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這是怎么搞的？"

病房里，陳慧敏握著母親陳秀芳的手，眼中滿含淚水。白色的石膏包裹著老人的右腿，輸液管連接著她蒼白的手背。

"就是下樓買菜時沒注意臺階，一腳踏空就摔了。"陳秀芳虛弱地說，"醫(yī)生說要臥床三個月才能恢復(fù)。"

陳志強從門外匆匆趕來，手里還拎著剛買的水果。"媽，我剛才和醫(yī)生了解了情況，您這個年紀骨折確實需要好好養(yǎng)著。"

"幸好志強住得近，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辦。"陳秀芳看著小兒子，"昨天摔倒后，還是鄰居幫忙叫的120，志強十分鐘就趕到了。"

陳慧敏低下頭，心情復(fù)雜。三個月前母親把市中心那套三居室過戶給了弟弟，她當時表示理解，畢竟弟弟要結(jié)婚需要婚房?？涩F(xiàn)在母親出了事，照護的責任該怎么分擔？

醫(yī)生推門進來，打斷了她的思緒。"家屬在嗎？我需要和你們說一下后續(xù)的護理安排。"

01

九年前丈夫陳大山突發(fā)心臟病離世時，陳秀芳只有58歲。

那時候陳慧敏剛結(jié)婚兩年，小外孫王小宇才幾個月大。陳志強還在讀大學(xué)，學(xué)費生活費全靠陳秀芳一個人的退休金支撐。

"媽，您一個人太辛苦了，要不我們搬回來住吧？"陳慧敏抱著嗷嗷待哺的兒子說。

"不用，你們小兩口有自己的生活。"陳秀芳擺擺手，"志強還要讀書，我得給他攢錢。"

丈夫留下的那套市中心三居室成了陳秀芳最大的依靠。房子位置好，升值空間大，租出去一間屋子的租金就能補貼不少家用。

陳志強大學(xué)畢業(yè)后找到工作，但工資不高。陳秀芳主動提出讓他搬回來住，這樣既能照應(yīng)她，又能給兒子省下房租。

"媽，我住回來您會不會不習(xí)慣？"陳志強有些不好意思。

"傻孩子，這房子本來就是你爸留給咱們家的。"陳秀芳拍拍兒子的肩膀，"等你結(jié)婚了，這房子就是你的婚房。"

那時的陳慧敏并沒有多想，她覺得弟弟確實需要這套房子。自己已經(jīng)有了小家，而弟弟還在為將來的婚房發(fā)愁。

可隨著房價的不斷上漲，市中心這套房子的價值已經(jīng)超過了300萬。陳慧敏偶爾會想，如果當初父親還在，這套房子會怎么處理？

但她從來沒有向母親表達過這樣的想法。在她心里，孝順的女兒不應(yīng)該和母親計較財產(chǎn)。

02

今年春節(jié)前，陳志強帶著交往三年的女友李小雨回家吃飯。

"媽，我們打算今年結(jié)婚。"陳志強有些緊張地說。

陳秀芳高興壞了，連忙拉著未來兒媳的手："小雨啊，你看上我們家志強哪里了？"

"阿姨，志強人很好，對我很體貼。"李小雨臉紅著說，"就是我們現(xiàn)在還沒有婚房..."

"這個你們不用擔心。"陳秀芳立即表態(tài)，"我早就想好了，這套房子就給志強當婚房。"

陳慧敏正在廚房準備菜，聽到這話心頭一震。她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但真正聽到時還是感到一陣失落。

"媽，這樣會不會對姐姐不公平？"陳志強看了眼廚房的方向。

"你姐姐已經(jīng)結(jié)婚了，有自己的房子。"陳秀芳說，"而且女兒總是要嫁人的，房子留給兒子是應(yīng)該的。"

吃飯時，陳秀芳正式和陳慧敏商量這件事："慧敏啊，媽想把房子過戶給志強，你覺得呢？"

陳慧敏放下筷子，沉默了幾秒鐘："媽，您決定就好，我理解。"

"姐，謝謝你。"陳志強真誠地說，"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會幫忙的。"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陳慧敏勉強笑了笑，"志強要結(jié)婚了，確實需要房子。"

王磊在一旁沒有說話，但陳慧敏能感受到丈夫眼中的不悅?；丶业穆飞希趵诮K于忍不住了："那房子值300多萬，就這樣給了弟弟？"

"那是我媽的房子，她有權(quán)決定給誰。"陳慧敏淡淡地說。

"可你也是她女兒啊。"王磊嘆了口氣，"算了，說這些也沒用。"

陳慧敏心里也不是沒有想法，但她不愿意在家人面前表現(xiàn)出來。她覺得爭奪財產(chǎn)會讓自己顯得貪婪，有失女兒的體面。

03

過戶手續(xù)辦得很順利，陳志強和李小雨也在春天舉辦了婚禮。

新婚夫婦搬進了市中心的房子，陳秀芳則搬到了其中一間小一些的臥室。她說這樣既能照顧新人的私人空間，又能享受天倫之樂。

"媽，您這樣住會不會不方便？"李小雨有些過意不去。

"不會，這房子這么大，夠住的。"陳秀芳很開心，"以后你們有了孩子，我還能幫忙帶呢。"

陳慧敏每周都會來看母親，帶著8歲的小宇一起。小宇很喜歡這個新阿姨，總是纏著李小雨玩。

"姐，真的謝謝你的理解。"陳志強每次見到姐姐都要說這句話，"我知道這套房子..."

"行了，別總說這個。"陳慧敏打斷他，"一家人，說這些干什么。"

其實陳慧敏心里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靜。她和王磊現(xiàn)在租住的房子每月租金4000元，而市中心這套房子如果出租，每月至少能收8000元。

更讓她在意的是，那套房子承載著父親的回憶。每次來看母親，看到父親生前的書房變成了弟弟的婚房，她總是感到一陣酸楚。

但她從來不在母親面前表露這些情緒。她告訴自己，做女兒的就應(yīng)該大度一些，不能讓母親為難。

李小雨很快懷孕了，陳秀芳忙前忙后地照顧媳婦，臉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很多。

"媽真的很開心。"陳志強對姐姐說，"有孫子的期待，她整個人都年輕了。"

"是啊，媽確實高興。"陳慧敏點點頭，心情復(fù)雜。

她想起自己懷小宇的時候，母親也是這樣細心照顧的。只是那時候她住在婆家，母親只能偶爾過來看看?，F(xiàn)在媳婦就住在身邊，母親的關(guān)注和精力自然更多地投在了他們身上。

04

三個月前，小孫子陳子軒出生了，陳秀芳更是忙得不亦樂乎。

白天照顧媳婦坐月子，晚上起來幫忙換尿布，67歲的老人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媽，您別那么辛苦，我們可以請月嫂。"李小雨有些心疼婆婆。

"請什么月嫂，我來照顧不是更好嗎？"陳秀芳擺擺手，"省下的錢給我孫子買奶粉。"

陳慧敏來看望時，發(fā)現(xiàn)母親明顯瘦了，眼圈也有些發(fā)黑。

"媽，您要注意身體啊。"陳慧敏擔心地說。

"沒事，就是最近睡得少點。"陳秀芳卻很興奮，"你看我孫子多可愛，和志強小時候一模一樣。"

陳慧敏看著母親抱著小孫子時滿臉的幸福，心情五味雜陳。她想起母親抱小宇的時候也是這樣開心，但那時候母親還沒有這么累過。

一個月前的一個傍晚，陳秀芳下樓去樓下的菜市場買菜。她想給媳婦燉湯，補補身體。

樓梯間的燈壞了，物業(yè)還沒來修。陳秀芳摸黑下樓，在最后幾個臺階處一腳踏空，整個人摔了下去。

"啊——"一聲慘叫，鄰居們都跑出來看。

陳秀芳躺在樓梯間的平臺上，右腿彎成了奇怪的角度，額頭上滲出汗珠。

"快叫120！"有鄰居大聲喊。

"志強，快，你媽摔倒了！"另一個鄰居撥通了陳志強的電話。

十分鐘后，120救護車到了。又過了十分鐘，陳志強氣喘吁吁地趕到現(xiàn)場。

"媽，您怎么樣？"陳志強握著母親的手，聲音都在顫抖。

"腿...腿疼得厲害。"陳秀芳臉色蒼白，"小雨還在家里帶孩子，你快回去看看。"

"媽，別擔心別的了，先去醫(yī)院。"

到了醫(yī)院，拍片結(jié)果顯示右腿脛骨骨折，需要立即手術(shù)。陳慧敏接到電話時，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了。

她匆匆趕到醫(yī)院，母親已經(jīng)被推進了手術(shù)室。

05

手術(shù)進行了三個小時，醫(yī)生終于從手術(shù)室出來。

"手術(shù)很成功，但患者年紀大了，恢復(fù)期會比較長。"醫(yī)生摘下口罩說，"至少需要臥床三個月，而且這段時間需要有人專門護理。"

陳志強和陳慧敏對視了一眼，都沒有立即說話。

"老人骨折不是小事，翻身、如廁、洗漱都需要幫助。"醫(yī)生繼續(xù)說，"最好是有經(jīng)驗的家屬或者專業(yè)護工來照顧。"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李小雨還在坐月子，小宇又剛出生，陳志強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陳慧敏在心里盤算著。她的工作比較忙，最近正是項目的關(guān)鍵階段。而且她住得遠，每天來回醫(yī)院和家里確實不方便。

但她又覺得作為女兒，這個時候應(yīng)該承擔起照顧母親的責任。

"要不我們請個護工吧。"陳志強試探著說。

"護工一天就要200多，一個月下來就是幾千塊。"陳慧敏皺眉，"這筆錢..."

她話沒說完就停住了。以前她可能會說"我來出"，但現(xiàn)在情況不同了。房子給了弟弟，照護責任是不是也應(yīng)該主要由弟弟承擔？

陳志強也在糾結(jié)。新婚加上孩子出生，家里的開銷本來就大。如果再請護工，經(jīng)濟壓力會很重。

兩人都在等對方開口，病房里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陳秀芳從麻醉中醒來，看到兩個孩子站在床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讓你們擔心了。"

"媽，您好好休息。"陳慧敏握住母親的手，"醫(yī)生說您需要臥床三個月。"

"三個月？"陳秀芳驚了一下，"那小雨和孩子怎么辦？"

"媽，您別擔心家里，先把自己的身體養(yǎng)好。"陳志強安慰道。

護士進來檢查，順便提醒："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你們考慮好在哪里療養(yǎng)，需要準備什么東西。"

等護士離開，醫(yī)生又補充了一句："老人在家療養(yǎng)確實需要有人專門看護，這個你們要提前安排好。"

陳慧敏和陳志強再次對視，兩人心里都在打鼓。

夜深了，陳秀芳睡著了。兄妹倆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

"姐，關(guān)于媽的照護..."陳志強欲言又止。

陳慧敏也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她看著弟弟為難的表情，心里既理解又委屈。

突然，陳慧敏開口了，但聲音很輕很輕——

06

"媽，弟弟住得近方便，我租房離太遠了。"

陳慧敏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潑在陳秀芳心上。老人睜著眼睛，怔怔地望著大女兒，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病房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只能聽到走廊里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慧敏，你剛才說什么？"陳秀芳的聲音顫抖著。

陳慧敏避開母親的目光，固執(zhí)地重復(fù)："媽，我說的是實話。志強就住在您身邊，照顧您確實方便。我每天來回要兩個小時，工作也忙..."

"所以呢？"陳秀芳努力撐起身子，右腿的疼痛讓她齜牙咧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摔成這樣，你不管了？"

"我不是不管，我是說..."陳慧敏的聲音越來越小，"主要的護理工作，志強確實比我方便。"

陳志強在一旁聽得冷汗直流。他沒想到姐姐會這么直接地推脫責任，更沒想到姐姐會在母親面前說得這么明白。

"慧敏，您這話說得..."陳志強想要勸解，卻被陳慧敏打斷了。

"志強，我們實話實說吧。"陳慧敏深吸一口氣，"房子給了你，媽也住在你那里，現(xiàn)在照顧媽的責任主要應(yīng)該是你的。我可以幫忙，但不可能承擔主要責任。"

這句話說完，陳秀芳的臉瞬間白了。她盯著大女兒，眼中的失望和震驚讓陳慧敏都不敢直視。

"原來...原來你是這么想的。"陳秀芳的聲音異常平靜，"我把房子給志強，你就覺得我偏心了？"

07

"媽，我沒有說您偏心。"陳慧敏的聲音帶著委屈，"但您也不能否認，這些年您的重心確實都在志強身上。"

"我重心在志強身上？"陳秀芳的聲音突然提高，"志強讀大學(xué)時，學(xué)費是我出的。他工作后工資低，我讓他住回來是為了給他省房租。這些都是為了他好，但我什么時候虧待過你？"

"您沒有虧待我，但您也沒有為我考慮過。"陳慧敏的情緒終于爆發(fā)了，"300多萬的房子，您眼都不眨就給了志強。我結(jié)婚時您給了我什么？兩萬塊錢的嫁妝！"

陳志強聽不下去了："姐，您這么說不公平。當時您結(jié)婚時房子還沒這么值錢，而且您也沒有表示過需要..."

"我為什么要表示？"陳慧敏轉(zhuǎn)向弟弟，"我要是開口向媽要房子，你們會怎么說我？會說我貪心，說我不孝順！所以我只能裝作理解，裝作不在意！"

病房里的氣氛徹底爆發(fā)了。陳秀芳的眼淚流了下來，她從來沒想到女兒心里藏著這么多怨氣。

"慧敏，如果你早說，如果你當時不同意..."陳秀芳哽咽著說。

"我不同意有用嗎？"陳慧敏的眼淚也出來了，"您心里早就決定了，我不同意只會讓一家人鬧得不愉快。我不想當那個惡人！"

陳志強想要說什么，但被陳慧敏的話噎住了。確實，當時過戶的事情，全家人都把陳慧敏的同意當作理所當然。沒有人真正考慮過她的想法，也沒有人問過她是否真的心甘情愿。

"那您現(xiàn)在想怎么樣？"陳秀芳擦掉眼淚，"房子已經(jīng)過戶了，您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

"我沒想怎么樣，我只是覺得..."陳慧敏停頓了一下，"既然您認為兒子比女兒重要，既然您把所有財產(chǎn)都給了兒子，那照顧您也應(yīng)該主要是兒子的責任。這很公平，不是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插在陳秀芳心上。她看著大女兒，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慧敏，媽從來沒有覺得兒子比女兒重要。"陳秀芳的聲音很輕，"媽只是覺得，你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家，而志強還需要安家立業(yè)..."

"所以女兒出嫁了就不是您的孩子了？"陳慧敏的質(zhì)問讓陳秀芳無言以對。

08

一周后，陳秀芳出院了。

最終，陳志強請了半個月的假，在家專門照顧母親。李小雨剛出月子，一邊帶孩子一邊幫忙。陳慧敏每周末來一次，偶爾買些營養(yǎng)品。

但母女之間的關(guān)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那天在醫(yī)院里的爭吵后，陳秀芳整夜沒睡。她反思著自己這些年的做法，也重新審視著女兒的委屈。

她確實從來沒有站在女兒的角度考慮過。在她的觀念里，兒子需要房子結(jié)婚，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女兒已經(jīng)嫁人了，娘家的房產(chǎn)理應(yīng)給兒子繼承。

但她忽略了，女兒也是她的孩子，也有權(quán)利享受父母的財產(chǎn)。更重要的是，她忽略了女兒內(nèi)心的感受。

陳慧敏也在反思。她知道自己那天的話太重了，傷了母親的心。但壓抑了這么久的委屈，一旦爆發(fā)就像決堤的洪水，收都收不住。

她不是不愿意照顧母親，她只是覺得不公平。憑什么她要承擔同樣的義務(wù)，卻得不到同等的權(quán)利？

陳志強夾在中間最為難受。他既感激姐姐的理解，又愧疚于她的委屈。他開始明白，那套房子不僅僅是一個住所，它代表的是母親的愛，是家庭地位的象征。

兩個月后，陳秀芳的腿基本恢復(fù)了。她能下地走路了，但走得不太穩(wěn)。

這天陳慧敏又來看她，母女倆坐在客廳里，氣氛依然有些尷尬。

"慧敏，媽想和你說件事。"陳秀芳開口，"媽決定把這套房子賣了，重新給你們分錢。"

陳慧敏愣住了："媽，您..."

"媽想通了。"陳秀芳的眼中有些疲憊，"媽確實做得不夠公平。你爸走后留下這套房子，理應(yīng)你們兄妹倆平分。"

"可是志強他們已經(jīng)住進來了，小雨剛生孩子..."陳慧敏有些猶豫。

"志強他們可以先租房住，等分了錢，他們可以重新買房。"陳秀芳說得很平靜，"至于媽，媽會找個養(yǎng)老院住。"

"媽！"陳慧敏的眼淚瞬間涌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想過要您賣房子..."

"慧敏，媽老了，也想明白了。"陳秀芳握住女兒的手，"媽不能因為重男輕女的老思想，寒了女兒的心。你也是媽的孩子，你也有權(quán)利得到媽的財產(chǎn)。"

"媽，我..."陳慧敏哽咽得說不出話。

"媽也不怪你那天說的話。"陳秀芳慈祥地看著女兒，"媽知道你心里委屈，是媽做得不好。"

這一刻，陳慧敏終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公平。不是爭奪財產(chǎn)，而是得到同等的愛和尊重。而她想要的，從來不是那套房子本身，而是母親心中的位置。

夕陽西下，母女倆緊緊抱在一起。這個擁抱，化解了多年的委屈和誤解，也讓她們重新找到了彼此。

有些傷痛需要爆發(fā)才能愈合，有些誤解需要直面才能消除。在經(jīng)歷了這場風波后，這個家庭終于學(xué)會了如何真正地愛與被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