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司令，明天上午8點，您就等著看我拿下坦埠吧！”

1947年5月13日，張靈甫抓著電話筒喊得那叫一個自信，臉上全是即將升官發(fā)財?shù)募t光，仿佛那個整編軍軍長的位置已經(jīng)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哪里能想到，就在他掛斷電話的那一刻，兩萬多名全副武裝的“幽靈”，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摸到了他的后腦勺上，連一點風(fēng)聲都沒漏。

這一通電話，不僅沒讓他當(dāng)上軍長，反而把整整三萬多兄弟送上了不歸路，這中間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01 只要面子不要命的豪賭

1947年5月，山東蒙陰的大山深處，空氣燥熱得讓人喘不過氣，就像張靈甫此刻的心情一樣。

國民黨整編74師師長張靈甫站在作戰(zhàn)地圖前，手里的紅藍鉛筆在“坦埠”兩個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他現(xiàn)在的感覺，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個急著要證明自己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搞出點大動靜給家長看。

這事兒還得從幾個月前說起。他的老上級王耀武搞了一份推薦名單，白紙黑字寫著建議讓整編83師的師長李天霞來當(dāng)這個新組建的整編軍軍長。這消息一傳到張靈甫耳朵里，那簡直就是在他心窩子上捅了一刀。

論資歷，大家都是黃埔出來的；論戰(zhàn)功，74師號稱“御林軍”，哪點比不上那個李天霞？就因為李天霞更會做官？張靈甫心里這口氣，那是怎么咽都咽不下去。他覺得這就是欺負(fù)老實人，是把他的臉面往地上踩。

所以，當(dāng)74師推進到距離坦埠只有10公里的馬山一線時，張靈甫覺得翻盤的機會來了。這哪里是在打仗，這分明就是他精心準(zhǔn)備的一場“登基大典”。他甚至直接把電話打到了第1兵團司令湯恩伯那里，語氣里全是掩飾不住的興奮，邀請司令官明天早上8點務(wù)必來一線“觀戰(zhàn)”。

張靈甫當(dāng)時對著電話是這么說的：“司令，您明天只管來看，看我怎么收拾華野，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軍長材料。”

這時候的張靈甫完全被“軍長”這兩個字迷住了心竅。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明天的慶功宴，都是把李天霞踩在腳下的快感。他根本就不在乎側(cè)翼是不是安全，也不在乎孤軍深入是不是兵家大忌。在他看來，只要拿下了坦埠，有了這個天大的功勞，誰還敢說他不如李天霞？

但這不僅是在賭自己的前程，更是在拿全師三萬多兄弟的性命當(dāng)籌碼。就像那個誰也想不到的結(jié)局一樣，最致命的危險，往往就藏在你覺得最安全、最得意的時候。

02 詭異的夜晚和裝睡的人

5月13日這天晚上，74師的營地里氣氛有點怪，靜得讓人心里發(fā)毛。

白天的戰(zhàn)斗雖然順利，但底下的老兵油子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比如51旅那幫兄弟，跟對面的華野九縱一交手，就感覺對面是在“演戲”。你說他們敗退吧，退得有條不紊，連個彈藥箱都沒落下，撤退路線上連個像樣的阻擊都沒有；你說他們真打吧，一碰就走，根本不跟你死磕，就像是故意引著你往口袋里鉆。

到了晚上9點多，華野突然發(fā)起了反擊。那攻勢猛得一塌糊涂，幾個營輪番上陣，機槍手榴彈像不要錢一樣往上招呼?？善婀值氖牵@種猛攻持續(xù)到了后半夜，槍聲又突然停了，對面的人像沒來過一樣，撤得干干凈凈，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這是要干什么？打仗哪有這么打的？

74師的參謀們也不是吃素的，有人看出了門道，那個姓王的參謀長當(dāng)時就跟張靈甫建議：“師座，這情況不對啊，對面像是在故意拖住咱們，給什么大動作打掩護。咱們后面就是垛莊，那是咱們的糧草庫，要不咱們先撤回垛莊穩(wěn)一手？”

垛莊是哪？那是74師的后勤基地，糧草、彈藥、重武器全在那兒，那是74師的命根子。要是垛莊丟了，這三萬多人就算不被打死，也得被餓死、渴死。

可這時候的張靈甫，哪聽得進這些逆耳的話。在他看來，華野這就是垂死掙扎，想把坦埠的物資運走罷了。撤退？開什么玩笑！湯司令明天就要來了，這時候撤退，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那不是告訴上面自己怕了嗎？

張靈甫當(dāng)時拍著桌子吼了一句：“怕什么！他們就是虛張聲勢，明天一早，我要在坦埠吃早飯！”

他大手一揮，命令部隊原地待命，天一亮就進攻坦埠。這就好比一個人走夜路，明明聽見身后有磨刀的聲音，卻非要騙自己說是風(fēng)聲。他以為自己是在乘勝追擊，殊不知，就在他做著美夢的這個晚上，華野的一縱、八縱已經(jīng)像兩把尖刀，悄悄插進了他的左右兩肋。

而更可怕的事情，正在他的正后方發(fā)生，那是一場足以載入教科書的死亡行軍。

03 兩萬名“幽靈”的瘋狂奔襲

如果要評選孟良崮戰(zhàn)役中最不可思議的一幕，那絕對是華野六縱的“飛兵奔襲”。

就在張靈甫給湯恩伯打電話邀功的時候，幾百里外的費縣銅石鎮(zhèn)，六縱司令員王必成接到了一道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限時趕到垛莊，切斷74師的退路。

這簡直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

全副武裝，山路崎嶇，還要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穿插。按照常規(guī)行軍速度，這根本來不及。但六縱這幫人，那是出了名的“鐵腳板”，也是出了名的“不要命”。兩萬多號人，接到命令的那一刻，就像上了發(fā)條的機器，愣是在黑夜里跑出了風(fēng)火輪的速度。

大家可以腦補一下那個畫面：漫山遍野的隊伍，為了不暴露目標(biāo)，全部噤聲疾進。沒有火把，沒有喧嘩，只有急促的呼吸聲和膠鞋踩在碎石路上的沙沙聲。有的小戰(zhàn)士跑得腳底板全是血泡，挑破了接著跑；有的累得吐血，擦把嘴接著跑。

他們就像一群幽靈，在國軍的防區(qū)縫隙里穿行。這一路上，他們經(jīng)過了國軍的好幾道防線，甚至有些地方距離國軍的哨所只有幾百米。

而此時的垛莊，防守兵力只有一個團，還在做著平安無事的美夢。

5月14日凌晨，當(dāng)?shù)谝豢|陽光照在沂蒙山上的時候，垛莊的守軍還沒睡醒，甚至連褲子都沒來得及穿，就發(fā)現(xiàn)滿山遍野全是解放軍。六縱像神兵天降一樣，還沒等國軍反應(yīng)過來，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了垛莊。

這一招，直接把張靈甫的后路給封死了，像是給棺材釘上了最后一顆釘子。

等到消息傳到74師指揮部，張靈甫整個人都懵了，手里的咖啡杯“啪”的一聲摔得粉碎。剛才還想著怎么在湯恩伯面前露臉，這一秒直接變成了甕中之鱉。

他怎么也想不通，六縱不是在幾百里外嗎？怎么一夜之間就到了自己屁股后面？而且，那可是兩萬多的大活人啊，不是兩萬只螞蟻，這一路上經(jīng)過那么多國軍的防區(qū)，怎么就沒一個人發(fā)現(xiàn)？怎么就沒一個人給他報個信？

這簡直就是活見鬼了。

04 致命的十公里與看不見的墻

其實，這事兒一點都不玄乎，也沒有什么鬼神之說。

后來被俘虜?shù)?4師57旅旅長陳噓云，在戰(zhàn)犯管理所里說了一句大實話，直接戳破了這層窗戶紙。當(dāng)時有人問他為什么沒發(fā)現(xiàn)六縱，他苦笑著說：“咱們當(dāng)時的偵察范圍，頂死天了也就10公里。”

是不是覺得很離譜？堂堂國軍王牌主力，全是美式裝備，有吉普車有無線電，甚至還有飛機偵察，怎么就只能看10公里？

原因很簡單：被打怕了。

自從萊蕪戰(zhàn)役之后，國軍上下都得了一種“恐野癥”。只要離開大部隊單獨行動，哪怕是一個連，都有可能莫名其妙地消失在山溝溝里。所以偵察兵根本不敢走遠(yuǎn)，出了營地10公里，那就算是一只腳踏進鬼門關(guān)了。只要看不見敵人，他們就當(dāng)敵人不存在，回來就報“平安無事”。

你看，這就是問題的關(guān)鍵。

六縱在10公里以外狂奔，張靈甫的偵察兵在10公里以內(nèi)看風(fēng)景，這要是能發(fā)現(xiàn)那才叫見鬼了。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這一路上全是老百姓。兩萬大軍過境，動靜能小嗎？老百姓肯定看見了?？蓡栴}是，這些老百姓看見了解放軍，就像看見了自家親人，主動幫忙帶路、送水、封鎖消息，甚至幫著抬擔(dān)架、推獨輪車。

而看見了國軍呢？那是能躲多遠(yuǎn)躲多遠(yuǎn)，村里連條狗都不給留。國軍去問路，老百姓要么裝聽不見，要么隨手一指就是一條死路。

這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信息黑洞。

解放軍在老百姓的掩護下，哪怕是從國軍眼皮子底下過，國軍也是瞎子聾子。而國軍的一舉一動，還沒出門就被老百姓傳到了解放軍耳朵里。哪條路好走，哪座山能藏人，哪個村子有水喝，解放軍一清二楚；而張靈甫呢，手里拿著地圖，卻像是走在迷宮里。

張靈甫以為自己輸在運氣，輸在友軍不給力，輸在李天霞見死不救。其實，早在那個狂妄的夜晚，在他決定無視身后那片沉默的土地和人民時，結(jié)局就已經(jīng)注定了。

當(dāng)垛莊失守的那一刻，74師這頭全副武裝的猛獸，就已經(jīng)被關(guān)進了籠子里。接下來的孟良崮，不過是最后的一場困獸之斗罷了。

這場仗打到最后，給人的感覺不是震撼，而是荒誕。一個武裝到牙齒的現(xiàn)代化軍隊，最后竟然輸給了一雙雙穿著草鞋的腳板，輸給了一個個推著獨輪車的老百姓。

這或許才是歷史最真實的模樣：決定勝負(fù)的，從來不僅僅是手里的槍炮，更是腳下的民心。

05 孟良崮的絕唱

張靈甫這輩子都在爭，爭名分，爭地位，爭那一口氣。

為了當(dāng)這個軍長，他把全師帶上了絕路。在孟良崮的最后時刻，山上沒水沒糧，石頭都被炮彈炸成了粉末。他那些引以為傲的美式裝備，成了燒火棍；他那些訓(xùn)練有素的士兵，成了無頭蒼蠅。

直到最后一刻，他可能都沒明白，自己到底輸在哪兒。

看著滿山遍野的解放軍，聽著四面楚歌的喊殺聲，不知道他有沒有后悔過那個打給湯恩伯的電話。那通電話，原本是他想飛黃騰達的起點，最后卻成了他和他這支“御林軍”的催命符。

1947年5月16日，孟良崮的槍聲停了。那個不可一世的整編74師，徹底消失在了歷史的塵埃里。

張靈甫倒在那個山洞里的時候，身上的軍裝還挺筆挺，可他的夢，早就碎了一地。

他算計了一輩子，算計同僚，算計對手，唯獨算漏了最重要的一樣?xùn)|西——人心。

“這74師裝備再好，也是一群沒根的浮萍啊?！?/strong>

多年后，當(dāng)有人再次提起這場戰(zhàn)役時，一位參加過孟良崮戰(zhàn)役的老兵抽著旱煙，看著遠(yuǎn)處的山頭，淡淡地說了這么一句。

旁邊的小年輕不解地問：“那張靈甫不是挺厲害的嗎？”

老兵磕了磕煙袋鍋子，冷笑了一聲：“厲害？那是他自個兒覺得。他只顧著往天上看，卻忘了腳底下的土早就空了，掉下去摔死，那不是早晚的事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