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陸棄

北極的夜很長，但最近這陣寒意，并不是來自冰蓋，而是來自華盛頓的嘴。當?shù)貢r間1月4日晚，格陵蘭島自治政府總理尼爾森再次站出來，把話說得很直——美方關于格陵蘭的言論，完全不可接受。不是語氣過重，也不是外交失禮，而是現(xiàn)實已經(jīng)逼到這個地步。

“格陵蘭是我們的家園，是我們的領土，這一點將永遠不變。”這句話看似樸素，卻在當下顯得異常鋒利。因為它面對的，不是一場誤會，而是一種赤裸裸的野心表述。特朗普重返白宮后，關于格陵蘭的說法一次比一次直白，從“戰(zhàn)略需要”，到“不排除動用武力”，再到“我們絕對需要格陵蘭島”，語氣已經(jīng)懶得再繞彎子。當這種話從世界頭號強國的總統(tǒng)口中反復說出，北極的空氣自然會變得緊繃。

尼爾森并沒有關上所有門。他說格陵蘭愿意對話，也愿意談判，但前提很清楚——通過正確的渠道，尊重國際法。這不是討價還價的開場白，而是一條底線聲明：談可以，但別把主權(quán)當商品；聊可以，但別跳過規(guī)則。

丹麥首相弗雷澤里克森的反應同樣直接。她要求美國停止繼續(xù)威脅“吞并格陵蘭島”，并明確表示，美國無權(quán)吞并構(gòu)成丹麥的任何一個地區(qū)。更重要的是，她點破了一個被刻意包裝的問題——所謂“美國需要接管格陵蘭島”的討論，本身就毫無意義。因為在國際法框架下，這根本不是一個可以被討論的議題。

北歐其他國家迅速站隊。瑞典首相表示，只有丹麥和格陵蘭才有權(quán)決定相關事務；挪威首相干脆一句話定調(diào)，格陵蘭是丹麥的一部分，挪威完全支持丹麥。北歐一向話不多，但立場從來清晰。這不是情緒反應，而是對規(guī)則被挑戰(zhàn)的本能防御。

格陵蘭的位置，讓它注定無法低調(diào)。世界第一大島，橫亙在北美與歐洲之間，冰層之下是資源，天空之上是航道。冷戰(zhàn)時期，這里是前沿；氣候變化之后，這里成了新焦點。美國強調(diào)“國家安全”，并不新鮮，但把這種安全焦慮直接轉(zhuǎn)化為領土訴求，事情的性質(zhì)就變了。

更何況，格陵蘭并不是無主之地。它是丹麥的自治領地，擁有高度自治權(quán)，自己的政府、自己的議會、自己的社會結(jié)構(gòu)。國防和外交由丹麥負責，但這并不意味著可以被外力隨意“接管”。在國際秩序里，自治不是空白，更不是可以被強權(quán)填補的漏洞。

特朗普的邏輯并不復雜：重要、需要、必須得到。問題在于，這種邏輯在國際社會早已被證明是危險的。歷史反復提醒，一旦“需要”被允許凌駕于主權(quán)之上，世界就會退回到叢林規(guī)則。今天是格陵蘭，明天是誰，沒有人敢打包票。

美國在2025年12月任命所謂“格陵蘭島特使”，本身就釋放了強烈信號。這不是學術(shù)研究崗位，也不是環(huán)保協(xié)調(diào)角色，而是一個明確指向地緣政治的職位安排。當這種制度化動作與總統(tǒng)的強硬表態(tài)疊加，外界很難把它當成隨口一說。

也正因如此，丹麥和格陵蘭的反應才顯得格外堅決。它們不是在進行情緒對抗，而是在堵住一個危險的先例。如果連格陵蘭這樣的自治地區(qū)，都可以被公開討論“是否需要被接管”，那國際法的邊界就會被一點點蠶食。

值得注意的是，尼爾森反復強調(diào)“對話”和“正確渠道”。這不是軟弱，而是策略。對話意味著不升級沖突，渠道意味著不接受單邊脅迫，國際法意味著拒絕叢林邏輯。這三點放在一起，本身就是對當下世界的一次提醒。

北極看似遙遠，卻正在成為全球政治的放大鏡。資源、航道、安全焦慮在這里交匯，也在這里暴露出一些大國處理問題時的慣性思維。習慣于用實力壓過規(guī)則，一旦遇到明確拒絕，反而顯得不知如何收場。

夜色下的格陵蘭，冰原依舊安靜。真正喧嘩的，是圍繞它的那些話。北歐國家已經(jīng)把立場擺在桌面上，國際法也在那里，沒有改變。接下來，世界要看的，不是誰的聲音更大，而是誰愿意承認，這個時代已經(jīng)不再允許把地圖當成談判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