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蔣委員長，第26路軍……全不見了！”

1931年12月15日一大早，南京的一通急電讓蔣介石把手里的茶杯摔了個粉碎。整整一萬七千多人，兩萬件武器，一夜之間憑空消失。

更離譜的是，帶頭的人臨走前還干了件“缺德”事，給幾個死活不肯走的軍官發(fā)了路費，禮送出境。

這事兒辦得，簡直是在蔣介石心窩子上捅了一刀還撒了把鹽。

沒人能想到，這支被蔣介石視作“后娘養(yǎng)的”雜牌軍，竟然會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夜，給他送上這么一份“大禮”。

02

說起這第26路軍，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苦。

這支部隊原本是馮玉祥西北軍的老底子，個頂個的都是北方漢子，以前在中原大地上那也是響當當的鐵血部隊?？勺詮谋皇Y介石收編后，這待遇就跟坐過山車似的，直接跌到了谷底。

蔣介石用人有個毛病，講究個“嫡系”和“浙江人”，除此之外那都是外人。第26路軍對于蔣介石來說，就是典型的“炮灰”。

1931年，蔣介石大手一揮，把這群習慣了吃面條、睡土炕的北方旱鴨子，趕到了江西寧都。

這地方那是南方濕潤山區(qū)，蚊蟲多，濕氣重。對于這幫北方大漢來說，簡直就是遭罪。

沒過多久，部隊里就開始流行瘧疾、痢疾。一個連隊里，能站崗的沒幾個，全是躺在床上哼哼的病號。

這時候要是上面給點藥、發(fā)點餉，人心也能穩(wěn)住。可蔣介石那邊呢？不僅軍餉拖欠，連雙草鞋都不給發(fā)齊全。士兵們爛腳丫子的、拉肚子拉得脫形的，比比皆是。

最讓人生氣的是什么呢？就在他們旁邊，蔣介石的嫡系部隊吃香的喝辣的，裝備那是嶄新的，軍餉那是足額的。這一對比，26路軍上上下下那個心里憋屈啊，簡直沒法說。

那時候軍營里流傳著一句話，說咱們就是蔣某人的看門狗，還得是自帶干糧的那種。

這仗還怎么打？士兵們不想打，軍官們也不想打。大家伙兒每天想的不是怎么剿滅紅軍，而是怎么保住這條小命，怎么能回老家看一眼老婆孩子。

就在這么個節(jié)骨眼上，部隊里暗流涌動。

這26路軍的參謀長叫趙博生。這人可不簡單，他是保定軍校畢業(yè)的高材生，更關鍵的是，他還有一個特殊的身份——中共特別黨員。

趙博生這官當得也不容易。一方面要應付南京那邊的催命符，一方面還要看著手底下這幫兄弟受罪。

日子要是就這么混下去，可能也就那樣了?？善Y介石是個疑心病重的主兒。

1931年11月底，蔣介石的辦公桌上擺了一份黑名單。也不知道是哪個環(huán)節(jié)漏了風聲，蔣介石覺得這26路軍里“赤化”分子太多了，不放心。

于是，一封絕密電報從南京飛到了南昌行營，又準備轉到寧都。

電報的內容很簡單，字數越少事越大：嚴厲清查26路軍中的共產黨嫌疑分子，必要時可先斬后奏，把帶頭的幾個給解決了。

這招叫“借刀殺人”。蔣介石是想把這支雜牌軍里的硬骨頭都剔出來，剩下的軟柿子就好捏了。

可老蔣千算萬算，沒算到這電報先落到了趙博生手里。

趙博生拿到電報的時候，手心全是汗。他知道，這不是開玩笑的。一旦這電報落實下去，自己腦袋搬家是小事，這26路軍里幾千個傾向革命的兄弟，甚至整個部隊，都要面臨一場血腥的大清洗。

這已經不是選邊站的問題了，這是生死存亡的問題。

趙博生沒耽擱，立馬找到了另外兩個大佬：73旅旅長董振堂，74旅旅長季振同。

這兩位也是憋了一肚子火的主。董振堂是個直脾氣，一看電報，那個火氣壓都壓不住，他說老子在前線賣命，他在后面磨刀，這算什么事。

季振同雖然稍微沉穩(wěn)點，但臉色也難看得嚇人，他覺得既然蔣介石不仁，就別怪咱們不義，這國民黨的飯碗，早就端夠了。

三人一合計，得嘞，反了吧。

但這事兒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這可是一個軍的建制，一萬七千多人，稍微走漏點風聲，或者下面那個團長營長不配合，那就是滅頂之災。

而且，部隊里還有不少蔣介石安插的眼線，還有一些死忠于國民黨的軍官。

怎么才能把這一大攤子人，平平安安地帶到紅軍那邊去？

趙博生想了個招，這招絕了，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鴻門宴”。

03

時間定在1931年12月14日晚上。

這一天，寧都的天氣陰沉沉的，風刮在臉上跟刀割一樣。

趙博生以“宴請”的名義，給全軍團以上軍官發(fā)了請?zhí)?。理由很正當：大家辛苦這么久了，聚一起吃個飯，聯(lián)絡聯(lián)絡感情。

這理由誰能拒絕？那時候當兵的，肚子里也沒多少油水，聽說參謀長請客，那還不得給個面子？

到了晚上，軍官們陸陸續(xù)續(xù)都來了。指揮部的大廳里擺了好幾桌，酒菜那叫一個豐盛。大家伙兒推杯換盞，劃拳猜枚，氣氛一開始還挺熱烈。

趙博生、董振堂、季振同這三位主角，臉上帶著笑，挨桌敬酒。

大家喝得正高興呢，突然，趙博生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啪”的一聲，脆響。

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大家伙兒都愣住了，心想參謀長這是喝多了？

緊接著，更讓人心驚肉跳的一幕發(fā)生了。

大廳的門，“哐當”一聲被人從外面關上了，還上了鎖。

窗戶外面，影影綽綽全是人影。那是董振堂最信任的手槍隊，黑洞洞的槍口早就對準了這里。

這下，傻子都看出來不對勁了。這哪是吃飯啊，這是要命啊。

趙博生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嚴肅和悲憤。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封截獲的密電拿了出來，當著大家的面，大聲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他把電報往桌子上一拍，對著眾人說，兄弟們給蔣介石賣命，圖個什么？圖他讓咱們來送死？圖他克扣咱們軍餉？現(xiàn)在好了，他還要咱們的腦袋。

這一番話，說得在場的人心里是五味雜陳。

董振堂這時候也站了起來，拔出手槍往桌子上一拍，他告訴大家，今天這話既然挑明了，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這國民黨咱們是不干了，咱們要去投紅軍，愿意跟我們走的，咱們還是好兄弟，不愿意的，咱們也不勉強。

這話說得硬氣，但也透著殺氣。

在場的軍官里，大部分人其實早就對國民黨失望透頂了。你想啊，誰愿意在這一天只吃兩頓稀飯，還得防著背后有人捅刀子？

有人帶頭喊了一嗓子，說干了，反正橫豎是個死。

緊接著，附和聲一片，大家都說參謀長去哪咱們就去哪，早就看南京那邊不順眼了。

一時間，大廳里群情激昂，大部分人都站起來表示支持。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有幾個人坐在那里，臉色煞白，一動不動。

人群里，有8個人顯得特別扎眼。

這8個人，有的是旅長，有的是團長。他們平時跟南京那邊關系比較緊密，或者是腦子里那根筋還沒轉過彎來，覺得投奔紅軍是不行的。

氣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按照一般的劇本，這時候肯定是一聲令下，拖出去解決了。畢竟這是起義啊，這是掉腦袋的大事，留著這幾個人，那就是留著定時炸彈。

在場的不少軍官手都按在槍套上了，就等趙博生或者董振堂一句話。

那幾個反對的軍官也是嚇得直哆嗦，估計心里已經在想怎么交代后事了。

04

可誰能想到，趙博生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

他走到這幾個人面前，看了看他們，嘆了口氣。

趙博生擺了擺手，讓人拿來了一個沉甸甸的袋子。

他告訴這幾個人，人各有志，他不強求。

袋子打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大洋。

趙博生指著袋子說，這里是300塊大洋，給你們做路費。出了這個門，咱們就各走各的路。但是有一條，別在背后打黑槍，也別給蔣介石通風報信，否則，咱們戰(zhàn)場上見。

全場鴉雀無聲。

那8個軍官都傻了。他們做夢都沒想到，自己不僅沒死，還能拿錢走人。

300塊大洋是什么概念？在那個年代，一塊大洋能買幾十斤大米。這300塊，足夠他們回老家買幾畝地，做個小生意，安安穩(wěn)穩(wěn)過下半輩子了。

這操作，簡直是神來之筆。

你想啊，要是當場殺了這幾個人，雖然解氣，但難免會讓其他搖擺不定的軍官心寒，覺得起義軍太殘暴。

現(xiàn)在把人放了，還給錢。這說明什么？說明起義軍仁義啊。說明咱們不是土匪，咱們是講道理的隊伍。

這一手，直接把剩下那些軍官的心給收得死死的。

那8個軍官拿著錢，千恩萬謝地走了。他們出了門，回頭看了看那個依然燈火通明的指揮部，心里是個什么滋味，恐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但這事兒還沒完。

解決了軍官的問題，還得看下面的士兵。

12月14日深夜，緊急集合號吹響了。

1萬7千多名士兵，在寒風中集合。大家伙兒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一個個睡眼惺忪的。

趙博生站在高臺上，把那面象征著國民黨統(tǒng)治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幟，一把扯了下來。

“撕啦”一聲，旗幟被撕得粉碎，扔在了地上。

他對著臺下的士兵喊話，說兄弟們，從今天起，咱們是紅軍了，咱們是咱老百姓自己的隊伍了。

這一刻，歡呼聲響徹了寧都的夜空。

士兵們紛紛扯下帽子上的青天白日徽章，狠狠地踩在腳下。那種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于在這一刻爆發(fā)了。

沒有流血，沒有自相殘殺。就這樣，國民黨正規(guī)軍的一個整編軍，成建制地、完整地轉變成了紅軍。

這消息傳到南京的時候，就像我們開頭說的那樣，蔣介石是徹底破防了。

這不僅僅是損失了一個軍的問題。

要知道，這第26路軍攜帶的武器裝備，那可是紅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2萬多件武器啊，其中包括大量的重機槍、迫擊炮，還有無線電臺。

這下好了，紅軍的裝備水平直接上了一個臺階。

更要命的是，這次起義給其他國民黨雜牌軍樹立了一個“極壞”的榜樣。大家一看，原來投奔紅軍待遇這么好？也不用受氣了，也不用被歧視了。

這對于蔣介石的統(tǒng)治來說，簡直就是釜底抽薪。

這支起義部隊后來被改編為中國工農紅軍第五軍團。在隨后的蘇區(qū)保衛(wèi)戰(zhàn)中，這支部隊那是出了名的能打，成了紅軍的主力鐵軍。

特別是那個董振堂，后來那是真的猛，帶著紅五軍團所向披靡。

而那個趙博生，更是被贊譽為堅決革命的同志。

05

回過頭來看看那8個拿著300大洋走人的軍官。

他們拿著沉甸甸的大洋，連夜逃離了寧都。那時候他們可能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既保住了命，還發(fā)了一筆小財，不用跟著這群“瘋子”去干掉腦袋的買賣。

他們可能一邊跑一邊還在心里嘲笑趙博生他們傻，放著好好的國軍軍官不當，非要去當那個苦哈哈的紅軍。

可他們哪里知道，他們這一走，錯過的不僅僅是一場起義，而是一個即將改寫中國命運的大時代。

那300塊大洋，聽起來不少，可花完了也就沒了。在那個動蕩的年代，沒有信仰，沒有組織，這幾個人注定只能是歷史的塵埃。

而留下的那一萬七千多兄弟，雖然經歷了無數的戰(zhàn)火，雖然很多人最后都犧牲在了長征的路上，犧牲在了抗日的戰(zhàn)場上，但他們的名字，被刻在了紀念碑上，被后人一代代傳頌。

董振堂后來在西路軍的戰(zhàn)斗中，面對數倍于己的敵人，他沒有退縮，戰(zhàn)斗到了最后一刻。

他用生命證明了當年的選擇是多么的堅定。

還有季振同，雖然經歷坎坷，但他在寧都起義中的那一拍桌子，那一咬牙，就足以讓他青史留名。

這就是歷史的殘酷，也是歷史的公平。

它給每個人都發(fā)了一張考卷，那8個軍官選擇了交白卷拿錢走人，而趙博生、董振堂他們選擇了用鮮血和生命去書寫答案。

那時候的蔣介石，坐在南京的辦公室里，看著地圖上寧都那個位置，估計心里那個悔啊，腸子都要青了。

他算計了一輩子，算計派系，算計利益，唯獨算漏了人心。

他以為用金錢、用官位、用威脅就能控制住這支部隊，可他忘了，這支部隊里的兵，大多數也是窮苦人家的孩子，他們也想過好日子，也想有尊嚴地活著。

當國民黨給不了他們尊嚴，甚至想要他們的命的時候，反抗就是唯一的出路。

那300塊大洋，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蔣介石的臉上，也扇在了那個腐朽制度的臉上。

它告訴世人，有些東西，是錢買不到的；有些選擇，是不能用利益來衡量的。

寧都起義，不僅僅是一次軍事上的勝利，更是一次精神上的勝利。它讓紅軍的力量得到了一次巨大的補充，也讓紅軍的旗幟在贛南大地上飄揚得更加鮮艷。

而那8個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和他們口袋里叮當作響的大洋，終究成了這場歷史大劇中最諷刺的注腳。

那時候的月亮，照著離開的人，也照著留下的人。

路，是自己選的，腳泡，也是自己磨的。

結局

那八個軍官拿著錢走的時候，步子邁得飛快，生怕趙博生反悔。

他們揣著那三百大洋，以為自己撿了個大便宜，躲過了一場劫難。

誰能知道呢，這一轉身，就是天壤之別。幾十年后，當紅五軍團的戰(zhàn)旗飄揚在天安門廣場的時候，不知道這幾位要是還活著，看著手里的那幾塊舊大洋，會不會狠狠地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這人吶，眼光要是短了，給他座金山，他也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