fù)制粘貼。

所以，那個漁夫和浣紗女的死，突然就有了解釋。

在那個蠻荒暴烈的年代，吳地先民形成了一種極其剛烈的集體人格。

在這個評價體系里，生命并沒有那么值錢。

為了一個承諾，為了證明一種清白，或者僅僅是為了讓陌生人安心，付出生命的代價在他們看來是值得的，甚至是一種悲劇性的榮耀。

當(dāng)我們再回頭看瀨水岸邊那雙整齊的繡鞋，江面上倒扣的小船，看到的不僅僅是兩個無名的死者。

歷史從來不是孤立的碎片，那些看似瘋狂的舉動背后，往往藏著一個民族性格流變的草蛇灰線。

只是可憐了伍子胥，背著這兩條人命債，他在復(fù)仇的路上只能越走越黑。

公元前484年，吳王夫差賜死伍子胥。

伍子胥在死前，要求把自己的眼睛挖出來掛在東城門上，他要親眼看著越國軍隊滅掉吳國。

九年后，越軍破城，夫差自殺，一切如他所言。

參考資料：

司馬遷，《史記·伍子胥列傳》，中華書局，1959年。

袁康、吳平，《越絕書》，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

班固，《漢書·地理志》，中華書局，1962年。

房玄齡等，《晉書·倭人傳》，中華書局，197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