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寧的早晨，最近像被誰偷偷調(diào)成了“冰箱模式”。推開窗，風(fēng)不是吹過來，是直接拍在臉上，帶著濕氣的冰碴子味，一口下去，喉嚨先打了個哆嗦。路邊那排常年綠油油的芒果樹，葉子也蔫頭耷腦，像沒睡醒就被拽起來站崗。電動車大軍明顯少了喇叭聲，騎手們縮成一只只彩色的粽子，只剩眼睛露在外面，紅燈一亮，齊刷刷跺腳，鞋底和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噠噠”聲，聽著都替他們疼。

真正的考驗從1月5日開始，數(shù)字跌破10℃，看著不嚇人，可南寧的冷是魔法攻擊，90%的濕度把寒意縫進(jìn)骨縫。桂北桂西更慘，夜里直接零度以下，山腳的菜地蒙上一層“玻璃紙”，大白菜被凍成翡翠雕塑，早市大媽拿手指一彈，梆梆響，當(dāng)場搖頭砍價：“凍過的，口感差了，少兩塊?！备吆絽^(qū)的盤山公路暗暗結(jié)霜，灰白色的冰痕和柏油混為一體，導(dǎo)航不會提醒，只有老司機(jī)憑感覺減速——那股輪胎微微打漂的空心感，就是危險信號。

別被白天的太陽騙了。正午二十度出頭，陽臺曬著的襪子都能冒煙，可一到下午四點，光線像被抽走電池的臺燈，瞬間暗兩度，溫度跟著自由落體。寫字樓里穿西裝的上班族最尷尬，早晨呢大衣擠地鐵，中午抱外套腋下夾文件夾，傍晚冷風(fēng)一灌，雞皮疙瘩排成隊，心里默念“再堅持五百米就進(jìn)地鐵”，步子快得跟逃單似的。

更煩的是雨還要來插一腳。10—12日、18—21日、28—30日，三波冷空氣排著隊打卡，尤其18日到21日那趟，直接帶“大到中雨”套餐。南寧的雨自帶黏人屬性，下起來不痛快，像沒關(guān)緊的水龍頭，一滴一滴往脖子里鉆。人行道磚縫永遠(yuǎn)蓄著水，一踩就炸，撲哧一聲，襪子從腳跟濕到腳背。電動車座墊吸飽水，坐上去“噗嗤”一下，屁股當(dāng)場坐實一個冷水坑，那酸爽，誰體驗誰知道。

可抱怨歸抱怨，南寧人自有一套“濕冷生存哲學(xué)”。菜市口那家老牌羊肉攤，最近把爐子支到門口，大鐵鍋里奶白色的湯滾得嘩嘩響，老板抄長勺撇沫，順手撒一把枸杞，熱氣撲在玻璃罩上，霧成白簾。下班的人路過，先不急著回家，十塊錢買半碗粉加兩勺羊血，蹲在路邊“吸溜”，燙得直張嘴，一口下去，寒氣當(dāng)場被按下暫停鍵。家里更直接，電暖器、空調(diào)、烘被機(jī)齊上陣，老人家舍不得電費，就把去年曬干的陳皮塞進(jìn)紗布袋，睡前放被窩腳底，溫度沒升多少，卻有一股淡淡的橘子香，像給夜晚點了盞小太陽。

當(dāng)然，冷也有冷的公平。霜凍過后，大明山的霧凇刷爆朋友圈，樹枝裹滿冰凌，陽光一照，整片山變成巨型水晶燈，游客裹著一次性雨衣排隊打卡，嘴里哈出的白氣在鏡頭里凝成云。果農(nóng)卻連夜上山給沃柑蓋膜，薄膜“嘩嘩”鋪過去，一眼望不到頭，像給整座山穿羽絨服。城里人呢，下班順手買兩斤打折砂糖橘，皮一剝，冰涼的指節(jié)碰到甜爆的果肉，那一刻突然覺得，這鬼天氣也不是全無善意——它把甜味凍得愈發(fā)囂張，一口下去，牙齒先冷得打顫，緊跟著果汁炸開，甜得叫人原諒了所有濕冷。

所以，別只盯著溫度計上的數(shù)字。南寧的冬天，像一碗加冰的檸檬茶，先冰得你齜牙，再偷偷回甘。記得把最厚的羽絨服留給清晨，給電動車座套個防水墊，下班路過菜市買棵熱乎的青菜，順手帶兩根甘蔗，夜里啃著啃著，窗外又飄起細(xì)雨，心里卻踏實——冷空氣再來十次，也不過是給生活加了點頓挫，讓熱湯更熱，讓擁抱更緊，讓回家的那盞燈，顯得比平時更亮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