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再次默認戰(zhàn)友稱呼白月光為“首長夫人”時，
我沒有失態(tài)，也沒有質(zhì)問。
甚至在他下屬舉杯祝賀“才子佳人”時，平靜地端起了茶杯。
“我敬首長和首長夫人一杯?！?br/>傅硯垣忽然抬眼，眼底壓著濃重的詫異。
“你叫她什么？”
我迎上他的目光，嘴角輕輕上揚。
“首長夫人啊?！?br/>……
傅硯垣的驚訝只停留了片刻，很快又變回了一貫的冷峻。
“許寧，一定要用這種語氣說話？”
他眉頭微皺，聲音里帶著常見的不耐煩，“后天軍區(qū)的慰問演出，我要帶蘇晴晴去北京。你留在家里，別多想，我們只是——”
他停住，像是在等我和以前一樣情緒崩潰。
我卻只是點了點頭。
“明白。工作需要，形影不離?！?br/>他瞇起眼睛，審視我平靜無波的臉，想找出偽裝的痕跡。
“文工團想調(diào)她去總政，”他又補充了一句，帶著試探，“你知道，這是——”
我再次彎了彎嘴角，了然地點點頭，“知道。幫晴晴實現(xiàn)舞臺夢想，是金磊的遺愿。你這做隊長的，理應替他完成?！?br/>他又一次愣住，喉結(jié)動了動，“許寧，你……”
我平靜地笑了笑。
“放心?！?br/>“我不會再打擾你們?！?br/>話沒說完，就被蘇晴晴清脆溫柔的嗓音打斷了。
“硯垣——快過來，該切蛋糕了——”
臺上的蘇晴晴，一身由文工團演出服改制的小禮服，身姿優(yōu)雅，大方地朝他招手。聚光燈下，她皮膚白皙，像一朵被精心照料的溫室玫瑰。
大屏幕上適時切換出兩人的合影——他一身挺括軍裝，她笑容甜美依偎在旁。滿堂喝彩驟然響起。
“天生一對！”
“首長和嫂子太般配了！”
一場軍區(qū)內(nèi)部的年終聯(lián)歡，硬是襯出了幾分婚禮的感覺。機關(guān)新來的年輕干部，很少人知道，我才是他檔案里明媒正娶的妻子。
幾位知情的老首長夫人投來的目光中，帶著不忍的嘆息。
傅硯垣沒動，只抬了抬眼看向我。
他在等。
等我和從前一樣失控、尖叫，把手中的茶水潑向那張明媚得意的臉。
可我只是從容地從隨身的軍用挎包里，取出那個準備了很久的深綠色絨布盒子，遞給他。
“遲到的晉升賀禮。恭喜了，傅首長?！?br/>他明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慣有的、略帶疏離的弧度。
“授銜都過去三個月了，現(xiàn)在才想起來？”
他接過盒子，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我的手背，“總算懂點規(guī)矩了?！?br/>墨綠絨布之下，是一份紙張挺括的離婚申請報告。
現(xiàn)在回想起來。
我們以一份他獲得的第一枚軍功章開始，以這份報告結(jié)束。
也算有始有終。
“許寧，”他的聲音忽然低緩下來，窗外透進的冬日暖陽給他冷硬的側(cè)臉鍍了層柔和的假象，“跟我一起上去?！?br/>他在向我示好嗎？
不，是施舍。
是當眾給我一個臺階，好繼續(xù)維持這搖搖欲墜的體面。
我搖頭。
“不用了?！?br/>畢竟上一次，我滿心歡喜地站到他身邊。
被不認識的年輕干事客氣而堅定地請開了。
“這是文工團蘇晴晴同志的位置，請您理解?！?br/>

那時的傅硯垣，仿佛沒聽見，任由我尷尬地僵在原地，然后，親手將蘇晴晴引到他身旁。
過往不堪，我迅速收斂心神。
他眼神驟然轉(zhuǎn)冷，上前一步，壓低的聲音只容我們兩人聽見。
“裝大度？這又是你的新招數(shù)？”
他的氣息拂過我額前的碎發(fā)，“半個月前，是誰哭著求我不要走出那扇門？許寧，演給誰看？”
我抬起眼，清晰地看進他眼底。
“不是演戲?！?br/>我說。
只是心底那場持續(xù)數(shù)年的風暴，終于停息。
所有蝕骨的痛、瘋狂的執(zhí)念、不甘的掙扎，蒸發(fā)殆盡后。
我沒有理由，繼續(xù)困在這座名為“婚姻”的圍城里。
他下頜線繃緊，轉(zhuǎn)身走向主臺，燈光追隨著那挺拔如松的軍裝背影。
那身影，猝然與舊日記憶重疊。
我?guī)缀蹩煲?，他也曾是將全部真心與溫柔，毫無保留捧到我面前的人。
某個毫無預兆的傍晚，家屬院的門被敲響。
我打開門，一個纖細窈窕的身影仿佛不勝寒意，輕呼一聲，恰好跌進正要出門的傅硯垣懷里。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我至今記得她梨花帶雨的臉龐，說出那句令我如墜冰窟的荒唐話語。
“硯垣哥，金磊他……犧牲了……”
“他答應我的事，還沒來得及做……”
“他說，如果他回不來，你會替他照顧我，是真的嗎？”
她手中攥著一份所謂金磊的“遺愿清單”。
什么一起看升旗，什么去他家鄉(xiāng)的雪山許愿……
要我的丈夫，去替他犧牲的戰(zhàn)友履行這些“浪漫承諾”？
可就是這樣荒唐的請求，卻讓傅硯垣沉默了。
沉默如寒流，一寸寸凍結(jié)我的血液。
“你不會……真要替你戰(zhàn)友，去完成這些事吧？”
我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他看向我，臉上的冷肅瞬間融化，溫柔地攬住我的肩。
“想什么呢?！?br/>“我要是去替金磊完成這些，那我媳婦誰陪？”
那時，我高懸的心重重落下。
可是后來。
他在我們結(jié)婚紀念日奔赴邊陲哨所，陪蘇晴晴“慰問采風”。
全軍比武期間，他撥出時間帶她去草原騎馬。
后知后覺時。
他軍裝常服口袋里，我們的合影，早已不知何時，換成了與蘇晴晴的合照。
面對我的崩潰質(zhì)問，他眉眼冷淡，“戰(zhàn)友遺志，重于泰山。”
“不過是一些心愿。金磊欠她的，我得還?！?br/>他開始以“工作需要”、“照顧烈士遺屬”之名，將她帶在身邊。文工團掛職，出入相伴，形影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