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這條路，誰能想象到會撐得了那份“長街”的氣派？晚上吹著風(fēng)，路燈把影子拖得長長，洛陽人推著自行車也在歌唱。這不是故事的。我得先說說現(xiàn)在，洛陽定鼎大道上，車流像河一樣繞城奔涌，空氣里總帶著一股混著油香和新泥土的味兒。房價廣告斑斕得像是插在風(fēng)里的彩旗。那一年我?guī)е獾赜H戚來，車窗外全是轟鳴，是啊——你能想象五十年前這里還是麥田？路還只是紙上的幾條粗線。誰又真猜得到，這里面包了多少人的悸動、爭吵、期盼和反悔？

可長街總有盡頭。之前工作調(diào)回來，我坐在出租車?yán)?，司機說起這路，沒頭沒尾地感嘆：“要是按當(dāng)時有人說的弄成四十米寬，現(xiàn)在后悔也晚了?！彼曇舸?，隔著車窗玻璃都能聽見。其實我更想告訴他小時候的事，老爸推著那輛“永久”，從中州路的東頭騎到西頭，滿車輪的嶄新灰，手里捏著兩分錢車票，冷清得很。如今別說騎車，連走路都費勁。

那時沒有誰喜歡規(guī)劃。否則如果只看眼前的賣米收入，誰舍得把地劃出去修那些一時用不上的寬路？有人反對，罵出來。有人上班遲到，只能埋怨馬路太遠。但路還是修了，舊城區(qū)像被穿了一根鋼針，西工和澗西全被一根寬闊的路連到一起。老洛陽人記憶不好，可他們記得雪天推自行車在路牙子上打滑，記得誰家天臺能望到新路施工的挖掘機冒黑煙。后來路邊飯館多了，地攤販子也扎堆。我家那口子喜歡去路邊買燒餅，有時候販子都嘲笑政府修路浪費，說“這不夠傻嗎？”可十年后誰還這么說？

最奇怪的，是每次再走這條路，總會想起小時候爺爺在院里抽旱煙，順口一句“等你大了再騎馬也得走大路?！边@讓我念叨多少次？街頭的變化比酒勁兒還大，昨日開山劈嶺，今天全成了金鋪銀樓。中州路就是這樣，一塊一塊，一時代一時代地長起來?？墒锹尻柍枪穷^里真是冷冷的——路寬馬稀，和老城墻那種“面子工程”不一樣，本地人早知道，寬的路面是給幾十年后留的！

其實再往北一點，現(xiàn)在的定鼎大道，不用多久肯定也是新故事。北面朝著濟源、吉利的車一早上就是一列一列，遠不是10年前那種“公交車專道”可比的。建的時候，大家又說浪費，還說以后是拉空氣的。到現(xiàn)在開發(fā)商搶著在兩側(cè)蓋房子，買不起的還是罵，買得起的樂呵呵。我路過紫檀院的時候，想拆遷那年有個老人搬家時拎著花盆，嘴里還嘀咕：“幸虧路搞得寬，至少不堵?！?/p>

定鼎大道全長三十二公里，可這句話說出來，沒人會真去算心里到底得有多大尺度才能規(guī)劃得下？讓這一帶人往南能直接開到龍門大道，向北一路開過去就是孟津、白鶴、吉利。每天早晨主城區(qū)“趕路”的車，像水流從五六個方位匯聚。早高峰的時候我常常納悶，都是新房小區(qū)，誰家還關(guān)心路多寬？其實那時候爭論最多的，是地鐵。

地鐵通車之前，網(wǎng)絡(luò)上全是冷嘲熱諷，說是“拉椅子工程”，列車開起來總有人嫌棄人太少。有趣得很——輕軌規(guī)劃才掛到網(wǎng)上，馬上有人吵起來：“修不修？修了拉空氣！”反正誰也不會承認自己短視。后來等洛陽澗西新區(qū)房價上來了，這話題就稀松了。

人不一樣，有些事看長遠，有些事只圖眼前。不服也沒用，成了事實大家就習(xí)慣了?！霸摶ǖ腻X要超前花”，你要是不認，十年二十年后再來回頭錯的肯定是自己。這么說吧，那些買定鼎大道邊房子的，生怕買早了，被市場壓一頭。又怕買晚了，地起價又沒地可挑。各有各的算盤，也各有各的無奈。

寫到這里我又想到洛北板塊，奇怪的是里頭總有一種歷史和現(xiàn)實打架的質(zhì)感。央企把地全囤在那，等著蓋低密度住宅。其實還是做足了功課。環(huán)境監(jiān)測數(shù)據(jù)顯示，那里每年能有三百多天算好天。我看新聞?wù)f紫檀院樓下正在建瀍河主題公園，到時候屋里空氣都新鮮?？善婀值?，過去五十年，洛陽主城這些年空氣比啥都寶貴。

有時候矛盾得很。老一輩覺得新開發(fā)的“低密區(qū)”全是營銷噱頭，覺得園林景觀用來騙人的居多。說句實話，如果真能讓房子和公園成一體，哪怕賣貴點我都愿意。想想小時候推著車，頂著灰塵沿著工地繞，新園子要是能把外頭塵土都擋住，那也不壞?？烧l敢拍胸脯說未來真能如宣傳那樣？我反正不敢。

說回開發(fā)商，用香山幫的匠人做園子，材料拉來都是大筆頭的錢。我印象里，北京故宮頂有的那種大紅木，大伙老說是紫檀，搬到洛陽建個小區(qū)，噱頭一套一套?？烧婊诵乃?，園林景觀層次上下錯落，小橋流水的樣子，倒有幾分意思。你說洛陽的品質(zhì)市場，是不是要靠這種開發(fā)勁頭接上？有可能，也許就這么點活兒能撐起這城的新氣象。

我自己講不清楚到底喜歡還是不喜歡。像我媽那樣的，覺得再好多點花樹，干凈、清新，孩子上下學(xué)方便，生活氣息都有了。我反而擔(dān)心，這樣一弄是不是貴了點？反正，公園門口、主干道邊、樓下有超市也能買早點，想想也不是壞事。

再往東是定鼎大道，它還是像根大動脈一樣把北邊的新樓盤和主城區(qū)都串起來。公交站一站還有一站，商業(yè)區(qū)、科技產(chǎn)業(yè)園、什么空港、智慧島，都分布在路的左右。吃喝玩樂、上班下樓全能兼顧，或許正是現(xiàn)在洛陽人的新生活——但誰又保證得了十年后還會比現(xiàn)在更方便？我有時候想得太多，覺得再規(guī)劃也留不住所有人的腳步，變快的城市到底是不是快過了我們的心跳？

我也沒能耐指點山河，只記得小時候奶奶說，路要寬，得讓后來人有路走?，F(xiàn)在這種話，也許真是藏在城市血液里的，誰也帶不走。

洛陽的故事沒那么整齊，每一條新修的路，都是一群人爭吵過、懷疑過、失敗過才熬出來的。這里面有超前也有猶豫，有大膽也有被動。沒有誰站在對與錯的標(biāo)準(zhǔn)線外。不是所有的低密住宅都會成為風(fēng)景，也不是每條寬路都能留住傳說。但至少今天的洛陽，依靠這些一步步穿針引線的主干道，城市正活著，未來還在嗓子眼里憋著勁頭。

這事讓我想到夜色下的中州路，當(dāng)年就有新人踩著未來的節(jié)奏，誰又能說現(xiàn)在的道路不是給下一個時代留的伏筆。洛陽路多，一城山水，一城舊愁，如今誰還計較那起始點？

全城的路都通了，故事也自有它的新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