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二月八號那個晚上，朝鮮半島的冷風(fēng)能把人的骨髓都凍透。

在志愿軍司令部的破窯洞里，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

彭老總盯著墻上的地圖，眉頭死死鎖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深得能夾死蚊子的“川”字。

他手里捏著兩份電報，這兩張薄薄的紙，重得像兩座山。

這哪是選攻擊目標(biāo)啊，這分明是在賭國運。

這一夜，后來被無數(shù)軍史迷翻來覆去地研究，大家都在嘆息那個“如果”。

咱們今天不扯那些大道理，就聊聊這最為驚心動魄的一幕：餓急眼的時候，是先吃送到嘴邊的肥肉，還是先去啃那塊崩牙的硬骨頭？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翻。

那是第四次戰(zhàn)役剛開打的時候，局勢其實挺讓人頭禿的。

那時候的美軍換了個指揮官，叫李奇微。

這老哥可不是麥克阿瑟那種狂得沒邊的牛仔，這是個真正的“老狐貍”。

他太精了，一眼就看穿了志愿軍的底牌：咱們后勤跟不上，隨身帶的糧食彈藥也就夠打七天，這叫“禮拜攻勢”。

于是李奇微不跑了，他玩起了“磁性戰(zhàn)術(shù)”。

啥意思呢？

就像一塊牛皮糖，粘著你，利用他們那是時候簡直不講道理的火力優(yōu)勢，一點點磨你的血。

為了破這個局，彭老總那是真豁出去了。

他搞了個極其兇險的計劃：讓西線的三十八軍和五十軍當(dāng)“肉盾”，在漢江那邊死扛美軍主力。

那真的是拿命在填，每一秒鐘都有戰(zhàn)士倒下。

這么大的犧牲圖個啥？

就是為了給中線的鄧華集團爭取時間，讓他們在東線集結(jié)主力，狠狠地從側(cè)翼給美軍來一刀，撕開個大口子。

計劃是完美的，可到了執(zhí)行層面，出岔子了。

就在反擊的前夜，前線指揮部里炸鍋了。

擺在桌面上就兩個選項：一個叫橫城，一個叫砥平里。

這兩個地方離得不遠，也就幾十公里，但在戰(zhàn)略地圖上，這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駐守橫城的是誰？

南韓第八師和第五師，再加上美軍的一小撮人。

在當(dāng)時的志愿軍眼里，南韓軍隊那有個外號叫“運輸大隊長”。

這幫人戰(zhàn)斗力那是相當(dāng)感人，只要槍一響，跑得比兔子還快。

這就是送到嘴邊的五花肉，油大，好嚼，還送裝備。

再看砥平里，那是美軍第二師的一個團級戰(zhàn)斗群。

那是真正的硬茬子，火力猛得嚇人，工事修得跟鐵桶一樣。

這時候，前線指揮鄧華求穩(wěn)的勁兒上來了。

你也別怪鄧華膽小，他是真沒辦法。

你想啊，西邊的兄弟部隊快死光了，那邊一天好幾個電報喊救命。

這時候要是去啃砥平里這塊硬骨頭，萬一兩天兩夜啃不下來，周圍的美軍援兵一圍，咱們這就不是反擊，是送人頭了。

所以鄧華的算盤打得很精：打橫城，穩(wěn)贏。

能一口氣吃掉一萬多敵人，繳獲一大堆槍炮，既能提振士氣，又能給上面交差。

這買賣，怎么算都不虧。

但這時候，有個叫韓先楚的人站出來了。

這位爺那是從海南島一路打出來的悍將，膽子大得包天。

他的眼睛毒得像鷹一樣，死死盯著地圖上的砥平里。

韓先楚的意思很簡單：打橫城？

那是撿芝麻丟西瓜！

橫城那幫南韓偽軍就是湊數(shù)的，你就算把他們?nèi)チ?，也就是多幾千個俘虜，根本動搖不了李奇微的防線。

“打仗不能光看眼前這點得失，得看誰卡住了敵人的喉嚨?！?/p>

韓先楚指著砥平里說，這地方就是整個戰(zhàn)役的“眼”。

這是個交通樞紐，只要咱們把它拿下來，東西線的美軍就被切斷了。

美軍第九軍的側(cè)翼就會徹底露給咱們，到時候李奇微不想全軍覆沒，就只能下令全線撤退。

這才是真正的“圍魏救趙”，這才能讓西線那幫兄弟的血不白流。

這兩種意見擺在彭老總面前，換誰都得頭大。

二月七號下午，彭老總還在猶豫，給前線發(fā)報列了三種方案，讓他們看著辦。

到了八號下午，彭老總其實心里已經(jīng)偏向韓先楚了，發(fā)了急電讓鄧華“抓住機會，先打砥平里”。

可這世上的事兒吧，就是這么寸。

就在彭老總這封電報發(fā)出去的同時，鄧華的電報也到了。

鄧華這份電報寫得太詳細了，第39軍怎么動，第42軍怎么穿插，第40軍怎么阻援，每一個步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看著就覺得這仗贏定了。

彭老總看著這份詳盡的部署，心里那桿秤終究還是歪了。

畢竟鄧華在前線，也許他更了解實際情況？

再加上西線告急的壓力實在太大了，太需要一場確定的勝利來穩(wěn)住陣腳了。

于是，在八號深夜二十三時，彭老總拍了板：按鄧華的意見辦，先打橫城！

后來的結(jié)果，咱們都知道了。

二月十一號晚上，橫城反擊戰(zhàn)打響。

這確實是一場痛快仗，志愿軍就像猛虎下山一樣，一口氣殲滅了一萬兩千多敵人，光俘虜就抓了六千八百多，那繳獲的汽車、大炮，堆得滿山遍野都是。

從數(shù)據(jù)上看，這是志愿軍入朝以來，一次戰(zhàn)斗殲敵最多的一仗。

鄧華贏了，彭老總的決定好像也沒錯。

但是，就在大家忙著在橫城清點戰(zhàn)利品的時候，真正的危機悄悄來了。

咱們能看出來砥平里重要，那個老狐貍李奇微也不是吃干飯的。

他馬上意識到砥平里千萬不能丟。

原本駐守那里的美軍都被包圍了，行李都收拾好準(zhǔn)備跑路了，結(jié)果李奇微一道死命令壓下來：“誰也不許退，必須死守！”

緊接著，美軍瘋狂地調(diào)集空軍和地面部隊增援。

因為咱們先打了橫城，給了砥平里的美軍喘息的時間。

他們利用這幾天，在砥平里那個小盆地周圍，修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環(huán)形防御工事。

等志愿軍收拾完橫城，想順手把砥平里也拿下來的時候，那地方已經(jīng)不是塊骨頭了，那是顆鐵釘子。

接下來的三天三夜，是無數(shù)老兵都不愿意回憶的噩夢。

志愿軍那真是不要命地往上沖，可美軍的火力太猛了，那炮彈就像不要錢一樣往下砸。

咱們付出了傷亡三千多人的慘痛代價，硬是沒啃下來。

眼看著美軍的援兵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如果再不撤，攻擊部隊就有被反包圍的危險。

心情沉重的彭老總，不得不咬著牙下達了全線撤退的命令。

這一撤，意味著西線那兩個軍的慘烈犧牲，僅僅換來了一場橫城的戰(zhàn)術(shù)勝利，卻沒有達成迫使美軍全線后撤的戰(zhàn)略目標(biāo)。

李奇微的戰(zhàn)線沒有被撕裂，反而因為守住了砥平里這個點，迅速穩(wěn)住了陣腳，并且立刻發(fā)起了全線反撲。

事后復(fù)盤這事兒，真的讓人想拍大腿。

毛主席后來有句名言，說得特別透：“抓住戰(zhàn)略樞紐去部署戰(zhàn)役，抓住戰(zhàn)役樞紐去部署戰(zhàn)斗。”

韓先楚看準(zhǔn)了砥平里是那個“戰(zhàn)略樞紐”，只要拿下它，就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敵人再多的兵力也得退。

而先打橫城，雖然吃掉了一萬多敵人，卻只是在敵人身上割了一塊肉，沒傷到筋骨。

這事兒吧，其實也沒有誰對誰錯。

鄧華求穩(wěn)，是為了保住大家的命；韓先楚求險，是為了博個更大的翻盤機會；彭老總的拍板，也是被當(dāng)時那個殘酷的環(huán)境逼出來的。

有時候，最誘人的那個蘋果，往往不是解渴的，而那塊最難啃的骨頭里，才藏著勝利的骨髓。

這一仗之后，抗美援朝的戰(zhàn)線基本就穩(wěn)定在了三八線附近，雙方開始了漫長的拉鋸戰(zhàn)。

如果當(dāng)時先打了砥平里，歷史會不會改寫？

沒人知道。

但那個寒冷的深夜，那兩份電報，那個艱難的二選一，永遠留在了歷史的檔案里，提醒著后人：戰(zhàn)爭這東西，從來就沒有如果。

一九五一年二月十七日，志愿軍全線轉(zhuǎn)入防御，第四次戰(zhàn)役攻勢結(jié)束。

參考資料：

軍事科學(xué)院軍事歷史研究部，《抗美援朝戰(zhàn)爭史》，軍事科學(xué)出版社，201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