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溪村的春天

連載原創(chuàng)小說

(二)

1977 年秋，知青陳建國因招工要去體檢，他叫上女知青李秀蓮，知青點就剩他們兩人，李秀蓮就答應了，誰知到了醫(yī)院，李秀蓮才看見表上寫著她的名字！

李秀蓮捏著那張體檢表，指尖都在發(fā)僵。她抬頭看一眼陣建國，對方正低著頭踢腳下的石子，腳尖碾著地上的落葉，碾得粉碎。醫(yī)院走廊里飄著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人嗓子發(fā)緊，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匆匆走過，腳步聲敲在地板上，也敲在李秀蓮的心上。她張了張嘴，半天擠出一句話，你不是說你招工體檢嗎？陳建國沒抬頭，聲音悶在喉嚨里，是你的名額，我托了老家的親戚，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李秀蓮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她趕緊用袖口抹了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你呢？你不想回城？你爸去年不是還說腰不好，需要人在身邊照顧嗎？”陣建國這才抬起頭，額前的頭發(fā)有點亂，他撓了撓頭，眼睛看向別處：“我家有我哥呢，他在城里當工人，能照顧我爸。你不一樣，阿姨去年冬天哮喘犯得那么厲害，你躲在麥秸垛后面哭，我都看見了。”

李秀蓮愣住了，她以為那次自己藏得挺嚴實，沒想到被他看見了。那時候她接到家里的信，說媽媽喘得下不了床，連飯都做不了，她急得直掉眼淚，不敢讓別人看見，就跑到村西頭的麥秸垛后面偷偷哭。沒想到原來這一切陳建國一直都知道。

“可是這個名額……多不容易啊，你怎么不留給自己？”李秀蓮捏著體檢表的手更緊了，紙邊都被她捏得起了皺。陳建國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年輕，等下次招工唄。再說，你比我更需要這個機會?！彼f著，推了推李秀蓮的胳膊：“快進去體檢吧，別耽誤時間，醫(yī)生還等著呢。”

李秀蓮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轉身走進體檢室。里面的醫(yī)生很和藹，問她有沒有既往病史，量了血壓，聽了心肺，還讓她看視力表。她的心一直砰砰跳，不是因為體檢緊張，而是因為陳建國的話。她想，等將來建國回城了，一定要好好報答他。

體檢完出來，陳建國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里拿著一個干硬的玉米面饅頭，看見她出來趕緊站起來：“咋樣？都合格不？”李秀蓮點點頭，眼眶又熱了：“都合格。”陳建國把饅頭遞過來：“吃點吧，早上出來走的急，你沒吃早飯。”李秀蓮接過饅頭，咬了一口，有點噎，她喝了一口陳建國遞過來的熱水，眼淚掉進了水杯里。

兩人沿著田埂往知青點走，秋天的風有點涼，吹得路邊的荒草沙沙響。陳建國把身上的藍布外套脫下來，披在李秀蓮肩上：“穿上，別凍著?！崩钚惆磐屏送疲骸安挥?，你也冷?！标惤▏鴶[擺手：“我年輕力壯，沒事?！?/p>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落在剛收割完的稻田里。李秀蓮突然停下腳步，看著陳建圖：“建國，真的謝謝你?！标惤▏鴵狭藫项^，臉有點紅：“謝啥啊，都是一起插隊的，互相幫襯應該的。等你回城了，記得給我寫信，告訴我阿姨的情況?！崩钚闵徲昧c頭，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她沒擦，任它順著臉頰流下來。

到了知青點門口，李秀蓮把外套還給陳建國：“你快穿上吧?！标惤▏舆^外套，笑了笑：“趕緊進去歇著吧，等通知下來，就能回城了?！崩钚闵徴驹陂T口，看著陳建國走進他住的那間土坯房，手里緊緊攥著那張體檢表，心里像揣了個暖爐。她知道，這張小小的紙，不僅是她回城的希望，更是陳建國對她的一片心意。往后的日子里，不管走到哪里，她都不會忘了這份溫暖。

……(原創(chuàng)小說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