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見山地說，今天要講的這個病癥，乍聽之下常讓人心里一沉——它就是“馬尾損傷”。很多人一聽損傷在脊髓、在神經(jīng)，便覺得再無回旋余地，其實中醫(yī)看來，這其中仍有生機可尋。民國時期有位善治疑難雜癥的大夫，名叫陸志強，雖不及張錫純那般家喻戶曉，但在江南一帶，也是以“通絡醒神”著稱的名醫(yī)。他曾說過：“髓絡之傷，非獨在形，更在氣機。通其經(jīng)，調(diào)其腑，往往有意外之轉圜。”這話可不是空談，都是他從多年臨證中一點點摸索出來的。

記得陸志強先生醫(yī)案里記載過這么一樁事。蘇州城里有個讀書人，不到四十歲，因跌傷腰背，漸漸兩腿麻木無力，小便難以自控，大便亦常困難。初時只當是普通腰痛，拖了半年，竟至步履維艱。他尋到陸志強處時，已是面色萎黃、神情郁結。陸志強細察其脈，覺其腰脊之間氣血纏滯，瘀阻髓絡，腑氣不通，這正是中醫(yī)所謂“馬尾受損”之候。他沒有開什么稀奇貴重的藥，只寫了一方：黃芪、當歸、地龍、牛膝，另加一味麝香（沖服）。方子看似平常，卻重在補氣活血、通絡開竅。那讀書人將信將疑，回去照方調(diào)服。誰知連用十余劑后，兩腿漸覺溫熱，小便已有知覺。再調(diào)治兩月，竟能扶杖慢行，二便亦漸復常。

說到這兒，不得不感慨中醫(yī)對人體氣機與經(jīng)絡的理解之深，也不得不佩服像陸志強這樣的大夫，善從“通調(diào)”二字入手，激活人體自身的修復之力。那么，面對馬尾損傷，中醫(yī)究竟有哪些認識與調(diào)治思路呢？且聽我一一道來。

第一，馬尾損傷，首重通督醒神。

督脈行于脊里，總督一身陽氣。馬尾所在，正是督脈絡屬之區(qū)。損傷之后，往往陽氣不通、神機失用。所以治療上，常選用黃芪、鹿角膠等溫養(yǎng)督脈，輔以麝香、冰片等香竄之品，引藥透達髓絡，喚醒沉睡之神經(jīng)。這就像燈火被阻，不是燈壞了，而是線路淤塞，通其脈絡，光明自復。

第二，調(diào)補肝腎，充養(yǎng)筋骨。

肝主筋，腎主骨，髓由腎生。馬尾損傷后，下肢痿軟、二便失司，多與肝腎虧虛相關。故用藥常配熟地、山茱萸、桑寄生、杜仲等，填補肝腎精血，強筋健骨。好比樹木根深方能枝繁葉茂，肝腎充實，經(jīng)髓才得濡養(yǎng)。

第三，化瘀通絡，貫穿始終。

損傷必有瘀，瘀阻則絡不通。無論病程新久，活血化瘀之藥總不可少。像當歸、川芎、地龍、土鱉蟲等，都是常用之品。尤其地龍，善走竄通絡，對于神經(jīng)傳導障礙頗有妙用。瘀化絡通，氣血方能灌養(yǎng)四末。

第四，兼顧脾胃，益氣升清。

脾主肌肉、主運化。痿弱之癥，若只顧補腎通絡，忽略脾胃，則氣血生化無源，藥力亦難輸布。故方中常佐黨參、白術、茯苓，甚或少量升麻、柴胡，升提清陽，使水谷精微上輸以養(yǎng)髓，下充以實肢。

第五，重視二便，通調(diào)為要。

小便癃閉或失禁、大便困難，是馬尾損傷最常見亦最困擾之癥。此不僅關乎局部，更影響全身氣機。臨床常用肉桂、牛膝引火歸元、溫化水液；配枳殼、桔梗開宣肺氣以通腑氣；或佐滑石、車前子通利水道。保持二便通調(diào)，往往能為神經(jīng)恢復創(chuàng)造內(nèi)在環(huán)境。

總而言之，馬尾損傷雖屬難癥，卻非絕癥。中醫(yī)不從“神經(jīng)斷裂”之名糾結，而從“氣瘀髓滯、肝腎虧虛”之本質(zhì)著手，通過通督脈、補肝腎、化瘀滯、調(diào)脾胃、利二便的整體策略，常常能推動機體自我修復，改善癥狀，提升生機。

正如陸志強先生所言：“醫(yī)者之道，不在與病對抗，而在與生機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