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4月的廣州已悶熱難當，黃埔島上卻熱鬧非常，第一期新生報到的長隊蜿蜒到操場邊。登記桌上，兩份帶著同樣紅色印章的表格尤為醒目——引薦人一欄，一個寫著“毛澤東”，另一個署著“董必武”。兩位年輕人就這樣踏入同一所軍校，卻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結(jié)局。

入?？己烁裢鈬揽痢Ｃ嬖嚽耙?，蔣先云找到毛澤東匯報準備情況，毛笑著拍拍他肩：“要沉住氣，爭口氣?！钡诙欤瑪?shù)理化筆試、戰(zhàn)術(shù)口試樣樣拔尖，他以總分第一名被錄取。傳聞當晚校務會議上，蔣介石看著成績單感嘆：“此子日后能領十萬兵。”

北伐打到河南臨潁時，蔣先云率團攻城，他拒絕躲進指揮所，堅持在前沿觀察火力點。不幸被彈片擊中腹部，次日清晨溘然長逝，年僅25歲。遺體運回武昌，周恩來主持追悼會，挽聯(lián)上寫著：“學以立志，死而后已?！泵珴蓶|聞訊良久無語，最終只在日記里寫下八字：“此子可惜，天不假年?！?/p>

再說董必武舉薦的賀衷寒。賀與蔣同齡，也曾在1919年舉著標語高呼，但他更擅長演講。1921年出席莫斯科國際青年大會，與代表團長張國燾為議程問題頂撞，回國后被開除團籍，自此心灰意冷，對馬克思主義不再提半句熱情。恰逢黃埔籌建，董必武念其辦事能力強，將其名字寫進推薦表。“小賀嘴巧，或能成才”，董必武當時大概只抱了這樣的念頭。

開學不久，賀衷寒就憑一張伶牙俐齒混得風生水起。蔣介石觀察一段時間后，將他調(diào)入政治教導處。為了博取信任，賀衷寒開始公開反共。課堂上一句“革命容不得兩條路”博得掌聲，私底下卻四處替蔣介石搜集左派名單。有人評價：“賀衷寒的嘴，是淬了毒的匕首。”

1926年，賀衷寒被送往蘇聯(lián)伏龍芝軍事學院深造；1929年又繞道日本研究政工制度。1931年九一八后，他匆匆回國，主持國民黨軍政部政治部，親自擬定《政訓大綱》，把“剿共”寫進各軍校教材。贛南會剿失利，蔣介石火冒三丈，賀衷寒仍能保住職位，只因他總能第一時間提出“再訓練、再動員”的方案。

西安事變驟起，賀衷寒與何應欽聯(lián)手鼓吹武力解決。張學良、楊虎城遭扣之后，他卻突然被蔣介石派去歐美考察。有人察覺到，這位“反共功臣”成了領袖的眼中釘，畢竟鋒芒太露，并不安全。1949年隨軍逃臺，次年出任“交通部長”，規(guī)劃鐵路與公路網(wǎng)，頗見成效。然而功勞不足以抵消昔日狠辣作風。六十年代，內(nèi)部派系傾軋將他推上風口浪尖，種種流言讓這位昔日雄辯家沉默寡言。1971年宣布退出政壇，次年五月客死臺北，報紙只給了短短幾十字訃告。

同一座校園栽下兩顆種子，一棵長成參天勁松，倒在征途；另一棵卻成了帶刺灌木，枯于墻角。歷史并不偏愛任何人，抉擇的方向往往就在舉手之間。毛澤東與董必武當年的一紙推薦書，像是推開兩道門，背后映出的風景竟如此天壤之別。