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月，舟山群島的冬天比往年更冷。國民黨工兵在灘頭埋設(shè)地雷時，不會想到他們精心繪制的防御圖，此刻正躺在一個女人的貼身衣袋里，隨著一艘貨輪緩緩駛離基隆港。

這個女人叫黎晴，真實姓名至今無人知曉。她攜帶的微型膠卷里，除了舟山防御圖，還有美國第七艦隊的補給路線、臺灣本島岸炮坐標，以及一份標注著"絕密"的《東南軍政長官公署作戰(zhàn)綱要》。這些文件加起來，足夠讓國民黨在東南沿海的防線徹底癱瘓。

吳石把文件交出去那天，臺北的雨下得很大。他在參謀總部二樓辦公室，像往常一樣批閱公文，偶爾抬頭看看窗外的雨幕。沒人注意到他那天多燒了兩張紙，也沒人發(fā)現(xiàn)他的機要秘書聶曦比平時早走了十分鐘。他們配合得太默契了——吳石一個眼神，聶曦就知道該把哪份文件放進公文包，哪份文件需要"不小心"落在地上。

谷正文后來回憶說，他第一次懷疑吳石，是因為這位參謀次長總在深夜獨自留在辦公室。但懷疑歸懷疑，沒有確鑿證據(jù)前，他不敢動蔣介石眼前的紅人。直到聶曦發(fā)出的電報被截獲，電文里"老母雞已下蛋"的暗語，才讓他們?nèi)鐗舫跣?。可惜晚了，蛋已?jīng)孵成了鷹。

最戲劇性的是吳石被捕時的場景。特務(wù)沖進辦公室，發(fā)現(xiàn)他正伏案修改一份《臺灣防衛(wèi)作戰(zhàn)計劃》，桌上還攤著美軍顧問團剛送來的《1950年度援臺武器清單》。這些文件他明明可以銷毀，卻選擇留下來——像是故意要給國民黨一個響亮的耳光。審訊時他只說了一句話："我不過是把該給中國人的東西，還給中國人。"

黎晴沒能等到接應(yīng)。她剛到香港，臺灣方面的通緝令就發(fā)了過來。萬景光冒險把她轉(zhuǎn)移到九龍城寨，但國民黨特務(wù)還是找到了蛛絲馬跡。1950年3月，黎晴在尖沙咀碼頭失蹤，有人說她被押回了臺灣，有人說她跳海自盡。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帶出來的情報，已經(jīng)安全送到了北京。

這些情報讓解放軍改變了原定強攻舟山的計劃。后來參戰(zhàn)的27軍老兵回憶，他們原本準備用木帆船強渡，傷亡預(yù)計超過兩萬人。但拿到吳石的情報后，部隊改為先攻占外圍島嶼，最后兵不血刃拿下舟山。整個戰(zhàn)役，解放軍傷亡不到千人。

馬場町刑場的槍聲響起時，臺北的芒果樹正開得繁盛。吳石、聶曦、朱諶之三人被綁在木樁上，對面是十二名憲兵。據(jù)說行刑前，吳石突然笑了，對身旁的聶曦說："你看，他們連槍都拿不穩(wěn)。"這話傳到蔣介石耳中，氣得他摔了杯子。

2000年，北京西山的無名英雄廣場上，吳石的塑像面朝東南。設(shè)計師特意讓他的視線越過臺灣海峽，正好落在舟山群島的方向。每年清明節(jié)，總有老兵帶著米酒和花生，坐在塑像下抽煙。他們不說話，只是望著東南方，煙霧繚繞中，仿佛還能看見1950年那個雨夜，一個將軍把決定千萬人命運的文件，輕輕放進一個女人的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