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半，手機亮了一下，是隔壁部門的小趙發(fā)來的“在嗎”。老周盯著那兩個字，像盯著兩塊燒紅的炭，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敢落下。這一刻他忽然想起去年公司團建，財務部的阿斌被老婆當場扇耳光——就因為類似的一句“在嗎”被同步到車載藍牙，全車人聽得清清楚楚。老周當時還笑，現(xiàn)在笑不出來了，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站在阿斌站過的懸崖邊，往前半步就是深淵。

數(shù)字比耳光更疼。最高法去年統(tǒng)計，婚外情導致離婚的案子里，有三分之一最后打成“返還財產”官司。說白了，就是男人哄情人時送出去的包、表、首付，原配可以起訴要回來。北京朝陽法院剛判完一個，男方給女主播刷了210萬，老婆一張訴狀，法院把打賞全數(shù)追回，還搭進去9萬訴訟費。老周算了算自己卡里的余額，冷汗順著后背往下淌，空調26度，他卻像鉆進了速凍柜。

更悶的還在后面。人大搞了個追蹤，那些真把情人娶回家的，五年后滿意度比第一段婚姻低42%。道理很簡單——當初偷情時吃的是米其林，婚后照樣要回去吃外賣；當年見面先洗澡噴香水，現(xiàn)在襪子一樣扔在沙發(fā)上。激情濾鏡碎一地，才發(fā)現(xiàn)新人身上也有舊人的毛病，還多了一條：她當初能綠別人，現(xiàn)在就能綠你。數(shù)據(jù)冷冰冰，卻句句帶刃。

有人不死心，說“我隱藏得好”。別忘了手機有云端，微信有備份，行車記錄儀哪怕靜音也在錄像。去年南京那個案子，女方把三年聊天記錄做成PDF，整整327頁，男方公司郵箱一鍵群發(fā)，領導、客戶、下屬人手一份，升職當場泡湯。別賭科技，賭贏的都在拍網(wǎng)劇，輸?shù)亩荚诜ㄔ赫{解室哭。

真想回頭，其實有笨辦法。上海某民政局試點“離婚冷靜室”，墻上不是標語，而是一面照片墻——左邊是當年結婚照，右邊是孩子周歲宴。三周里，每天來簽個到，對著照片看十分鐘，超過60%的夫妻把離婚申請撕了。老周沒那條件，干脆把微信頭像換成女兒幼兒園畢業(yè)照，每當想回“在嗎”，就先點開大圖盯十秒，女兒缺門牙的笑像一桶冰水，欲望瞬間熄火。

說到底，婚外情不是通往幸福的捷徑，而是把原本可以修補的生活直接砸成碎片。碎片拼回去，裂痕永遠在；不拼，就得光著腳從裂痕上踩過去，血一路滴到晚年。老周刪掉了對話框，給女兒發(fā)了條語音：“爸爸在加班，明天送你上學?！卑l(fā)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扣住了一只隨時會飛出來的灰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