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還是不打？”

1935年9月10日凌晨，四川巴西的草地上，紅四方面軍政委陳昌浩的眼睛紅得像炭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總指揮徐向前，空氣里全是拉槍栓的聲音，但這槍口對準的不是國民黨反動派，而是剛剛拔營離開的中央紅軍。

就在幾分鐘前，一個滿身泥水的通訊員送來了一封密信，徐向前手里捏著那張紙，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這哪里是信，這分明是幾萬紅軍戰(zhàn)士的腦袋。

誰能想到，兩支剛剛抱頭痛哭、慶祝會師的隊伍，轉(zhuǎn)眼間就到了要動刀子的地步，這中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荒唐事？

01

窮親戚和富財主

把日歷翻回三個月前，那是個讓所有紅軍都覺得日子終于要熬出頭的日子。

1935年6月，四川懋功。

當(dāng)中央紅軍和紅四方面軍的先頭部隊撞見的時候，那場面，真叫一個熱乎。

兩邊的戰(zhàn)士互相擁抱，有的直接坐在地上哭，心里想的都是：可算找著組織了，這下咱人多了，槍多了，蔣介石那老小子得掂量掂量了。

但這股子親熱勁兒，就像草地上的日頭，落得特別快。

為啥呢？

只要稍微細心點的人，往那人堆里一站，心里就得咯噔一下。

差距太大了，大得讓人沒法裝看不見。

你看看中央紅軍這邊，剛那是從江西一路殺過來的，二萬五千里長征，過了湘江，渡了赤水，爬了雪山。

出發(fā)的時候八萬六千人，這時候剩下一萬來人，一個個臉黑得像炭，身上掛著布條，腳上甚至連雙像樣的草鞋都沒有，槍里也沒幾顆子彈。

這叫什么？這就是一群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硬漢。

再看看人家張國燾帶來的紅四方面軍。

那是真闊氣。

足足八萬大軍，兵強馬壯，戰(zhàn)士們紅光滿面，背上的大刀片子蹭亮，連炊事班背行軍鍋的姿勢都透著一股子勁兒。

這哪里是兩軍會師，在某些心術(shù)不正的人眼里，這簡直就是窮親戚投奔了富財主。

這時候，坐在高頭大馬上的張國燾，心思就開始活絡(luò)了。

他看著毛主席這邊衣衫襤褸的隊伍，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震天響。

他大概是在想：憑什么??？你們?nèi)吮任疑?，槍比我少，地盤也沒我大，憑什么還得聽你們指揮？

這人啊，一旦有了私心，看問題的眼神就變了。

他不是想著怎么合力打敵人，而是想著怎么把這支看似弱小的隊伍給吞了，或者干脆自己說了算。

這種情緒像瘟疫一樣，在紅四方面軍的高層里悄悄蔓延，原本應(yīng)該團結(jié)一致的局面，底下早就暗流涌動了。

02

地圖上的死胡同

緊接著，最要命的問題擺在了桌面上：往哪走？

這可不是咱們現(xiàn)在出門旅游，往左往右都行，在那個時候，選錯了路，那就是全軍覆沒，連個響都聽不見。

毛主席看得遠，他的手指頭在地圖上一劃拉，堅定地指著北邊：去陜北。

哪怕那邊窮點，哪怕路難走點，但那是抗日的前線，只有往北走，才能把這盤死棋下活，才能讓紅軍有發(fā)展的空間。

這叫戰(zhàn)略眼光，看的是十年八年后的事。

張國燾不干了。

他看著地圖上的南邊，眼睛直放光：南下，回四川，去西康。

他的理由聽著挺實在：那邊糧食多，人口多，咱們?nèi)ツ沁叧源竺?，過安穩(wěn)日子，何必去北方吃沙子？

說白了，他這就是典型的軍閥心思，想占山為王，想躲在那個看似安逸的角落里當(dāng)土皇帝。

這一南一北，爭得那是面紅耳赤。

要是光吵架也就算了，大家都是為了革命，觀點不同很正常。

但張國燾這人，他不講規(guī)矩。

他仗著自己手里槍桿子硬，開始在會議上拍桌子，今天不執(zhí)行中央的命令，明天要總政委的官帽子，后天又要改組軍委。

為了大局，為了不讓紅軍分裂，中央是一忍再忍。

周恩來同志甚至把總政委的位置都讓出來了，就為了哄著這位“爺”跟大部隊一起走。

可這人吶，欲壑難填。

你越是退讓，他越覺得你軟弱可欺，他越覺得自己那是眾望所歸。

到了1935年9月，部隊好不容易走進了草地，到了巴西地區(qū)，局勢徹底失控了。

張國燾帶著左路軍，死活不肯北上，還在那邊又是發(fā)電報，又是開小會，煽動下面的干部對中央不滿。

那時候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兩個司令部雖然離得不遠，但那種防備的眼神，比草地上的沼澤還讓人心里發(fā)寒。

03

那張要命的電報

9月9日那天，天上烏云密布，草地上的風(fēng)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張國燾終于攤牌了。

他給右路軍的政委陳昌浩發(fā)了一封密電。

這封電報，就是后來大名鼎鼎的“草地密電”，內(nèi)容現(xiàn)在看都讓人后背發(fā)涼。

大意就是：徹底開展黨內(nèi)斗爭，如果中央不聽話堅持北上，就“武力解決”。

什么叫“武力解決”？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拿槍桿子說話，把中央那幾位領(lǐng)導(dǎo)人給扣下來，甚至……

這哪里是電報，這就是一張催命符，是把槍口對準自己人的信號。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這封電報先到了前敵指揮部葉劍英的手里。

葉帥那是何等機警的人，拿到電報一看，臉色瞬間就變了，但他沒聲張，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電報揣在懷里，找了個借口溜了出來。

他連跑帶趕，火速沖到了毛主席的住處。

毛主席接過電報一看，手里的煙頭都快燒到手指了。

他太清楚了，這不是開玩笑，這是要掉腦袋的，更是要斷送中國革命前程的。

不能再等了，再等就是全軍覆沒，就是親者痛仇者快。

當(dāng)天夜里，毛主席做出了一個驚天的決定：連夜拔營，脫離險境，單獨北上。

這可是在草地深處啊，前有國民黨的堵截，后有茫茫沼澤，現(xiàn)在連自己人都要翻臉。

這一走，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就是要在刀尖上跳舞。

隊伍悄悄集合了，沒有號聲，沒有口令，連馬蹄都裹上了布，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家心里都明白出事了，但誰也不敢問，只知道跟著毛主席走準沒錯。

就在隊伍剛開拔不久，一個更嚴峻的問題擺在了面前。

紅四方面軍的主力就在附近，總指揮是徐向前。

這人打仗是把好手，手握重兵，威望極高。

如果張國燾或者陳昌浩下令追擊，憑中央紅軍這點疲憊之師，根本不夠人家一頓早飯吃的。

這時候，毛主席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路邊的泥水里，轉(zhuǎn)過身，叫來了一個叫曾思玉的年輕干部。

主席從口袋里掏出一封剛寫好的信，神情嚴肅得嚇人。

他對曾思玉說：你現(xiàn)在的任務(wù)，比打十個勝仗都重要，把這封信，親手交給徐向前，記住，是親手交給他。

04

哪有紅軍打紅軍

曾思玉接過那封信，覺得手里沉甸甸的。

這哪是信紙啊，這是幾千人乃至幾萬人的性命。

那時候已經(jīng)是后半夜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曾思玉不敢騎馬，怕動靜太大驚動了不知情的部隊，就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跑。

他的心臟跳得快要撞破胸膛。

他在想：萬一碰上紅四方面軍的哨兵怎么辦？萬一徐向前聽了張國燾的話怎么辦？

與此同時，紅四方面軍的指揮部里，空氣也凝固了。

陳昌浩已經(jīng)接到了中央紅軍“不辭而別”的消息。

這位“政委”當(dāng)時就炸了，拍著桌子大聲嚷嚷：這是逃跑，這是分裂行為。

他轉(zhuǎn)頭盯著徐向前，眼睛里全是殺氣，問出了那個最致命的問題：

他們走了，我們要不要打？要不要派人去追？

這句話一問出來，整個指揮部靜得連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徐向前身上。

只要徐向前點一下頭，或者動一動手指，紅軍的歷史就在這一晚徹底改寫了。

那是自己打自己啊。

外面的國民黨幾十萬大軍圍著都沒把紅軍打垮，難道今天要毀在自己人手里？

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曾思玉到了。

他氣喘吁吁地沖進來，渾身是泥，把毛主席的信遞到了徐向前手里。

徐向前拆開信，借著馬燈昏暗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信不長，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徐向前的心上。

毛主席在信里沒有罵人，也沒有下命令，只是把北上的利害關(guān)系講得清清楚楚，把為什么要走的苦衷說得明明白白。

那字里行間的意思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但千萬別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咱們還是兄弟，以后還能見面。

看完信，徐向前沉默了。

旁邊的陳昌浩還在催：老徐，說話啊，下命令吧，再不追就跑遠了，必須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徐向前慢慢抬起頭，把信折好，放進口袋。

他看了一眼陳昌浩，又看了一眼地圖，說出了一句擲地有聲的話：

哪有紅軍打紅軍的道理！

這一句話，重千鈞。

徐向前接著下令：命令部隊，嚴禁開槍，聽他們走，誰敢開第一槍，軍法從事。

陳昌浩愣住了，他沒想到平時溫文爾雅、不怎么愛說話的徐向前，這時候這么硬氣。

但徐向前畢竟是總指揮，在軍中威望極高，那是帶著兄弟們一場仗一場仗打出來的。

既然他發(fā)了話，誰還敢動？

就這樣，那些已經(jīng)推上膛的子彈，又退了下來。

那些準備追擊的馬隊，又勒緊了韁繩。

毛主席的隊伍，就在紅四方面軍的眼皮子底下，安全脫險，向著北方絕塵而去。

那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松了一口氣，這要是真打起來，那就是中國革命的千古恨事。

05

絕路與生路

那一晚之后，歷史分成了兩條路。

毛主席帶著那支看似弱小的隊伍，翻越岷山，突破臘子口，一路向北。

雖然苦，雖然累，雖然人少，但他們心里有光，知道方向是對的。

到了陜北，他們就像一顆種子，迅速生根發(fā)芽，把抗日的旗幟舉得高高的，最后長成了參天大樹。

再看張國燾。

他帶著八萬大軍，氣勢洶洶地南下。

一開始還挺順，打了幾個勝仗，張國燾更狂了，甚至還在那邊另立了一個“中央”，自封為王。

他覺得毛主席他們?nèi)ケ狈绞钦宜?，覺得自己選的才是陽關(guān)道。

可老天爺是公平的，也是殘酷的。

南下沒多久，報應(yīng)就來了。

川軍雖然裝備不如中央軍，但那是保衛(wèi)家鄉(xiāng)，又是熟悉的地形，打起仗來不要命。

再加上南邊地形復(fù)雜，給養(yǎng)困難，張國燾的隊伍越打越少，越走越難。

最慘烈的一戰(zhàn)發(fā)生在百丈關(guān)。

不到半個月，紅四方面軍傷亡近萬。

那可是紅軍的精銳啊，就像割麥子一樣倒在了陣地上，血流成了河。

短短三個月，八萬大軍折損過半，只剩下四萬人，而且人心散了，士氣沒了，戰(zhàn)士們連飯都吃不上，整天在山溝溝里轉(zhuǎn)圈。

這時候，張國燾才發(fā)現(xiàn)，自己撞上了南墻。

他所謂的“吃大米”、“過好日子”，全是泡沫。

現(xiàn)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南下，真的是絕路。

到了這個時候，紅四方面軍的指戰(zhàn)員們開始想念北方了，開始想念那個總是指引正確方向的毛主席了。

徐向前更是痛心疾首，他看著滿地的傷員，看著那些凍餓而死的兄弟，肯定在想那一晚毛主席的信。

如果當(dāng)時跟著北上，這幾萬兄弟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1936年，走投無路的張國燾被迫取消了那個偽中央，灰溜溜地同意北上。

當(dāng)紅四方面軍終于到達陜北和中央會師時，那場面和一年前截然不同。

沒有了當(dāng)初的傲氣，只有劫后余生的慶幸。

毛主席站在延安的窯洞前，笑著迎接他們，沒有一句責(zé)備，只有溫暖的握手。

但這事兒你看，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有意思。

當(dāng)初你愛答不理，覺得自己牛得不行，最后還得靠人家救你。

那個擁有八萬大軍、不可一世的張國燾，輸給了手里只有幾千人、但握著真理的毛主席。

徐向前的那句話，和那一晚送出的密信，成了這次危機中最驚心動魄的注腳。

要是那一晚槍響了，后果會怎樣？

沒人敢想。

但所有人都知道，因為那封信，因為那個決定，紅軍保住了元氣，中國革命保住了火種。

這，就是領(lǐng)袖的智慧，這，就是名將的擔(dān)當(dāng)。

徐向前晚年的時候，話越來越少。

他總是一個人坐在院子里曬太陽，手里拿著收音機。

孩子們問他想什么，他也不說。

只是有一次，提到1935年那個晚上，老帥嘆了口氣說：那時候，太險了。

張國燾折騰了一輩子，最后死在了加拿大的養(yǎng)老院里，身邊冷冷清清。

而徐向前成了新中國的元帥，受萬人敬仰。

你看，這人吶，別總想著仗勢欺人，別總想著走捷徑。

路選錯了，人再多也是白搭。

關(guān)鍵時刻，還得看心里裝著的是私利，還是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