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手術(shù)我不做了！"我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手中的水杯重重摔在地上。

白色的粉末還在水中緩緩沉淀，叔叔陳志華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默兒，你這是干什么？小明還在手術(shù)臺上等著呢！"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玻璃和散開的水漬，那些白色粉末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三年來第一次，我對這個曾經(jīng)最信任的叔叔產(chǎn)生了深深的恐懼。

"叔叔，你剛才在水里放了什么？"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手術(shù)室的紅燈還亮著，堂弟陳小明正躺在里面等待著我的骨髓?？墒乾F(xiàn)在，我連一步都不敢再往前走。

01

半年前，堂弟陳小明確診白血病的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

叔叔陳志華的電話打進來時，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默兒，小明...小明得了白血病。"

我手中的文件掉在地上。三年前父親去世后，叔叔一家就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人了。

"叔叔別急，現(xiàn)在白血病能治的。"我一邊安慰著他，一邊收拾東西準(zhǔn)備去醫(yī)院。

到了醫(yī)院，看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堂弟，我的心都揪在了一起。陳小明比我小三歲，從小就跟著我屁股后面跑，叫我"哥哥"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

"哥，我是不是要死了？"他虛弱地抓著我的手。

"胡說什么呢，你才25歲，人生還長著呢。"我握緊他的手，"有哥在，不會讓你有事的。"

叔叔和嬸嬸李曉紅在旁邊抹眼淚，醫(yī)生說需要骨髓移植，但配型很困難。

"我來配型。"我毫不猶豫地說道。

那一刻，叔叔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復(fù)雜情感?，F(xiàn)在想來，那或許就是一切的開始。

醫(yī)生搖頭說道："你們是堂兄弟，配型成功的概率很低，不過可以試試。"

可我心里有種奇怪的預(yù)感，覺得一定能配上。

02

三個月前，配型結(jié)果出來了。

"奇跡！完全匹配！"醫(yī)生興奮地拿著報告單，"這種概率比中彩票還低。"

我和妻子張晴一起去醫(yī)院聽結(jié)果，她是護士，對這些數(shù)據(jù)比我更懂。

"默，這確實是奇跡。"張晴看著化驗單，眉頭微微皺起，"堂兄弟能完全配型，真的很少見。"

叔叔當(dāng)場就跪下了，眼淚嘩嘩地流："默兒，叔叔這輩子欠你的，下輩子做牛做馬也要還。"

我趕緊扶起他："叔叔您說什么呢，小明是我堂弟，這是應(yīng)該的。"

可那天晚上，張晴卻對我說了一句讓我至今難忘的話："默，我總覺得你叔叔看你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好像有什么隱瞞的。"

"你想多了，叔叔從小就疼我。"我當(dāng)時沒在意。

但從那天開始，我確實注意到叔叔變了。以前他見到我總是很自然，可現(xiàn)在每次見面，他的眼神都有些躲閃，說話也不如從前那么輕松了。

嬸嬸李曉紅也是，每次看到我都欲言又止的樣子，好幾次我感覺她想對我說什么，但最終都什么也沒說。

最奇怪的是，每當(dāng)我提起父親陳志強時，叔叔的臉色就會變得很不自然，總是匆匆轉(zhuǎn)移話題。

03

手術(shù)日期定在了一個月后。

那段時間，我開始了捐獻前的各種檢查和準(zhǔn)備。醫(yī)生說骨髓捐獻對捐獻者也有一定風(fēng)險，需要全面體檢確保身體狀況良好。

在準(zhǔn)備期間，叔叔對我的關(guān)心可以說是無微不至。每天都要打電話詢問我的身體狀況，還經(jīng)常買各種補品送到我家里。

"默兒，這是人參，你要好好補補身體。"他拎著大包小包來我家。

"叔叔，您太客氣了，我身體很好的。"

"不行，你要給小明捐骨髓，身體一定要調(diào)理到最佳狀態(tài)。"他的眼神里有種我看不懂的急切。

張晴私下里對我說："你叔叔最近是不是太緊張了？感覺他比小明的親爹還著急。"

我當(dāng)時還笑她："那是因為叔叔感激，覺得愧對我。"

但確實，叔叔的表現(xiàn)讓人覺得有些過頭了。他甚至開始詢問我的作息時間，什么時候睡覺，什么時候起床，吃了什么，每一個細節(jié)都要知道。

有一次，我無意中聽到他在陽臺上打電話，聲音很小，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個字："...時間差不多了...一定要成功..."

我以為他在跟醫(yī)院溝通手術(shù)的事情，也沒有多想。

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通電話或許就是整個計劃的一部分。

04

住院前一周，發(fā)生了一件讓我至今想不明白的事。

那天我去醫(yī)院做最后一次體檢，在走廊里遇到了給小明治病的主治醫(yī)生王醫(yī)生。

"陳默，你真是個好哥哥。"王醫(yī)生拍拍我的肩膀。

"應(yīng)該的，小明是我堂弟。"

王醫(yī)生忽然停下腳步，表情有些奇怪："堂弟？"

"是的，我叔叔的兒子。"

王醫(yī)生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道："陳默，有件事我想問你，你確定你和陳小明是堂兄弟關(guān)系嗎？"

這個問題讓我覺得莫名其妙："當(dāng)然確定，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王醫(yī)生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說："沒什么，可能是我記錯了。"

但他那個表情一直讓我心里不安。

回家后，我翻出了小時候的照片。我和小明的合影很多，都是叔叔拍的。但奇怪的是，很少有我們?nèi)齻€人的合影，幾乎都是我和小明單獨的照片。

更奇怪的是，我發(fā)現(xiàn)我和小明長得確實很像，比一般的堂兄弟要像得多。

張晴看到照片時也說："你們倆小時候簡直像雙胞胎兄弟。"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里父親陳志強對我說："默兒，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醒來時，我的后背全是冷汗。

05

手術(shù)當(dāng)天早上，我和張晴一起到了醫(yī)院。

一切準(zhǔn)備就緒，我躺在準(zhǔn)備室的床上，等待著被推進手術(shù)室。小明已經(jīng)先進去了，麻醉師正在給他做準(zhǔn)備。

叔叔和嬸嬸也在準(zhǔn)備室里陪著我。叔叔的臉色看起來比我還要緊張，手心里全是汗。

"默兒，叔叔真的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叔叔，都是一家人，說什么感謝。"我握住他的手，"等小明好了，我們一家人好好吃個飯。"

叔叔的眼圈紅了，轉(zhuǎn)身去倒了一杯水。

"默兒，你先喝點水，一會兒進手術(shù)室就不能喝了。"他把水杯遞給我。

我接過水杯，剛要喝，忽然看到杯子里有些不對勁的東西。

水很清澈，但杯底有一些細小的白色顆粒，正在慢慢溶解。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叔叔注意到我的異常，急忙問道："怎么了默兒？"

我盯著杯子里的白色粉末，腦子里忽然閃過這些天來的所有異常。

王醫(yī)生奇怪的表情，叔叔的躲閃眼神，嬸嬸的欲言又止，還有那通神秘的電話...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叔叔的眼睛。

在那一瞬間，我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慌亂，看到了恐懼，還有一種被發(fā)現(xiàn)秘密的絕望。

我的手開始顫抖...

06

我沖出醫(yī)院，張晴在后面追著我喊："默！你等等！到底怎么了？"

我沒有停下，直到跑到醫(yī)院門口的花園里才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默，你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張晴抓住我的胳膊。

我把剛才看到的情況告訴了她，張晴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白色粉末...默，你覺得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絕對不是什么好東西。"我握緊拳頭，"晴，你還記得你之前說過的話嗎？你說叔叔看我的眼神有問題。"

張晴點點頭："我一直覺得不對勁。還有那個王醫(yī)生，他為什么要問你確不確定和小明是堂兄弟？"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叔叔打來的。

我沒有接，但手機一直響個不停。

"我們回家。"我拉著張晴往停車場走，"我需要查一些東西。"

回到家，我翻箱倒柜地找出了父親的遺物。三年前父親突然心臟病發(fā)作去世，我一直沒有仔細整理過他的東西。

在一個舊相冊里，我找到了一些從未見過的照片。

其中一張照片讓我徹底愣住了。

那是一張醫(yī)院的照片，日期是25年前。照片上有兩個剛出生的嬰兒，躺在嬰兒床里，床頭的標(biāo)簽分別寫著"陳志強之子"和"陳志華之子"。

但更讓我震驚的是，照片背面有父親的字跡："默兒和小明，同一天出生。"

"同一天出生？"張晴看著照片，"你不是說你比小明大三歲嗎？"

我的手在顫抖。

25年前的同一天，在同一家醫(yī)院，父親陳志強和叔叔陳志華的妻子同時生下了孩子...

07

我立刻打電話給母親王秀芳。

"媽，我問您一件事，25年前我出生的時候，叔叔家的小明也是同一天出生的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默兒，你...你怎么知道的？"母親的聲音在顫抖。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媽，您告訴我，到底怎么回事？"

"默兒，你先別激動...你爸在世的時候，讓我們誰都不能說這件事..."

"媽！您快說！"

母親哭了："默兒，25年前那天晚上，醫(yī)院出了事故。同一天出生的兩個孩子...被護士抱錯了。"

我的腦子轟地一聲，整個世界都在旋轉(zhuǎn)。

"等你們長到三歲的時候，我們才發(fā)現(xiàn)...小明長得越來越像你爸，而你...你長得越來越像你叔叔年輕時的樣子。"

"為什么不換回來？"我?guī)缀跏窃诤稹?/p>

"你爸說...說都養(yǎng)了三年了，孩子都有感情了。而且你叔叔嬸嬸也舍不得你...所以大家商量，就這樣吧，反正都是一家人。"

我癱坐在沙發(fā)上。

原來，陳小明才是我父親陳志強的親生兒子。

而我，是叔叔陳志華和嬸嬸李曉紅的親生兒子。

我們從小就生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里。

張晴在旁邊聽著，臉色蒼白得嚇人："默，這就是為什么你們配型成功的原因...你們根本不是堂兄弟，你們是......"

"我們是親兄弟。"我閉上眼睛，"難怪王醫(yī)生覺得奇怪，難怪我們長得那么像，難怪配型會百分百成功。"

這時，我忽然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

"晴，你說叔叔...我的親生父親，他在水里放白色粉末是想干什么？"

張晴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默，你想想，如果你真的喝了那些東西，在手術(shù)臺上會發(fā)生什么？"

我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如果我在手術(shù)中出了意外...那么小明不僅能得到我的骨髓，還能得到我的全部遺產(chǎn)，得到我的妻子，得到本應(yīng)該屬于他的一切。

而我這個"多余"的兒子，將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08

我回到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上午。

小明還在病房里，手術(shù)因為我的離開而被迫推遲。他看到我時，眼神里有著復(fù)雜的情緒。

"哥...不，我該叫你什么？"他的聲音很虛弱。

"叫我默就行。"我在他床邊坐下，"你都知道了？"

他點點頭："爸...陳志華昨天晚上告訴我的。他說計劃失敗了，你發(fā)現(xiàn)了。"

我看著這個從小叫我"哥哥"的人，心情復(fù)雜極了。

"小明，我想問你，你知道水里的白色粉末是什么嗎？"

他閉上眼睛，眼淚流了出來："安定類藥物，大劑量的。足夠讓你在手術(shù)臺上..."

"為什么？"我的聲音在顫抖，"為什么要這樣做？"

"因為我才應(yīng)該是陳志強的兒子！"他忽然睜開眼，眼神里全是憤怒，"你知道這25年我是怎么過的嗎？看著你叫我的親生父親'爸爸'，看著你繼承他的一切，看著你得到本該屬于我的關(guān)愛！"

"可是我也不知道真相?。?

"但你得到了一切！你有好工作，有好妻子，有房子有車，而我...我只能叫親生父親'叔叔'，只能看著你過著本該屬于我的人生！"

我沉默了。

確實，這些年來，我得到了陳志強作為父親給予的一切，而小明雖然被陳志華和李曉紅疼愛，但那種程度遠不如我在陳志強那里得到的。

"現(xiàn)在我生病了，需要骨髓移植，這不是我的錯。"小明繼續(xù)說道，"但這也是一個機會，一個糾正錯誤的機會。"

"所以你們就計劃在手術(shù)臺上殺了我？"

"不是殺，是讓你安詳?shù)厮?小明的眼神里有種扭曲的溫柔，"這樣我可以得到你的骨髓，活下去，然后繼承本該屬于我的一切。"

我站起身來："小明，我可以救你，但不是用這種方式。"

"你還愿意救我？"

"你是我的...弟弟。"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血緣關(guān)系不會因為謊言而改變。但我有一個條件。"

小明看著我。

"陳志華必須為他的行為承擔(dān)責(zé)任。投毒未遂，這是犯罪。"

小明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三個月后，小明成功接受了骨髓移植，身體正在康復(fù)中。陳志華因為投毒未遂罪被判刑三年，在監(jiān)獄里服刑。

李曉紅找到我，哭著說對不起，說她當(dāng)時也被蒙在鼓里，直到最后一刻才知道陳志華的計劃。

我選擇了原諒她。畢竟，她養(yǎng)育了我25年。

至于陳志強和王秀芳，他們已經(jīng)在三年前和現(xiàn)在分別向我們道歉了，承認了當(dāng)年的錯誤決定。

現(xiàn)在的我，依然叫王秀芳媽媽，因為她用母愛養(yǎng)大了我。

也依然叫已經(jīng)去世的陳志強爸爸，因為他給了我父愛。

而陳志華和李曉紅，我選擇叫他們爸爸媽媽，因為這是血緣的真相。

小明現(xiàn)在叫我哥哥，我也叫他弟弟。我們都決定不再糾結(jié)于過去的身份錯亂，而是珍惜現(xiàn)在彼此都還活著的事實。

有些錯誤一旦發(fā)生，就無法完全糾正。

但只要我們還活著，就還有選擇寬恕和重新開始的機會。

就像那杯水里的白色粉末，雖然險些毀掉一切，但也讓我們看清了人性中最黑暗和最光明的部分。

現(xiàn)在我明白了，真正的家人不是血緣決定的，而是彼此選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