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兩年

今天是謝亦誠和那個女人同居的第730天。

兩年。

整整兩年，我沒有給他打過一個電話，沒有發(fā)過一條信息。

手機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一只女人的手，涂著鮮紅的蔻丹，戴著一顆碩大的鉆戒，正親昵地挽著一個男人的胳膊。

那只手，我見過。

那個鉆戒，是謝亦誠上個月在拍賣會上拍下的，新聞上都寫著，“謝氏集團總裁一擲千金，為紅顏購入‘晨星’”。

照片的背景，是我們婚房的客廳。

那個女人，喬染，正坐在我最喜歡的那張米白色沙發(fā)上，笑得一臉燦爛。

她身上穿著一件男士白襯衫，松松垮垮，領口開得很大，露出精致的鎖骨。

是謝亦誠的襯衫。

照片下面，附著一行字：“溫姐，兩年了，謝謝你的成全?！?/p>

我看著那行字，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我點開大圖，放大了那張照片。

喬染的妝容很精致，但眼角有一絲掩不住的得意和挑釁。

謝亦誠沒有露臉，只露出了半截胳膊和戴著婚戒的手。

我們的婚戒。

他還沒摘。

我笑了笑，將手機鎖屏，隨手扔在了一邊。

茶幾上，我親手泡的龍井已經(jīng)涼了。

碧綠的茶葉在玻璃杯底沉浮，像極了我這兩年的心境。

兩年前的那個下午，和今天一樣，陽光很好。

我正在陽臺上侍弄我的那些花花草草，謝亦誠的助理小張突然火急火燎地打來電話。

“太太，不好了，謝總他……”

電話那頭，小張的聲音吞吞吐吐。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中的小花灑。

“他出什么事了？”

“他……他跟喬染在辦公室……被人拍了?！?/p>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有根針狠狠扎了進來。

喬染。

這個名字我聽過。

謝亦誠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年輕漂亮，聽說很有手段。

我沒說話，電話那頭的小張急得快哭了。

“太太，現(xiàn)在照片在公關部那邊壓著，您快想想辦法吧，不然明天就要上新聞了?！?/p>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小張，你別慌?！?/p>

我的聲音很穩(wěn)，穩(wěn)到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把照片發(fā)給我。”

幾秒鐘后，我的手機收到了幾張不堪入目的照片。

地點是謝亦誠的辦公室。

他和那個叫喬染的女孩，在落地窗前，在辦公桌上，姿勢親密，神情迷亂。

我一張一張地看過去，手指冰涼。

照片的右下角，有很淡的水印，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娛樂周刊的名字。

我盯著那個水印看了很久。

然后，我給謝亦誠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很吵，像是在KTV。

“喂，攸寧，怎么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酒后的沙啞和不耐煩。

“你在哪？”

“應酬呢，有事快說。”

我沉默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

“謝總，誰啊，這么晚還打電話來查崗?！?/p>

是喬染的聲音。

我聽出來了。

謝亦誠似乎是捂住了話筒，聲音模糊地說了句什么。

再開口時，他的語氣更不耐煩了。

“沒事我掛了，我這邊忙著呢?！?/p>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站在陽臺上，晚風吹得我有些冷。

樓下，城市的霓虹閃爍，車水馬龍。

這個我生活了十年的城市，在這一刻，顯得那么陌生。

我和謝亦誠是大學同學，從一無所有，到他創(chuàng)立謝氏集團，身家過億。

這十年，我陪著他吃過泡面，住過地下室，也陪著他站上過巔峰，接受過無數(shù)艷羨的目光。

我以為，我們的感情堅不可摧。

原來，只是我以為。

那天晚上，謝亦誠沒有回家。

第二天，他出軌的新聞鋪天蓋地。

他沒有給我任何解釋。

只是讓助理送來一張卡，和一句話。

“謝總說，讓你最近不要出門，好好在家待著?！?/p>

我看著那張無限額的黑卡，笑了。

他以為，錢可以解決一切。

他以為，我溫攸寧，離了他，就活不下去。

從那天起，謝亦誠再也沒有回過這個家。

他搬去和喬染同居了。

一開始，我還會在深夜里驚醒，看著身邊空蕩蕩的位置，心如刀割。

后來，慢慢地，就習慣了。

我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去質(zhì)問他一句。

我像往常一樣，每天買菜，做飯，打掃衛(wèi)生，侍弄我的花草。

只是，我開始了一個新的習慣。

我買了一個很厚的本子，每天記錄。

記錄謝亦誠和喬染的每一個動態(tài)。

今天，他們一起出席了某個晚宴。

明天，喬染在朋友圈曬出了謝亦誠送她的新包。

后天，謝亦誠為了她，投資了一部電影，讓她當女主角。

我像一個局外人，冷靜地看著他們上演著一出恩愛大戲。

我的父親是一名退休的老會計，他從小就告訴我，數(shù)字和記錄，是世界上最誠實的東西。

它們不會騙人。

兩年，730天。

我的本子，已經(jīng)記滿了整整三大本。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喬染。

這次是一段小視頻。

視頻里，她穿著那件白襯衫，光著腳，在客廳里跳舞。

她一邊跳，一邊對著鏡頭說：“溫姐，你看，這個家，現(xiàn)在是我的了?！?/p>

視頻的最后，她走到鏡頭前，拿起手機，對著自己的臉，做了一個飛吻的動作。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亦誠說，下個月就跟你離婚，娶我?！?/p>

我關掉視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陽正慢慢落下，給整個城市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我拿起手機，翻出一個兩年沒有撥打過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沉穩(wěn)的男聲。

“攸寧?！?/p>

“景深，是我?！?/p>

“我一直在等你這個電話?！?/p>

“可以開始了?！?/p>

我說。

“好?！?/p>

電話那頭，陸景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art的笑意。

“收網(wǎng)的時候，到了?！?/p>

02 婆婆

第二天，我接到了婆婆的電話。

“攸寧啊，今晚回家吃飯吧?！?/p>

婆婆的聲音聽起來很慈祥，和往常一樣。

“亦誠也回來?！?/p>

我頓了頓。

“好?！?/p>

掛了電話，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兩年的時間，我瘦了很多，眼窩深陷，臉色有些蒼白。

但我眼神里的平靜，卻是我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

我從衣柜里選了一件最普通的米色連衣裙，化了一個淡妝。

出門前，我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巧的錄音筆。

這是上個月婆婆來我這里時，塞給我的。

當時她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

“攸寧啊，你就是太老實了?！?/p>

“女人嘛，該有點心眼?！?/p>

“這個你拿著，平時去買菜什么的，怕忘了買什么，就錄下來。”

我看著那支精致的鋼筆，沒說破。

我知道，這東西不是用來記菜單的。

謝家的老宅在城西的別墅區(qū)。

我到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客廳里燈火通明。

婆婆正坐在沙發(fā)上，指揮著保姆擺放碗筷。

看到我，她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笑。

“攸愈寧來了，快坐?！?/p>

她拉著我的手，讓我坐在她身邊。

“你看你，瘦成什么樣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我笑了笑，沒說話。

謝亦誠還沒到。

婆婆給我倒了杯熱茶，開始和我拉家常。

“攸寧啊，我知道，這兩年委屈你了?！?/p>

“亦誠他，就是一時糊涂?！?/p>

“男人嘛，在外面逢場作戲，總是難免的。”

我端著茶杯，指尖的溫度，暖不到心里。

“媽，他不是逢場作戲?！?/p>

我輕聲說。

“他已經(jīng)兩年沒回家了。”

婆婆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我知道，我知道。”

“那個姓喬的狐貍精，不是什么好東西?！?/p>

“你放心，媽是站在你這邊的?！?/p>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但是攸寧，你也要為自己想想?！?/p>

“你跟亦誠這么僵著，也不是個事兒?！?/p>

“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

“你服個軟，給他個臺階下，他自然就回來了。”

我看著婆婆，她眼里的精明和算計，一覽無余。

她不是在為我著想。

她是在為她兒子的名聲和謝家的財產(chǎn)著想。

如果我和謝亦誠離婚，按照婚姻法，他一半的財產(chǎn)都要分給我。

這是婆婆絕對不能接受的。

所以，她寧愿我忍氣吞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保住這個“謝太太”的空殼子。

“媽，”我放下茶杯，“有些事，回不去了。”

婆婆的臉色沉了下來。

“攸寧，你怎么這么犟呢？”

“你今年多大了？三十了。”

“離了婚，你一個女人，帶著個拖油瓶……哦不，就算沒孩子，你以后怎么辦？”

“亦誠現(xiàn)在是有錢，外面多少年輕漂亮的小姑娘盯著?！?/p>

“你以為你斗得過她們？”

她的話，像一把把刀子，句句扎心。

但我已經(jīng)感覺不到疼了。

正在這時，門口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

謝亦誠回來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看起來意氣風發(fā)。

兩年不見，他似乎沒什么變化。

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疏離和冷漠。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

“你怎么在這？”

他的語氣，像是在問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還沒開口，婆婆就搶先說道。

“我叫攸寧回來的，一家人，總要一起吃頓飯?！?/p>

她一邊說，一邊給謝亦誠使眼色。

謝亦誠不耐煩地松了松領帶，在單人沙發(fā)上坐下。

“有什么好吃的?！?/p>

保姆把菜端上了桌。

滿滿一桌子，都是我以前喜歡吃的菜。

婆婆熱情地給我夾菜。

“攸寧，多吃點，看你瘦的?！?/p>

謝亦誠坐在對面，一言不發(fā)，自顧自地吃著。

飯桌上的氣氛，尷尬得讓人窒息。

“亦誠，”婆婆終于忍不住開口了，“你跟攸寧，到底打算怎么辦？”

謝亦誠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下個月，我會跟她辦離婚手續(xù)。”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飯桌上。

婆婆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要離婚。”

謝亦誠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一絲感情。

“喬染懷孕了。”

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一下。

原來如此。

怪不得喬染那么囂張。

怪不得謝亦誠這么迫不及待。

婆婆“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胡鬧！”

“那個女人懷的孩子，算什么東西？我們謝家不認！”

謝亦誠冷笑一聲。

“媽，你認不認，不重要?！?/p>

“重要的是，我認。”

“我必須給她一個名分?！?/p>

婆婆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謝亦誠，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這個不孝子！”

謝亦誠站起身，理了理西裝。

“我吃飽了。”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轉(zhuǎn)身就要走。

“站住！”

我開口了。

這是我兩年來，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話。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眼神里帶著一絲詫異。

“有事？”

“離婚可以?！?/p>

我說。

“財產(chǎn)怎么分？”

謝亦誠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嗤笑一聲。

“溫攸寧，你有什么資格跟我談財產(chǎn)？”

“這十年，你吃我的，用我的，你為這個家做過什么貢獻？”

“你現(xiàn)在住的房子，開的車，哪一樣不是我買的？”

“我給你一千萬，算是對你的補償?！?/p>

“你別太貪心。”

一千萬。

打發(fā)叫花子呢。

我和他結婚十年，謝氏集團從一個小作坊，做到如今市值百億。

這其中，有多少是我陪他熬夜做的方案，有多少是我動用我娘家的人脈拉來的投資。

他現(xiàn)在，一句“你沒做過貢獻”，就想把我一腳踢開。

我看著他，笑了。

“謝亦誠，你是不是忘了？”

“我們婚后，一共買了八套房。”

“每一套，房產(chǎn)證上，寫的都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03 鉤子

謝亦誠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大概是沒想到，一向溫順的我，會突然提到房產(chǎn)。

他更沒想到，我會記得這么清楚。

八套房。

從我們結婚第二年開始，他每談成一個大項目，就會買一套房作為慶祝。

從市中心的大平層，到郊區(qū)的獨棟別墅。

每一本房產(chǎn)證，都由我親手收好，鎖在銀行的保險柜里。

婆婆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她的臉色比謝亦誠還難看。

“攸寧，你這是什么意思？”

“一家人，算這么清楚干什么？”

我沒理她，只是看著謝亦誠。

“按照婚姻法，婚內(nèi)共同財產(chǎn)，離婚時，一人一半?！?/p>

“這八套房，現(xiàn)在總市值，少說也有兩個億?！?/p>

“我拿一半，一個億，不過分吧？”

謝亦誠的嘴角抽了抽。

“溫攸寧，你做夢！”

“那些房子，都是我辛辛苦苦賺錢買的，憑什么分你一半？”

“就憑我是你法律上的妻子。”

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就憑房產(chǎn)證上，有我的名字?！?/p>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婆婆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陌生。

她大概從來沒想過，那個對她言聽計從，任她拿捏的兒媳婦，會變得如此“斤斤計較”。

“攸寧，”她緩了緩神，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最是溫柔賢惠，不爭不搶。”

“是不是有人在你背后教唆你？”

我笑了。

“媽，人總是會變的?！?/p>

“被傷透了心，自然就變了?！?/p>

謝亦誠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要從我臉上看出什么破綻。

“溫攸寧，我告訴你，別想耍花樣。”

“那八套房，你想都別想?！?/p>

“我會讓我的律師跟你談?！?/p>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婆婆。

她看著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攸寧，你這又是何苦呢？”

“跟亦誠鬧成這樣，對你有什么好處？”

“你一個女人，拿那么多錢干什么？”

“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日子，不好嗎？”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可笑。

在她的世界里，女人似乎就應該依附男人而活。

男人的背叛，是可以被原諒的。

女人的反抗，卻是大逆不道。

“媽，我累了?！?/p>

我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p>

我沒再看她，徑直走出了謝家老宅。

外面的夜色，很濃。

我開著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游蕩。

手機響了。

是陸景深。

“怎么樣？”

“他上鉤了?！?/p>

我說。

“他很生氣，說會讓他的律師跟我談?！?/p>

陸景深在那頭輕笑一聲。

“意料之中。”

“他越是生氣，就越是證明，我們打到他的痛處了。”

“接下來，他會想盡一切辦法，轉(zhuǎn)移財產(chǎn)。”

“尤其是那八套房。”

“放心，”我說，“我盯著呢?！?/p>

接下來的幾天，喬染的挑釁，變本加厲。

她開始在她的社交媒體上，發(fā)布一些模棱兩可，卻又指向性極強的照片。

今天，是謝亦誠的書房。

明天，是謝亦誠的車。

后天，她甚至拍了一張謝家老宅的照片，配文是：“見家長，一切順利。”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想激怒我，讓我失去理智，做出一些不該做的事。

但我沒有。

我只是默默地，把她發(fā)的每一張照片，每一段文字，都截屏保存了下來。

這些，都是證據(jù)。

有一天下午，我正在家里澆花，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里一看，竟然是喬染。

她穿著一條名牌連衣裙，化著精致的妝，手里拎著最新款的愛馬仕包。

她見我沒開門，開始用力地敲門。

“溫攸寧，你開門！”

“我知道你在家！”

“你躲什么？怕見到我嗎？”

我沒理她。

她敲了一會兒，見我沒反應，開始在門口大喊大叫。

“溫攸寧，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占著茅坑不拉屎！”

“你以為你不離婚，就能拖死我跟亦誠嗎？”

“我告訴你，我懷了他的孩子，謝太太的位置，遲早是我的！”

她的聲音，尖銳而刺耳。

引得鄰居都打開門，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我拿出手機，按下了錄音鍵。

然后，我撥通了婆婆的電話。

我把手機放在門邊，讓婆婆能清楚地聽到喬染的叫罵聲。

電話那頭，婆婆的呼吸聲，明顯變粗了。

“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她氣得聲音都在發(fā)抖。

“她怎么敢跑到我們家門口去撒野！”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喬染還在外面罵著。

“溫攸寧，你給我滾出來！”

“把房子還給我！這是亦誠買給我的！”

電話那頭，婆婆的怒氣，已經(jīng)達到了頂點。

“攸寧，你別怕！”

“我現(xiàn)在就過去！”

“我倒要看看，這個狐貍精，到底有多大的膽子！”

掛了電話，我看著門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喬染，謝謝你。

你送來的助攻，我收下了。

04 景深

半個小時后，樓下傳來一陣喧嘩。

我從窗戶往下看，婆婆果然來了。

她帶著兩個保鏢，氣勢洶洶地沖到喬染面前。

“你是什么東西？敢在我家門口撒野！”

婆婆指著喬染的鼻子，破口大罵。

喬染顯然沒料到婆婆會來，一時有些懵。

“阿姨，我……”

“誰是你阿姨！別亂叫！”

婆婆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你肚子里的那個野種，我們謝家不認！”

“想進我們謝家的門，你做夢！”

喬染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大概以為，只要懷了孩子，就能母憑子貴，順利嫁入豪門。

她太天真了。

像婆婆這樣的人，最看重的，是門當戶對，是臉面。

一個未婚先孕，還鬧上門來的女人，在婆婆眼里，就是個上不了臺面的禍害。

樓下的爭吵，越來越激烈。

最后，婆婆讓保鏢把喬染“請”走了。

整個世界，終于清靜了。

我關上窗戶，給陸景深打了個電話。

“魚餌，已經(jīng)放出去了?！?/p>

“接下來，就等魚上鉤了。”

第二天，我約了陸景深見面。

在他的律師事務所。

這是我兩年來，第一次走進這里。

陸景深是我的大學學長，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當年我跟謝亦誠結婚，他還是伴郎。

謝亦誠出軌后，我第一個找的人，就是他。

我記得那天，我坐在他對面，把那幾張不堪入目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問我：“你想怎么辦？”

“我想離婚。”

“但是，我不想就這么便宜了他?！?/p>

陸景深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贊許。

“好?！?/p>

“我?guī)湍恪！?/p>

從那天起，我們就開始了這個長達兩年的計劃。

陸景深的辦公室，在CBD的頂樓。

視野極好。

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繁華。

他給我倒了杯咖啡。

“他已經(jīng)開始行動了?！?/p>

陸景深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這是我找人查到的?！?/p>

“謝亦誠最近在頻繁接觸一家海外的信托基金?！?/p>

“他想把那八套房，通過假買賣的方式，轉(zhuǎn)移到信托基金名下，最終受益人，是喬染?！?/p>

我看著文件上的那些名字和數(shù)字，并不意外。

這是他慣用的伎D。

“而且，”陸景深繼續(xù)說，“他還偽造了一份婚內(nèi)財產(chǎn)協(xié)議。”

他拿出另一份文件。

“這份協(xié)議上說，你自愿放棄所有婚內(nèi)共同財產(chǎn)?！?/p>

“上面，有你的簽名。”

我拿過那份協(xié)議，看著上面那個熟悉的簽名，笑了。

謝亦誠真是煞費苦心。

這個簽名，模仿得惟妙惟肖。

如果不是我自己，恐怕都看不出是假的。

“他大概以為，只要有了這份協(xié)議，就可以高枕無憂了?！?/p>

“他太小看你了?！?/p>

陸景深說。

我把那份偽造的協(xié)議，放回桌上。

然后，我從我的包里，拿出了一個文件夾。

我把它推到陸景深面前。

“這是我這兩年，準備的東西?！?/p>

陸景深打開文件夾。

里面，是我記錄的那三大本筆記的復印件。

還有我收集的所有證據(jù)。

謝亦誠和喬染出入各種場合的親密照片。

喬染在社交媒體上炫耀的每一件禮物，每一次旅行。

謝亦誠為喬染買車，買房，投資電影的轉(zhuǎn)賬記錄，銀行流水。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最重要的是，還有一份錄音。

是我父親，那位老會計，教我的。

他說，對付這種自以為是的人，就要釜底抽薪。

兩年前，謝亦誠剛和喬染在一起時，正是他事業(yè)最關鍵的時候。

他需要一筆巨大的資金，去競標城南的那塊地。

當時，他自己的資金鏈很緊張。

是我，動用了我父親的關系，從我舅舅的公司，給他拆借了五千萬。

這筆錢，沒有走任何正規(guī)的合同。

只是我和他之間的一個口頭約定。

后來，他成功拿下了那塊地，謝氏集團的市值，翻了好幾倍。

但那五千萬，他卻絕口不提。

我一直沒問他要。

我在等一個時機。

半年前，在一個飯局上，我“無意”中提起了這件事。

當時，他喝多了，又想在朋友面前顯擺他對我的“大方”。

他拍著胸脯說：“攸寧，那五千萬，就算我送你的。”

“我們夫妻之間，還分什么彼此?！?/p>

“我的錢，不就是你的錢嗎？”

這段話，被我當時放在包里的錄音筆，清清楚楚地錄了下來。

陸景深聽完那段錄音，眼睛亮了。

“溫攸寧，你真是個天才?！?/p>

“這段錄音，是我們的王牌?！?/p>

“婚內(nèi)贈與，除非有明確的書面協(xié)議，否則，在離婚分割財產(chǎn)時，是可以被追回的?！?/p>

“更何況，這筆錢，是他明確承認的，對你的個人贈與?！?/p>

“有了這五千萬的債務，再加上他婚內(nèi)出軌，轉(zhuǎn)移財產(chǎn)的證據(jù)。”

“那八套房，他一套都別想拿走?！?/p>

我看著陸景深，笑了。

“我不要他一套都拿不走?！?/p>

我說。

“我要那八套房，全都過戶到我的名下?！?/p>

陸景深愣住了。

“全部？”

“這……難度很大?！?/p>

“法律上，婚內(nèi)共同財產(chǎn)，原則上是平分?！?/p>

“我知道?！?/p>

我說。

“但是，事在人為，不是嗎？”

我看著窗外，遠處的夕陽，正一點點沉入地平線。

“他欠我的，我要他，加倍還回來。”

陸景深看著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欣賞和敬佩。

“好?！?/p>

他說。

“我陪你，賭這一把?！?/p>

05 收網(wǎng)

計劃的最后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是婆婆。

我需要她的一份證詞。

一份能證明謝亦誠惡意轉(zhuǎn)移財產(chǎn)，并且她知情的證詞。

那天在謝家老宅的晚飯，我放在口袋里的錄音筆，已經(jīng)錄下了謝亦誠親口承認要轉(zhuǎn)移房產(chǎn)的話。

但這還不夠。

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jù)。

我給婆婆打了個電話。

我說我想通了，不想跟謝亦誠離婚了。

我愿意為了家庭，為了謝家的臉面，忍下這一切。

電話那頭，婆婆的聲音，充滿了驚喜。

“真的嗎？攸寧，你真的想通了？”

“太好了，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我約她在我家見面。

我說，我想跟她談談，以后該怎么和喬染“和平共處”。

婆婆立刻就答應了。

她來的時候，還給我?guī)Я怂H手煲的雞湯。

“攸寧啊，快趁熱喝了，補補身子。”

她一臉慈愛地看著我。

我接過雞湯，沒有喝。

我把那支她送我的錄音筆，放在了茶幾上，最顯眼的位置。

婆婆看到那支筆，愣了一下。

“媽，”我開口了，“亦誠他，是不是在轉(zhuǎn)移我們名下的房產(chǎn)？”

婆婆的臉色，瞬間變得不自然。

“你……你聽誰說的？”

“沒有的事，他就是……就是想嚇唬嚇唬你?！?/p>

我笑了笑。

“媽，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p>

“他找了海外的信托基金，想把房子都轉(zhuǎn)到喬染的名下。”

“這件事，您知道嗎？”

婆婆的眼神開始閃躲。

“我……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拿起那支錄音筆，在手里把玩著。

“媽，您送我這支筆的時候，說讓我學著有點心眼。”

“我學了。”

“前天，喬染來我家門口鬧事，您在電話里說的話，我都錄下來了?！?/p>

婆-婆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您說，您不承認喬染肚子里的孩子?！?/p>

“您說，您絕對不會讓她進謝家的門?！?/p>

“這些話，要是讓謝亦誠聽到了，您猜，他會怎么樣？”

婆婆看著我，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您知道他的脾氣。”

我繼續(xù)說。

“他現(xiàn)在被那個女人迷得神魂顛倒?！?/p>

“為了她，他連您這個親媽的話都可以不聽?！?/p>

“要是他知道，您在背后這么說他心愛的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

“你……你想干什么？”

婆婆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恐懼。

“我不想干什么。”

我把錄音筆，輕輕地推到她面前。

“我只是想，拿回屬于我的東西?！?/p>

“那八套房，本來就是我們的婚內(nèi)共同財產(chǎn)。”

“現(xiàn)在，他想獨吞，還想用卑鄙的手段轉(zhuǎn)移。”

“媽，您說，這公平嗎？”

婆-婆沉默了。

她看著我，眼神復雜。

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是無奈和妥協(xié)。

“我需要您幫我作證。”

我說。

“證明您知道，并且參與了謝亦誠轉(zhuǎn)移財產(chǎn)的計劃。”

“只要您愿意，那段錄音，我會當著您的面，刪掉。”

“而且，我保證，離婚后，我依然會像以前一樣，孝敬您。”

“逢年過節(jié)，我都會去看您?！?/p>

“您，依然是我的婆婆。”

我的話，像一根根繩索，將她牢牢地捆住。

我給了她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也給了她一個臺階下。

婆婆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再睜開眼時，她眼里的掙扎，已經(jīng)消失了。

“好?！?/p>

她啞著嗓子說。

“我答應你。”

一切準備就緒。

我拿起了手機，撥通了那個兩年來，我只打過一次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

謝亦誠的聲音，冷冰冰的。

“是我。”

我說。

“明天上午十點，在景深律師事務所，我們談談離婚的事?！?/p>

電話那頭，他似乎是愣了一下。

隨即，傳來一聲冷笑。

“怎么，想通了？”

“準備接受我那一千萬了？”

“不是?！?/p>

我說。

“我是想跟你談談，那八套房，怎么過戶到我名下。”

說完，我沒等他反應，直接掛了電話。

我知道，他一定會來。

因為，在他的認知里，我就是一個可以被他隨意拿捏的，軟弱無能的女人。

他要來親眼看看，我到底在耍什么花樣。

他要來親眼見證，我的“不自量力”和“癡心妄想”。

而我，要讓他親眼見證，他是怎么一步步，走進我為他精心編織的，天羅地網(wǎng)。

06 八本房產(chǎn)證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

我坐在陸景深的辦公室里，喝著他泡的普洱。

窗外，陽光明媚。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十點整，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謝亦誠走了進來。

他身后，跟著他的律師，一個看起來很精明的，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

謝亦誠看到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他徑直走到我對面坐下，把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

“簽了吧?！?/p>

他說。

“這是離婚協(xié)議，我剛才說的，一千萬補償，我也寫在里面了?！?/p>

“簽了字，我們好聚好散。”

我沒有看那份協(xié)議。

我只是看著他。

“謝亦誠，你是不是覺得，你贏定了？”

他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溫攸寧，你腦子沒壞吧？”

“你手里有什么牌，能跟我斗？”

他的律師也推了推眼鏡，一臉傲慢。

“溫女士，我勸您還是現(xiàn)實一點?！?/p>

“謝先生愿意給您一千萬，已經(jīng)是非?？犊恕！?/p>

“如果您非要走法律程序，恐怕，您一分錢都拿不到?！?/p>

我笑了。

我看向陸景深。

陸景深對我點了點頭。

他從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他把文件夾里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了桌子上。

首先，是我整理的那三大本筆記的復印件。

然后，是謝亦誠和喬染的各種親密照片。

接著，是謝亦誠為喬染買車買房的銀行流水。

每一張，都蓋著銀行的紅章。

謝亦誠的臉色，開始變了。

他的律師，臉上的傲慢，也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陸景深不緊不慢地，拿出了那份謝亦誠偽造的，有我“簽名”的婚內(nèi)財產(chǎn)協(xié)議。

“謝先生，這份協(xié)議，您應該不陌生吧？”

謝亦誠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份協(xié)議的簽名，我們已經(jīng)請了國內(nèi)最權威的筆跡鑒定專家進行鑒定。”

陸景深把一份鑒定報告，放在了協(xié)議旁邊。

“結論是，偽造?！?/p>

“謝先生，偽造法律文件，意圖侵占婚內(nèi)共同財產(chǎn)，這個罪名，可不輕啊。”

謝亦誠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的律師，臉色已經(jīng)變得慘白。

但這，還不是結束。

陸景深拿出了最后一樣東西。

一個U盤。

他把U盤插進電腦，點開了一個音頻文件。

“攸寧，那五千萬，就算我送你的。我們夫妻之間，還分什么彼此。我的錢，不就是你的錢嗎？”

謝亦誠的聲音，清晰地在辦公室里響起。

他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座位上。

“這段錄音，可以明確證明，謝先生在婚內(nèi)，對溫女士有高達五千萬的個人贈與債務?！?/p>

陸景深的聲音，冷靜而有力。

“根據(jù)最高法的司法解釋，這筆債務，可以用來抵償溫女士在分割共同財產(chǎn)時，應當支付給謝先生的份額。”

“也就是說，在分割那八套總價值兩億的房產(chǎn)時，溫女士，不需要再支付給謝先生任何費用?！?/p>

謝亦誠的律師，徹底呆住了。

他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證據(jù)，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謝亦誠死死地盯著我，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溫攸寧，你……你算計我！”

“我沒有算計你?！?/p>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只是，拿回屬于我的東西?！?/p>

“你以為我這兩年的沉默，是懦弱嗎？”

“不?！?/p>

“是等待?！?/p>

“等待一個，讓你身敗名裂，一無所有的機會?！?/p>

我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婆婆走了進來。

她看都沒看謝亦誠一眼，徑直走到陸景深身邊。

“陸律師，這是我寫的證詞。”

她把一份手寫的材料，交給了陸景深。

“我證明，我兒子謝亦誠，為了和外面的女人雙宿雙飛，蓄意轉(zhuǎn)移婚內(nèi)共同財產(chǎn)。”

“我對他的行為，深感不齒?！?/p>

謝亦誠看著他的親生母親，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媽，你……”

婆婆轉(zhuǎn)過頭，看著他，眼神冰冷。

“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p>

謝亦誠的最后一根稻草，斷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陸景深拿出了最后的文件。

八份，已經(jīng)辦好了所有手續(xù)的，房產(chǎn)過戶協(xié)議。

“謝先生，”陸景深把筆遞到他面前，“簽字吧?！?/p>

“基于以上所有證據(jù)，我們已經(jīng)向法院提起了訴訟。”

“如果你不簽，法院也會強制執(zhí)行?！?/p>

“到時候，你不僅會失去所有房產(chǎn)，還會因為惡意轉(zhuǎn)移財產(chǎn)和偽造文件，面臨牢獄之災。”

“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p>

謝亦誠看著那八份協(xié)議，手抖得像篩糠。

他拿起筆，又放下。

放下，又拿起。

最終，他在絕望中，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謝亦誠。

謝亦誠。

謝亦誠。

八份協(xié)議，他簽了八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像是在他心上，割了一刀。

簽完最后一個字，他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

陸景深把那八本嶄新的，只寫著我一個人名字的房產(chǎn)證，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我面前。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那一排紅色的本子上，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就在這時，謝亦誠的手機響了。

是喬染。

他失魂落魄地，沒有去接。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拿起了他的手機。

我按下了接聽鍵，開了免提。

“亦誠，怎么樣了？”

喬染嬌滴滴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那個黃臉婆，是不是簽字了？”

“你什么時候，帶我去看我們的新房子呀？”

我對著話筒，輕輕地笑了笑。

“喬小姐，你好?！?/p>

我說。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p>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回桌上。

我拿起那八本房產(chǎn)證，放進我的包里。

然后，我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自始至終，我沒有再看謝亦誠一眼。

我拉開辦公室的門。

外面的陽光，涌了進來，溫暖而明亮。

我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出去。

身后，是謝亦誠絕望的，壓抑的哭聲。

但我知道，那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的戰(zhàn)爭，結束了。

我的新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