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2月，朝鮮江原道夜色如墨，志愿軍第19兵團指揮所里卻燈火通明。司令員楊得志俯在地圖前，望著橫貫正面的“聯(lián)合國軍灘頭防御體系”默然無語。敵人碉堡犬牙交錯，山谷又被汽油彈反復焚燒，強攻極易受挫，可繞插的山道寬不過兩米，重炮難以隨行。楊得志來回踱步，低聲說了一句：“真像一把卡在喉嚨里的匕首。”

午夜時分，總部電臺響起。值班參謀遞來密電：“主席批示，山地作戰(zhàn)要抓‘三動’：兵動、火力動、思想動，切忌硬絞。”楊得志念了一遍，豁然開朗：既然正面難拔，就要用夜暗、側背坡道和架空火力接力前推，兵火思想同步滾動。半個月后，三八線以北的多羅峰反擊戰(zhàn)打響，第19兵團以小群分突、快打快離，避實擊虛，一舉撕開防線。勝報傳回北京，中南海只回了兩個字：“可以。”楊得志日記里寫道：困擾我十余晝夜的難題，主席一句“兵動火動思想動”就理順了。

時間跳到1964年6月，北京昌平某綜合訓練場?？倕⒅\長羅瑞卿打電話給濟南軍區(qū)司令員楊得志：“主席要看實兵對抗，你親自帶隊。”楊得志當天傍晚即動身。三天后，單兵速射演示開始，27歲的宋世哲提槍上陣，43發(fā)子彈、51秒，40個鋼靶無一漏點。主席鼓掌，隨口一句：“這個槍支能不能借我瞧瞧？”工作人員遞上，毛主席舉槍、側身、瞄準，動作一氣呵成。攝影干事悄悄按下快門，留下他一生唯一的舉槍照。

演習告一段落，楊得志陪同主席檢閱陣地。見箱子里堆著空彈鏈，他皺眉道：“打得有點多，算算賬，一顆步槍彈抵三顆雞蛋?！泵飨室恍Γ半u蛋再多救不了命，子彈卻能保命。平時少打一發(fā)，戰(zhàn)時就得多賠幾發(fā)。算長賬，別算小賬?！边@番話擊中要害，楊得志暗自點頭：練兵就是省命，不是省錢。

翌年，濟南軍區(qū)戰(zhàn)術演習全面推廣實彈條件反射訓練，同期彈藥消耗增長三成，射擊命中率卻翻倍。戰(zhàn)士們私下議論：“老楊現(xiàn)在管子彈，比管飯還寬。”楊得志對參謀長打趣：“主席把我的算盤全打散了。”

楊得志屢次感嘆毛主席的洞察力，并非溢美之詞。早在1927年9月上井岡，毛澤東提出“槍桿子里面出政權”，而部隊還在用梭鏢、土槍跟湘贛團防周旋；1930年，他又主張“以快打慢”，反對守株待兔。三年五次反“圍剿”，紅軍依靠運動戰(zhàn)脫韁而去。湘江一役損失慘重，博古仍想南下，毛澤東卻判定“南去死路”，轉舵西北。事實證明，船小能調頭，但方向錯就會沉。

到了抗日戰(zhàn)爭，論持久戰(zhàn)系統(tǒng)闡明雙方政治、經(jīng)濟、軍力此消彼長的軌跡。很多干部初讀時只覺篇幅浩繁，細研才發(fā)現(xiàn)章節(jié)間環(huán)環(huán)相扣，既是戰(zhàn)略推演，也是動員檄文。延安窯洞里，朱德曾合上書，自言自語：“人算到這一步，敵人只能跟著走。”

解放戰(zhàn)爭初期，毛主席又主張“正面相持、側背迂回”，反對學西方的單純正面突破。遼沈、淮海、平津三大戰(zhàn)役，七野、三野、東北野戰(zhàn)軍打瘋了卻不走形，作戰(zhàn)序列包括參謀遞補都卡在預案里。鄧小平后來談到勝利時只說了一句：“是主席教會我們怎么用人、怎么用兵?！?/p>

1950年10月是否出兵朝鮮，中央內部爭論激烈，毛主席看完戰(zhàn)場態(tài)勢圖后斷言：“若讓美國人在鴨綠江南岸扎下根，我們就會被動百年?！蔽鍌€月后，志愿軍把戰(zhàn)線牢牢釘在三八線左右。陳賡扛著望遠鏡對身邊軍官說：“紙老虎的紙，露出筋骨還得硬?！?/p>

軍事上的才華之外，毛主席的政治直覺同樣深邃。1936年，他提出“共產黨是抗日的中堅”，開辟統(tǒng)一戰(zhàn)線；1945年，在重慶談判時堅持“求同存異”而不失原則；建國后，他強調“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把群眾利益擺到最高，黨群關系焊得更緊。楊得志給戰(zhàn)士授課，總愛引用一句：“領導者一旦脫離群眾，部隊遲早得走偏。”

楊得志回顧多次關鍵抉擇，常用“剎那驚雷”一詞形容主席的點撥：聲不大，卻足夠震耳。1951年朝鮮密電的“三動”，1964年昌平練兵的“算長賬”，皆屬此類。多年后，他與老部下聊天，提到自己最佩服的是什么，“不是主席博覽群書，而是他忽略了枝節(jié)直擊本質，半句就撥云見日?！庇腥藛枺骸熬唧w怎么學？”楊得志沉思片刻，答得很簡單：“多看事，多想大頭，往群眾里扎?！?/p>

毛主席逝世的1976年秋，楊得志赴中越邊境檢查防務。翻越老山時，參謀遞上山風吹皺的紙條，提醒執(zhí)勤部隊多備彈藥。老將軍抬頭看看云層，低聲念出當年那句熟到不能再熟的話：“戰(zhàn)士的命比子彈貴?！闭f罷，他把紙條折好，塞進胸前軍裝口袋，繼續(x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