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島回來那天，我爺爺把家里存了二十年的蘇聯(lián)伏特加開了，他說“土地能談回來，命都長一截”。誰料網(wǎng)上一堆人喊“173平方公里才多大，也就兩個朝陽區(qū)”，聽著像虧了一個億?？伤麄儧]看地圖，那島卡在黑龍江分叉口，夏天能泊千噸貨船，冬天冰面能跑重型卡車，等于俄羅斯把自家院墻往后挪了三百米，讓我們把監(jiān)控直接裝到他家客廳門口。

1992年第一次劃地，俄羅斯窮得連邊防兵工資都發(fā)不出，琿春河邊那塊小坡地干脆順水推舟，換了中國幾車方便面和暖水壺，兩邊士兵一起啃著泡面就把界樁埋了。我大伯當年跑邊貿(mào)，回來笑：“蘇聯(lián)大兵為一口康師傅火腿味，搶著扛木頭。”土地其實不大，卻第一次讓雙方在地圖上把紅線畫成實線，不再用槍口指著對方。

2004年普京飛北京，專機落地前一刻，俄外交部還在糾結(jié)銀龍島要不要割。普京一句話：“留島不留朋友，傻子才選島。”當天夜里克里姆林宮連夜批文件，把阿巴該圖洲渚也打包送來。那陣子俄羅斯剛打別斯蘭人質(zhì)事件，西邊北約東擴壓到家門口，東邊再跟中國耗著，真成夾心餅干。他把地一讓，中國立馬簽《中俄睦鄰友好合作條約》，天然氣東線管道也跟著拍板，俄羅斯遠東國庫空得跑老鼠，就靠預付款回血。

最絕的是2008年黑瞎子島交接前，俄方偷偷把島上燈塔的燈泡全擰走，就留一個空殼子。我軍接防當天，導航船靠岸，俄方上校聳肩：“按照協(xié)議，建筑移交，沒包括燈泡?！蔽覀儙ш牭闹行Ｒ膊粡U話，直接從背包掏出一盒LED燈泡，現(xiàn)場擰上，回頭一句：“下次記得把螺絲也拆走，還能賣廢鐵?！眱蛇吺勘Φ帽冉t還響，就這么點黑色幽默，把百年恩怨拍成了段子。

別總盯著面積算賬。島回來第二天，同江鐵路橋開工，黑龍江對岸的猶太自治州州長樂得直搓手——橋一通，他們種的大豆終于不用先繞海再賣中國，運費砍一半。我們這邊撫遠口岸凌晨兩點燈火通明，俄羅斯卡車排隊等著把鱈魚卸下來，司機揣著人民幣在街邊擼串，一口一個“哈拉少”。土地回到中國名下，生意卻是兩邊一起發(fā)財，這才是普京算盤珠子里藏著的真籌碼。

現(xiàn)在島上還有一半歸俄羅斯，兩國各管各的，但邊境線中間留了十米共用通道，夏天游人能一腳跨兩國，賣烤腸的大媽左邊收人民幣，右邊收盧布，微信和支付寶提示音混著俄語搖滾，比任何邊界墻都管用。普京沒說出口的是：把爭議地變成合資店，總比變成墳場強。歷史書上寫“割地”倆字血淋淋，現(xiàn)實里卻可能是兩邊士兵一起擼串的煙火氣。

爺爺去年走了，伏特加瓶子還擺在書柜。我常想，如果領(lǐng)土只能靠大炮搶回來，他大概得把孫子送去戰(zhàn)場；現(xiàn)在他只需帶我上島拍張照，背景是兩國國旗各飄各的，但風箏可以一起放。領(lǐng)土不是冷冰冰的面積，是你能大搖大擺走上去，心里不慌，還能讓對岸的孩子過來買糖，回去路上不罵你。普京是不是好人說不準，但他起碼讓地圖少了幾塊紅色警戒區(qū)，多了一條能跑火車的軌道，這買賣，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