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推開表姐家那扇沉重的木門時，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迎面撲來。表姐早已等在客廳，身邊站著一個約莫四十歲的中年婦女，穿著整潔的家政服，正低著頭整理茶幾上的水果。

"小蘭，這是我新請的保姆王嫂，手藝特別好。"表姐熱情地介紹道，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自從表姐嫁給那個有錢的企業(yè)家后，生活質(zhì)量直線上升，但身體卻每況愈下，最近剛做完一場小手術(shù)。

王嫂抬頭沖我笑了笑，那一瞬間，我的心猛地一沉——這張臉，我在哪里見過！那雙微微下垂的眼角，那顆左眼角旁的小痣，分明就是五年前那個害得我表哥破產(chǎn)跳樓的女人！只是現(xiàn)在她剪短了頭發(fā)，臉上多了幾道皺紋，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我握緊了拳頭，心跳如擂鼓。這個女人當(dāng)年以投資為名騙走了表哥全部積蓄后消失得無影無蹤，如今竟然搖身一變成了表姐家的保姆？她到底想干什么？

晚飯時分，表姐去臥室休息，我主動提出幫王嫂準備晚餐。廚房里，我假裝不經(jīng)意地問："王嫂，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她的手明顯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切著菜，語氣平靜："一直做家政，東家換了不少。"

"哦？那你有沒有去過鹽城?。?我試探著問，那是表哥生活的城市。

切菜的刀突然停了，王嫂的背影僵直了幾秒，然后慢慢轉(zhuǎn)過身來，眼中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小蘭，你認識我？"

我直視她的眼睛："你是楊芳吧？五年前騙了我表哥兩百萬，害他跳樓的那個女人。"

廚房里一片寂靜，只有鍋里的水沸騰的聲音。王嫂—不，楊芳放下菜刀，臉色蒼白如紙："我……我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表哥的親人。"

"你來這里是想對表姐做什么？再行騙一次嗎？"我壓低聲音質(zhì)問道，生怕驚動了正在休息的表姐。

楊芳搖搖頭，眼淚突然涌出："不是的，我只是想贖罪。"她顫抖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是她和一個十來歲男孩的合影。"這是我兒子，因為白血病去世了。當(dāng)年騙你表哥的錢，就是為了給兒子治病......"

我冷笑一聲："所以你覺得有了理由，就可以毀掉別人的人生？"

"不，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楊芳擦掉眼淚，"孩子走后，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失去至親的痛苦。我查到了表哥的妹妹—就是你表姐住在這里，我來應(yīng)聘保姆，就是想盡我所能照顧她，贖一點罪。"

我看著她滿是皺紋的臉和粗糙的雙手，確實不像以前那個光鮮亮麗的女騙子了。廚房窗外，夕陽的余暉灑進來，給這個曾經(jīng)的罪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我每個月工資的大部分都寄給了表哥的父母，雖然他們不知道錢是從哪來的。"楊芳低聲說道，"我知道錢解決不了問題，但我只能這樣做......"

就在這時，表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你們在說什么呢？這么熱鬧。"

我和楊芳同時轉(zhuǎn)頭，表姐倚在門框上，臉色蒼白但帶著微笑。我的心跳加速，不知該如何開口。

"表姐，我......"

楊芳卻突然打斷我："夫人，我在跟小蘭說我以前的事。您先坐，飯馬上就好。"

飯桌上，表姐聊起了她哥哥—我那已故的表哥。"自從哥哥走后，爸媽就像變了個人，整天悶悶不樂。不過最近兩年好多了，說是有個好心人每月都寄錢給他們，雖然不多，但讓他們感受到了溫暖。"

我的筷子頓在半空，偷瞄了一眼楊芳。她低著頭，默默給表姐盛湯，眼角有淚光閃動。

夜深人靜，我輾轉(zhuǎn)難眠。告訴表姐真相是我的本意，但看到楊芳這些年的贖罪之路，我又猶豫了。人真的能改變嗎？一個曾經(jīng)犯下大錯的人，是否值得第二次機會？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時發(fā)現(xiàn)楊芳已經(jīng)做好了豐盛的早餐。表姐坐在餐桌旁，正開心地品嘗著。

"小蘭，你知道嗎？王嫂不僅做飯好吃，還很會照顧人。我這個月恢復(fù)得特別快，多虧了她。"表姐笑著說。

我看著楊芳忙碌的身影，想起昨晚她告訴我的話："我知道自己無法被原諒，但我會用余生照顧好表哥的家人。"

"表姐，我有件事想告訴你......"我深吸一口氣。

楊芳的動作停頓了，眼中滿是恐懼和期待。

"王嫂她......"我頓了頓，"她昨天告訴我，她想多干幾年，幫你照顧好身體。"

表姐開心地笑了："那太好了！我正擔(dān)心她干不長呢。"

楊芳的眼中閃過感激，默默轉(zhuǎn)身擦去眼角的淚水。

回家的路上，陽光明媚。我想起外婆常說的一句話："人非圣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也許，每個人都應(yīng)該有改過自新的機會，而真正的救贖不是來自他人的原諒，而是自己內(nèi)心的覺醒和行動。

那個秘密，我決定暫時替她保守。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表姐現(xiàn)在平靜美好的生活，也為了那個已經(jīng)遠去的表哥。也許有一天，時機成熟時，真相會以更加妥善的方式浮出水面。

畢竟，生活從來不是非黑即白，人性也總是復(fù)雜而多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